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月，塞外雪》刀日斤斤

27、第 27 章

　　而在听见刚刚的厉声喊叫之后，营地众人虽被惊醒，但实在困意难消，几人面面相觑，有片刻的懵怔。

　　唯一人脸色铁青，怒道：“你们这群蠢货，还怔着作何，还不快追！”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可望着四下漆黑的茫茫原野，众人面色惶惶，竟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追。最终，一胆大些的骑兵犹豫地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他道：“殿下，您看咱们……该往何处去追？”

　　僰禽正处在暴怒的边缘，正想出一出这邪气，偏有人撞了上来。他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接将那人一刀毙命了。

　　众人大惊失色。只见问话骑兵双目圆瞪，一脸不可置信的往后倒了下去。

　　众人又惊又惧，遂目色警惕，弓着身，屏息不敢多言，生怕再次惹恼了面前的这位瘟神。

　　而僰禽则是手提一刀，眸色阴鸷，血珠顺着他的刀锋往下滴。

　　最终，他闭了闭目，忍住怒气，咬牙道：“往南去追！”

　　众人无不应喏，忙去牵马，上马往南追去。

　　僰禽侧身而立，紧握刀柄，手背青筋暴凸，咬牙心中却暗自发誓：待他将此女捉回，定让她后悔今夜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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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季娥只与何伯相互问候一声，不及热络，便上了马车，疾速逃离。

　　身后，点点的火光，犹如深夜鬼魅，紧追不舍。

　　季娥撩开帷幔回望一眼，便又将脑袋又缩了回来，眸色略微有些不安。

　　她虽不知那骑兵是如何准确判断出她们逃离的方向。但她知晓，马车的行驶速度定然比不上那些轻骑。若是在这样下去，被追上的概率极大，被僰禽追上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可这平原广阔，并无任何藏身之所……

　　望着苍茫的原野，季娥的心不自觉揪成一团。

　　远处倒是重峦叠嶂，或有峡谷可以躲避，可……那些山瞧着虽近，若真要过去，也有几十里的距离。

　　这自是不行的！几十里的路程，只怕还不待他们赶到，便已被僰禽一伙人追上。更别说……她们的马车只能用来在平坦地势行驶，压根无法在那险峻的陡坡上策行。

　　季娥思来想去，一时竟没有好的法子。

　　眼瞧身后的人马越来越近，离她不过尺寸的距离，伸手便要够得车框。季娥的一颗心提到了嗓眼，扑通狂跳！

　　椒盈倒还算镇定，可从她绷紧的面色瞧的出，她此刻也当是同样的紧张，只是她向来不表露罢了。

　　车厢内静的出奇，没人说话，每个人的神经都撑到了极致。

　　季娥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在心内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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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背上，僰禽望着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扬了扬眉，颇有些兴奋的意味。

　　他很喜欢这种追逐，这让他感觉到血液的沸腾。

　　他想到与此女相遇之处在北狄与朔北交接处，可又实在难以想象她一汉人女子独身前往北狄的由头，思来想去，便笃定此女归处，必要途径北狄边境。

　　遂下令，往南追。

　　然而，他的猜踱并无谬误。

　　他忽而冷笑一声。

　　夜风与他逆流，他眯了眯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马车，对那些北狄骑兵下令：“今夜，能抓得此女者，你们想要什么，本王皆如尔等所愿！”

　　众人一听，先是不可思议的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想到这梁女竟这般值钱，不禁眼中露出兴奋，赶忙应下。

　　个个提起马缰，往前冲去！

　　倾刻间，季娥的马车便被左右挟住，旁有人叫嚣：“美人，快快停车！”

　　季娥双手交握的更紧了，心中的恐惧让她的呼吸有些慌乱。

　　椒盈伸手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安慰道：“娘子莫怕，何伯年轻时便来过此处，对此处地形还有些记忆，想必定能带我们逃……”

　　她话还未罢……然而就在此时，或许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虽何伯已加剧了速度，可仍有那急功近利、贪图富贵之人，不顾性命越过季娥的马车，横亘在了马车前的必经之路上。

　　何伯猝然勒缰，幸而，马车并未与其相撞。

　　可二马之间不过也就隔了几步的距离。

　　那立在道路正中的狄兵，高坐马背，见此，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笑了。

　　何伯当下焦急不已，正要问季娥如何是好，便见季娥已撩开帘子，头从车厢内探了出来，她望着道路正中的那道黑影，沉声道：“别停，冲过去！”

　　何伯一愣，有些惊讶，欲再问。

　　却听季娥再次道：“冲过去。”

　　“若不然，今夜我等三人，皆别想活命！”

　　何伯心下了然，忙应了声喏。

　　他望着前方的一人一马，咬了咬牙，提起缰绳，作出一股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并未多想，只想着若是落入那伙狄兵手中，当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还不如拼死一博，拖下去一个陪葬的。

　　他这样想着，便发了狠。

　　眼看着二马便要撞上……

　　却不料，那原本阻碍在前，志得意满的狄兵，忽而一脸惶恐的往旁躲开了。

　　何伯一愣。缓过神后，马车已冲出了包围圈。他只觉一阵好笑，原以为是个有胆的，却不想只是虎头蛇尾的。

　　而车内，经过方才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季娥虽面色无异，实则，背心与手掌早已被冷汗打湿。

　　这要搁前世，她是万万不敢冒这样的险。可是重生一世，她只觉自己好似更勇敢，也更冷静了些。

　　她不禁暗自庆幸方才的好运。

　　椒盈则是握了握她的掌心，望着她鬓角的汗，目色有些担忧，不禁轻唤了声：“娘子……”

　　季娥则是望着她笑了笑，面色已恢复了平缓，只道：“你不必担忧，我无事的……”

　　二人正话间，便听车外一阵骚动，椒盈忙撩开窗帷往外望去，猝然面色惨白。季娥欲问，便听她道：“那伙狄人……当真是残忍至极！”

　　椒盈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过了片刻，季娥方知，原来是方才那阻拦在她马车前方又临阵脱逃之人，不知何时，被僰禽一刀斩于马下。

　　她不禁心中讶异，她知僰禽本性残暴，却不知，他竟是连自己人也能毫不留情。

　　想了想，也是，这毕竟也不是他头一次杀自己人了。

　　季娥不禁汗毛倒立，浑身布满因恐惧而生出的细小疙瘩。

　　车外夜风呼呼的吹，但周遭依旧是清晰的马蹄声。

　　他们对她穷追不舍。

　　僰禽望着前方的马车，目色阴沉，命令道：“围住那马车。若再有人胆敢后退，方才那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众人皆知僰禽性情暴戾。可这些骑兵皆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僰禽虽不是他们的王，却是他们王的座上宾。

　　众人自是不敢得罪他。闻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忙齐声应‘喏’。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马车的四周便已被团团围住。

　　何伯被迫停车，那些骑兵约莫有还剩七八个，像是一张网般，围成一圈，朝着马车的方向往内缩。

　　马车上三人无处可逃，只能被困于此！

　　僰禽勒紧马缰，慢悠悠打马走了过来。

　　众人让出一条道。月色下，他背向而来，被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人高马壮。

　　他在马车前停住，目色微微地下耷，漫不经心，却用带着命令的口吻对车内人道：“下来！”

　　语气强硬，让人不敢驳斥。

　　季娥心下沉，半晌，忽而笑了一下。

　　这便是她的宿命吗？

　　椒盈见她如此，并未有任何的举动，也不再有任何的安慰之言。她松开了季娥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微笑的看着她，须臾，只道：“娘子，婢陪着你。”

　　季娥一怔，忽而眼眶红了。

　　她忍住泪，转而冲她笑了笑。

　　她心道无望，起身正欲服从下车。

　　哪知，天无绝人之路！

　　不远处，前方正西南的方位，突然传来马蹄震地之声。

　　原是一队人马过去了。

　　而此时，其余人也好奇地望了过去。

　　季娥最先反应过来，忙唤同样失神的何伯。何伯顿了顿，瞬间了然。

　　趁着当下狄兵不曾防备，何伯拉紧缰绳，怒斥皮鞭，驾车霎那间冲出了围阵。

　　整个过程，迅猛疾速，让人始料不及。

　　待到何伯逃出半里地后，那群狄兵才终于在猝然而来的冲撞与惊惧中反应过来，忙慌不择乱的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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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破晓，金色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原野一片敞亮。

　　此时已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在那伙狄兵距离季娥的马车不到一丈的距离时，前方途径的那伙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她们已经追逐了那伙人马整整一夜！

　　季娥心生欢喜，本以为即将要获救，哪知……那伙人不过派二斥候前来勘察，远远的抬臂瞧了瞧，便又纵马返还。

　　一晚上的奔波逃命，莫说车上之人了，便是前方拉车的骏马，此刻也早已是不堪重负，不住的往外吐着舌头，喘着气，嘴边一圈的白沫。

　　它像是用光了所有的精力，速度逐渐减弱。

　　眼瞧着身后十分难缠，仍紧追不舍的狄兵，季娥心生倦意，轻轻放下帷幔后，便沉沉往后仰，靠在了车壁上，双目阖紧。

　　随他去罢！折腾不动了……

　　她这条命，僰禽想要，便拿去！

　　她正心中泄气，哪知，车外的何伯忽而惊呼道：“女公子，咋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