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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她看不清梦 ...

  •   朔北毕竟是边境之城,此刻又尚在与狄人交战,为了众人的安危考虑,季娥几番顾虑,最终找了城内一家人少且昂贵,开在南街最繁华处的旅馆。

      毕竟朔北因地处北境,狄族、鲜卑、乌桓、大梁等各种人种杂居在一处。又加上有些往来经商的商队和一些四方游荡的侠士,以及一些犯了事逃亡边境隐姓埋名趁乱上山成了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人。

      当真是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更何况,此地的太守前些日子被狄人杀戮,更是在朔北城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那些山匪趁着城中无主的间隙又下山来城中劫掠了一番,导致城中人人惶恐,关门闭户,如惊弓之鸟。

      最终大将军赵悝率兵亲临,为了不扰民,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后又从中军大营抽五百军士前来剿匪,这才堪堪止住。

      匪窝被剿,那些匪寇死的死,逃的逃,虽说当下清净不少,可谁又能知晓那些亡命之徒,会不会趁着赵悝当下正与北狄鏖战的间隙,卷土重来。

      而季娥,原本打算在旅馆内歇上两日,便去西街拜访陈清河的族叔,好让他帮着给陈清河通禀一声,自己想见大将军一事。哪知,她或许身体本就娇弱,又经这一路的颠簸,入住旅店的当夜便病倒了,发起了高烧,脑袋昏昏沉沉,醒不过来。竟又如往日那般,做起了一些奇怪的梦。

      梦中,她身处一个华丽的宫殿,宝座上端坐着一个面色白净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子。那男子头戴冕旒珠冠,身着玄色天子礼服。

      而大殿的两旁分别立着两排文武官员,他们个个手执笏板,头戴高冠,不知正在商讨些什么。

      季娥的正前方有一朱红袍武官装扮的魁伟男子,他正背对着她,给宝座上少年行礼。

      季娥看不清那人的面孔,模模糊糊的,仿若一团光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未听清那男子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不卑不亢的深深一揖。宝座上少年赶忙下座,朝那男子走了过来,他扶起那男子,嘻笑着:“皇叔日夜殚精竭虑,为大梁国事操劳,朕实为不忍!”

      男子未动,只微微抬眸。

      少年沉吟片刻,笑了笑。

      “不如,皇叔便将尚书台一事……交由郑司空罢!”

      -

      转眼入了六月,季娥这一病,便病了十来天。

      这期间,椒盈在她身让无微不至的服侍着,寸步不离。何伯则是闲来之时常去城中闲逛,打听了一些有关于边境的局势。

      而这十来日,季娥则是一直卧病在床,时而混沌,时而清醒,反复梦见那看不清脸的男子。

      梦中,她看见那男子一步步地被人夺权,也不禁潸然泪下,为他感到惋惜与悲痛。

      她不知晓为何,明明……明明她与这男子并不相识……为何她会替一个陌生的男子感到难过与悲痛。

      她实在不明!

      可也因她一直看不清此人的脸,无法凭借一声‘皇叔’就轻易下定论。毕竟宣帝的子嗣并不少。而她的梦境也未必是当朝之事。

      她拢紧被褥,双手抱膝,下巴轻抵着想了片刻。

      最终,轻叹出一口气。

      罢了!

      毕竟,连她的父兄都道她的梦境不过是些子虚乌有之事,更遑论旁人呢?

      她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

      经过几天的调养,季娥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

      用过午膳,季娥便吩咐何伯套车,三人便往西市去。

      一路上,季娥打量着四周的街道,面色逐渐沉重。

      整个街道萧条、破败,甚至未有一处完好的房屋,以往的那些朱门砥柱,皆已落满厚厚的尘土,辨不出颜色,像是许久未有人住过。

      更有甚者,有些大户人家的门头已被人用刀斧破开,分辨不出是灾民想要取食,还是流匪入内劫财。

      在往前行,便是主街,这里的房屋倒是修葺完善,街上的商铺中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成衣、绸缎、瓷器的铺子,更有一些毛毡、裘衣的铺子。

      所谓中外交汇之处。

      街市胡商极多,跟方才闾巷的人丁凋零比,此处简直热闹非凡。

      季娥望着数里不同天的景致,不禁心中怅然。

      后又听何伯讲着朔北的近况,心中更为感慨。

      她自幼便随着父兄西迁,尤为记得,举家刚迁往西河的那几年,西河也时常动乱,周边的百姓常常被羌人劫掠。后经过父亲与西河将士的数年戍守,白虎关才有了如今的缓和局面。

      季娥想,如今即便是大将军亲自率军镇压,可一个地方的恢复也并非一两日的光景,当地的百姓需要经历一段漫长的时光,耕种、通市,才能恢复以往的繁荣与宁静。

      -

      朔北城内并不算大,不过半个时辰,季娥三人便已到了西街。

      何伯在路口询问了一位过路人,拐了一个巷口,便找到了陈记药堂。

      陈记药堂并不是开在西市主街的街面上,而是开在主街旁一家还算宽阔的巷道内。

      望着面前宽阔的门楣,以及雕花朱门,季娥倒觉得它不似一家药堂,反倒像文人雅士的隐居之地。她没在多想,下车走了进去,椒颂紧随其后。何伯则是留在门外看车。

      坐在堂中捡药的小童,头顶着一块藏青帕子,听见打帘而入之声,忙抬头看了过来,只见其中一位相貌极美,另一位也是长相清秀,他怔了一下,才道:“二位女公子可是前来问诊?”

      见季娥微笑着看着她,并未答话,那小童摸了摸脑袋又问:“二位,可有相熟的医士?”

      闻言,季娥仍是微笑,她摇了摇头,从腰间的荷囊里小心的取出那块玉佩,上前交由那小童,笑道:“我找你们东家有紧要之事,还劳烦小郎君前去通禀一声。”

      那小童瞟了季娥手中的那佩玉一眼,眸色大变,未曾接手,便一溜烟往帘后的内室去了。

      倾刻,从里间出来了一位年龄稍大的长者,他打量了季娥一眼,便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随后问起了玉佩的来历。

      季娥直言不讳,一一道出。

      得知玉佩是自家郎君心甘情愿赠与此女的,那长者便笑了起来,问季娥有何需要相助。

      季娥犹豫片刻,只道她想要见陈清河一面,有要事相告。

      那老者听罢,神色一正,片刻,拱着手,应下会代为转告。

      季娥谢了又谢,笑着告辞。

      可接着一连两日,药堂那边不曾传来一点动静。可季娥记得,那日离去时,她明明已告知了旅馆店的住址。

      季娥不禁心烦意乱,食难下咽。

      等到了晚间,药堂依旧未有消息传来,眼瞧着日子越来越近了,季娥不禁心急如焚,在房中不停的来回走动。

      她一夜未眠,翌日一早,便让何伯便套了马车,前去询问。

      待何伯走后,季娥微微打了会盹。

      巳时一刻,何伯终于回来了。

      他奔波了一上午,正口干舌燥,接过椒盈递来的水便‘咕噜咕噜’的便下了肚。来不及歇口气,便一五一十地将那老者的话转答给了季娥,只道是,已派人去了军营,可军中一直未曾有回信传来……只道,或许家中小郎君军务繁忙,这才无瑕罔顾,还请女公子候些两日,待小郎君回了信,定会立刻派人来回了女公子。

      听完何伯这话,季娥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可又过了几日,她仍是未曾等来那老者的回复。

      季娥如坐针毡,又遣了何伯前去询问,却不料,那老翁仍用这番话来搪塞她。

      季娥气结。

      眼瞧着出来的日子越来越久,却一事无成,季娥心中更为烦闷。

      见她忧心忡忡,椒盈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并未宽慰,只看了她一眼,便如往常那般轻手轻脚地关闭房门,退了下去。

      季娥不自觉捏紧手中的瓷杯,手指逐渐泛白,是那种接近于惨白之色。

      她想起了上一世,她迫于无奈独自一人逃往西都,而她的家人除了二兄外,皆被戎人杀.戮。那可怖血.色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晕开。

      顷刻间,她的脑中只剩血红.血红的颜色。

      她感觉到头脑一阵眩晕,呼吸也逐渐困难,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不住抚住胸.口干呕起来。

      门外椒盈听见声音,忙冲了进来,她神色有片刻的慌张,随后镇定下来,又为添了一杯水,抚其背。

      她要唤医,季娥拉住了她,只道:“不必。”

      季娥闭上眼睛缓了片刻,才道:“唤何伯来,我有事寻他!”

      椒盈有些忧心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躬身应喏,退了下去。

      如今入了大暑,已快到六月中旬。

      从朔北来回西河最快也需二十来日……她想,她必须得紧快见着赵悝,不可在耽搁了。

      -

      季娥想了一夜,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前往军营,自行找陈清河相商。经过昨夜相讨,三人已确定此行路线。

      翌日,在旅店用完早膳后,三人便回房收拾什物。

      何伯虽不知他们因何故要往军营,但这一路上女公子待他如长辈般敬待,又付予他一笔不菲的路资,足够他养老。他虽对此行颇多疑惑,却也知晓女公子或许有难以言说之处,便不在多问,只按照她的吩咐去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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