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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荷花池 模仿者,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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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槐盯着手里这首诗,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首诗乍一看没什么问题,表面上是表达思念的诗,诗词也不过是闺阁女子常用的伤怀之句。
可仔细一读,前两句写的春去秋来,后两句又写的归期不定,再稍微对比一下自己就能发现。
前两句“春来花满枝,秋去叶零落。”,字迹秀气,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端正,和院门牌匾的字迹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房间主人的笔迹。
后两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虽然刻意模仿了前两句的笔锋,可起笔处略微圆滑,收笔处又少了几分力道,若是不仔细看,倒是很难看出这两句不是同一人写的。
余槐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把纸放回。
有人仿照着二小姐的字迹,在二小姐写过一半的诗后面续上了两句,只是这续写的人模仿实在不到位,叫她一眼给发现了。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宋星渊的声音。
“发现了什么?”
余槐转过身,歪了歪头:“大人,没什么,我在看二小姐写得这首诗,诗写得很好听,就是有点伤感,感觉二小姐心情好像不太好。”
宋星渊:“什么诗?”
余槐挪过身子,把纸呈在男人眼前,耸耸肩:“这个,大人,放心吧,我不会动手脚的。”
宋星渊迈步上前,快速撇过诗句,随即招手示意曹女官过来。
“什么事,大人?”
曹女官本来正拿着罗盘四处寻找阴气来源,一看宋星渊向她招呼,连忙跑过来。
宋星渊语气淡然,把纸递到曹女官手中:“查一下侯府内14岁以上识字认字的。”
曹女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仔细咀嚼了几遍手中诗句,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大人是认为这后两句诗是府内人写的?”
宋星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纸上移开,随即环视了一圈屋内:“院外没有破坏痕迹,诗句的前后两句墨迹没有明显分层,说明续写的人是在二小姐写后没多久添上的后两句。”
“而此人既然能进到二小姐的房间,动她的东西,还能知晓并拿到她写了一半的诗稿,要么是府内二小姐身边的人,要么是和二小姐关系好能自由出入侯府的人。”
“无论哪种,识字这个条件从一开始都能筛选掉一大批人。”
曹女官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翻到空白页,飞快地写下几笔,抬头问道:“那要查到什么程度,是把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底细都查一遍,还是……”
“查近半个月能接触到这间屋子的人。”宋星渊道。
“重点查府内的曾经侍奉二小姐的丫鬟下人,以及府内的少爷小姐包括他们手下的丫鬟仆人,凡是识字且年龄达标的,名字记下来。”
“是,大人。”曹女官收了册子,转身快步出去。
余槐站在一旁,全程没插嘴,只是歪着头看着宋星渊,等她安排完了,她才小声地问下一句:
“大人,您也觉得后两句不是二小姐写得?”
宋星渊看了她一眼,想把面前少女的脑袋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你不是说只是诗写得好听吗?”他反问道。
余槐理直气壮:“是写得好听呀,但我没说我没看出字迹不一样嘛,我又不是瞎子,前两句和后两句写得都不一样,我好歹也是在镇妖司待过三年的,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宋星渊盯着她,眼里审视:“那你刚刚为什么第一时间不说?你在隐瞒什么?”
余槐被这一盯,愣是没理明白对方这是什么逻辑。
怎么不说就跟隐瞒扯上关系了?
转眼一想,她目前在宋星渊眼里还是个没摆脱清白的犯罪嫌疑人呢,似乎确实有些值得怀疑。
这么一想明白,余槐只觉欲哭无泪。
她苦着脸解释道:“真的没隐瞒呀,大人,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嘛,后两句写得和前两句不一样我看出来了。”
“只是我没来得及想这代表什么呀,我就是觉得……有人续写了一句诗而已,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文章……”
宋星渊盯着她看了好几息,似乎在掂量她这话有多少水分。
余槐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面上不敢露怯,只能继续苦着脸,做出一副“我真的冤枉”的表情。
“放过你?”
宋星渊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你身上背着妖气的嫌疑,还藏线索不报,换做旁人,现在已经被押进刑房了。”
余槐缩了缩脖子:“大人,我真没藏……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太确定,怕说错了丢人嘛,您也知道,我技术不好。”
“下不为例。”
冷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余槐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上赶紧点头:“是是是,绝对没有下次!大人放心,我以后发现什么第一时间就告诉您!”
宋星渊没接话,收回目光,转身往房间深处走。
余槐跟在他身后,这次学乖了,眼睛四处乱转,努力找线索。
好险。
这位指挥使大人可真不好糊弄,反应稍微慢一拍都能被看出问题。
还好她在这人面前表现的人设比较笨,不然还真说不准要出事。
房间里能看的地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这时,宋星渊突然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沿内侧的灰面上抹了一下,低头看着窗台边缘。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叫来余槐:“你过来。”
余槐老实凑过去。
宋星渊指着窗沿下方的地面:“你来看。”
余槐蹲下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窗沿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许是因为这地面本身就脏,再加上光线黑暗,踩踏的痕迹里混在这里很不起眼。
但如果像余槐这样蹲下来从侧面看,就能发现灰尘的分布不均匀。
有一块地方的灰明显比其他地方薄,颜色也更浅,能勉强看到一颗颗极细微的泥粒,似乎是曾经被什么东西压过或者蹭掉过,才使得这块的灰尘与周围格格不入。
细细分辨,形状大约是一只鞋的模样,鞋尖朝向窗户的方向。
余槐望着那块印子心里有了数。
她压低声音:“大人,您觉不觉得这块印子,像是有人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踩出来的。”
宋星渊“嗯”了一声,同样也在余槐身边蹲了下来。
印子最淡,泥粒掉的最多的地方是在脚尖的位置,说明踩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应该是重力前倾,脚尖用力,正在往窗外发力。
“只有出去的痕迹。”
他说道,窗户被他开得更大,刚好能够看到窗外沿上的灰尘,和屋内的灰尘相对应。
余槐点点头,看向宋星渊视线的方向,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大人说的是,灰是从地面边缘往窗户方向逐渐变淡的,如果是外面的人翻进来,脚印应该是从窗台往地面上蹭才对,脚尖的方向应该反过来才对。”
忽然,宋星渊站起来,目光顺着窗户往外看去。
这扇窗外正对着的,就是院子里的荷花池。
荷花池里的水不知何时泛起了浊,即使空了大半,里面依旧积累了大大小小难以清理的淤泥。
宋星渊的视线在荷花池和窗户之间来回扫视着。
余槐站在他旁边,本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想到只是一刹那的出神,那股没由来的麻意再次控住了她的手。
这次是……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丝丝腥味再次涌入鼻尖,混迹在在灰尘之间。
“咳咳!”
她下意识咳嗽出声。
“有事?”
下一秒,宋星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余槐缓了缓,摆手道,“就是这灰尘有点呛,刚才不小心吸了一口。”
她说得轻描淡写,手却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年原主宁愿当一个见习都不愿意去做任务。
摊上这种通灵体质确实很难受。
宋星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窗外。
荷花池的水面不知何时降到膝盖以下,池底黑乎乎的淤泥露出的更多。
随着视线看过去,一堆堆杂乱的石块,烂掉的竹竿,还有一只泡烂的绣花鞋,正随着水面下降慢慢清晰起来。
余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没有在看池底,鼻子里还在捕捉着刚才那股味道。
灰尘里的血腥味极淡,像是渗透进某种物质之后又被风吹干碾碎,飘在空中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她曾经是医生,对血味太熟悉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书桌上有血腥味,窗台上有血腥味,地上也有血腥味,空气里的灰尘更是有血腥味,从书桌到窗户之间那条路线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有人拖着一个沾血的东西,从书桌走到窗边,然后翻了出去。
余槐的视线再次落在窗户上,再顺着窗外的方向看过去。
荷花池。
余槐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安静地站在宋星渊身后,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吩咐。
她相信自己发现到的这些,眼前这个男人必然会更早察觉到。
宋星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猝不及防地回过头扫过一圈房间,紧接着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没有说话,但余槐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地上停了一秒。
随后便是顺着她刚才已经看过的那条路线,从书桌到窗户,缓缓移动到荷花池。
他果然也发现了,余槐想。
他的目光比她的更锐利,看到的东西只会比她更多。
“大人?”她试探性地开口。
宋星渊没有回答,转身大步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荷花池上。
“把荷花池里的东西全部打捞上岸,一丝一毫都不可漏掉,池边上从窗户到池边这段距离,所有泥土翻半尺深,半寸都不能漏。”
“注意,打捞池内时,一定要多加注意,二小姐,很可能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