《我不知道》眼耳无心

2、千错万错都不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

　　恶意是怎样产生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并没有恶意，叶韶空反而更像个恶人。
　　现在的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学，找一下你们班陈寂。”叶韶空随即拦住一个要出来的同学，我皱了皱眉。那个同学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露出了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陈寂吗……跟他不是很熟啊，不好意思。”
　　我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几乎是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了，他们有些直接看向我和叶韶空，有些人在偷笑，更多人则是装作不关心的样子却在偷偷看着我们。
　　我不舒服，这种感觉不知从何由起。避开他们的目光往里面看去，陈寂独自一人趴在最后一排，单人单桌。叶韶空只是一句：“打扰了。”便自顾自往里面走。没有人拦他，他们就那么看着叶韶空走进陈寂。
　　我突然想起叶韶空说的那些话。精神病吗？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叶韶空走到陈寂桌前，敲了敲他的桌面，良久，他才慢慢爬起来。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不假思索地朝门口的我看去，我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叶韶空又敲了敲桌子，陈寂才回过头看着他。没什么情绪，他的右眼贴上了眼贴，看上去有些中二病的感觉。
　　“药，门口那个人买给你的。”叶韶空把药几乎是摔在了桌子上，而后陈寂才有些反应。
　　“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他拒绝的干脆，没给叶韶空回话的机会便又趴了回去。叶韶空没拿回来，转身就走了，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偷笑。像他这样的人也少有吃瘪的时候，想想还真是让人发笑的紧。
　　“你喜欢他吗？”中午食堂吃饭时叶韶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下意识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两声。“什么玩意儿？都啥跟啥？”叶韶空也不回话，拿筷子在那戳着菜，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没什么，吃吧。”他又紧接着扒拉了两口米饭，仿佛刚才说这话的人根本不是他叶韶空。然后，他又突然说了一句：“你可真是个贱骨头。”
　　好吧好吧，我是个贱骨头。我知道他说的是给陈寂买药人家不领情这个事情，没办法呀！谁让我有错在先呢！说到底这件事不还是和叶韶空的赌约搞出来的？说到底他也有错吧？
　　况且，我知道叶韶空在生气，但是我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猜别人的心思真的太难了，所以我从来不猜。
　　“你少跟他扯点没用的，没好处的。”我突然觉得特别想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和他争论特没劲。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脾气突然就上来了，我看着叶韶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我喜欢陈寂行了吧，我不仅要跟他扯点没用的，还要和他扯点有用的呢！你满意了？”
　　然后，我就看见叶韶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忘记后面发生什么了，只知道在结结实实挨了叶韶空一拳后我和他在食堂打起来了。
　　他骑在我身上，手狠狠拽着我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哦……高一刚开学那会班主任在台上特意对我们 Alpha 强调过，打架是谁先动手责任算谁的，所以不要打架。看现在这个情况责任肯定是叶韶空的了，想到这我突然生出了一丝别样的念头。
　　我朝叶韶空的脸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太他妈聪明了，这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看看叶韶空，都傻在那了。平时让着你还真以为你能骑在我脑袋上了？真当我殷又生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吗？
　　就在我沾沾自喜时，我突然顿觉脸上一凉。叶韶空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用手一摸……妈的真恶心。我的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忍不住呕出来。叶韶空朝我一笑，张开嘴伸出舌头，我心下一惊，赶紧想爬起来。可偏偏这个时候叶韶空这货居然这么沉，我根本就翻不过来，我能想象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老傻逼了。
　　只见那滴晶莹越拉越长，越拉越长，我的脖子越来越往后缩，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我的头嵌进地里。
　　食堂的天花板上装着中央空调，灯光晃得我眼有些疼，其他人此刻却都默契地围成一个圈，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说话。我闭上眼在心里祈祷，不管你是上帝还是老天爷或者佛祖菩萨玉皇大帝乱七八糟的，只要能把这小子整一边去我愿意一辈子烧香磕头。
　　——“叶韶空！”
　　我扭头，只见有人硬生生分开了我们两个人，是郁凉。其实到最后叶韶空也并没有真的想那么干，他只是恶心我而已。而打架的后果就是我俩双双把办公室去了，郁凉有些嫌弃的看着我和叶韶空，给我俩一人抽了几张纸擦擦脸。
　　我想大概我俩出办公室的时候就能听见别人议论我和叶韶空有多恶心了。但主要责任肯定不在我，毕竟我可是一直被叶韶空按着打呢。
　　叶韶空一言不发，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郁凉也大概从别人口中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事情经过，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俩，仿佛我俩是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我他妈就是个傻逼……”叶韶空的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反正我是挨揍的那个，不关我事。”我脸不红心不跳。叶韶空剜了我一眼，郁凉突然拿他的胳膊肘了我一下，我也只好闭嘴了。
　　班主任可能也没想到现在的青年吵架都这么恶心直接了，互相吐口水也是真的没谁了。他拿起课本卷成了一个圆筒状，照着我和叶韶空的肩膀一人来了一下，快准狠。
　　“你俩也不嫌丢人！”
　　看这样子，估计得通知家长了。我偷偷瞥了一眼叶韶空，发现他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我一想到柳源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可真不行。
　　郁凉作为拉架的人也多多少少接受了老班的盘问，他对答如流基本没啥差错，让我和叶韶空稍稍松了口气。
　　办公室的空调太凉快了，吹的我有些头疼。所以在老班说出让我俩每人写份 1000 字检讨，在下周班会上读出来时我几乎是立马答应了。
　　只要不让柳远来学校一切都好说。
　　叶韶空似乎还没有消气，郁凉在我俩之间把我和他隔开了。回班的路上我能听到周围人的私语，推开椅子坐下的时候我几乎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韶空也坐下了，他一手鼓弄着手机，没理我，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说实话，我真的对别人生不起太大的气来，看着叶韶空这样我居然也觉得有一点点可怜。可能他真的说对了一点，我可能真的是个贱骨头。
　　我想，反正到最后我俩大概率还是会和好吧，所以我就先道歉好了。
　　我拿了根笔偷偷戳了戳叶韶空，他还是不理我，我就一直在戳他的肩膀，结果下一秒我的笔就在我手上消失了。
　　“哐！”一声，叶韶空把我的笔抢走了扔在了垃圾桶里面。
　　怕了怕了。
　　班里顿时被这声音吸引了。这节自习课郁凉这个班长坐在前面看着我们，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然后径直走到我俩前面。
　　“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有苦说不出，把脸扭过去强撑着挤出一个微笑来。
　　叶韶空也不说话，但我知道他现在肯定气炸了。
　　“那个……找一下你们班殷又生。”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陈寂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我给他买的药。郁凉轻轻颔首，示意我先过去，我又看向叶韶空，他趴在闭上眼睛似乎还是不愿意理我们。
　　我走到陈寂面前时，第一次仔细端详他这个人。他很瘦，很白。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只说：“我们换个地方说吧。”我跟在陈寂身后，不知道陈寂要去哪里，他左拐右拐，似乎对前路很熟悉。那是一间音乐教室，平时都是关着的，不知道他怎么拿到的钥匙。
　　“进来吧。”
　　他关上门。屋里有许多乐器，陈寂示意我随意，我就挑了个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了。
　　他也坐下了，看着我，问我：“你和叶韶空打架是因为我吗？”我仔细回想，觉得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行。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高尚？”陈寂话锋一转，他还是手上还提着那袋药。
　　“你觉得这是对我的关心，你知不知道我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我抬头，陈寂的脸上看不出生气，却也没有笑容。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的好意，或许他真的不稀罕也不需要。
　　“你和那个人打架，在别人嘴里会变味的，你……”陈寂低垂着眼，似乎是有些委屈。原谅我，老天爷，我真的没想这么多。
　　“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我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突然，我看见一滴泪砸在了陈寂的校服袖子上，他侧过脸，似乎是不愿意让我看到。
　　我一掏兜，发现连个能擦眼泪的东西都没有，空空如也。我又不忍心看他这样，于是我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小心翼翼的递给他。
　　“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事情，你要打要骂我都可以接受，你别哭了。”我蹲在一旁，看着他的手指摩挲我的校服但还是任由眼泪胡乱的流，我真的很头大。
　　“打你？骂你？”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突然笑了，然后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就是把你打死了，我能捞到什么好处？”
　　我无言以对。
　　沉默。
　　“以后，少来找我。”
　　等我回过神，发现只有我的校服留在了那里，他走了。我拿起校服来，药从兜里掉出来了，砸在地上，我感觉大脑特别乱，最后也离开了这间教室。
　　我做对了吗？或者说做错了？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笨吧，我想不出来。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以来叶韶空也怪怪的。
　　或许……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