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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皇子 狗不能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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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前方的男孩被身长体强的侍卫抱在肩头,主仆三人头也不回地往尖叫声发出的方向赶,跟在身后的令采南气喘吁吁。
许是源于这世界的特殊,她的能力远不及往常,追上两个侍卫都废去不少劲。
更可恨的是那双鞋子脱了,满地积水粘湿布袜,粘腻的感觉惹人不适。
天空乌云滚动,雷音不绝,席卷而起的大风扑灭长廊柱子上的灯火,只余下几盏燃得不旺的在角落里幽幽发着光。
背着孩童沈砚舟的侍卫道:“世子殿下不必心急,无论出了何事,王爷总归在府里。”
令采南半透明的身体跟在一旁,这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里。
从沈砚舟的房里行出至此地已有不远距离,方才那声惨叫却仿佛响在人耳边,嘶喊者该是有多痛,才能发出这样让人脊背发凉的叫喊。
令采南看向乖乖趴在侍卫宽阔背脊上的孩子。圆润的小脸上不见惊惧,唯有平静,一如长大后的时时刻刻。
他道:“那是素姐姐(沈柔贴身婢女)的叫声。”
此话一出,两个侍卫沉静的面庞骤然一紧,虽未多言,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急。
侍卫为沈砚舟撑着纸伞跨进雨里,令采南身无避物只能跟在他们身后淋雨。
耳旁萦绕侍卫的低喘,同时有人的呜咽绕过激烈的雨声,随着脚步的寸进而越发清晰。
三人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拐角处,令采南五步并做三步地跟上,可当她越过云墙的阻隔,看清墙后的一切时,她脚步顿停,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天空骤明又瞬灭,特意叫人看清眼前的景象。
开满鲜花的院子里,衣着华丽的女子抱着瘦弱的婢女跪在青石板上,神情麻木地哭泣。被她抱着的人双目瞪圆,腹中巨大的窟窿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俨然断气不久,鲜红的血液混杂着雨水汇聚成一条血河,流进一侧孕育娇花的土壤。
而在她的眼前,是一条望不见末端的冷甲禁卫。
黑压压的队伍死气沉沉站在大雨里,举着手里已然熄灭的火把,漠然听着少女的哭泣,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前方。
队伍最跟前是一个脸颊尖瘦的宦官,皮肤松松垮垮搭在下巴上,正笑着为跪在跟前的少女撑伞。
贯耳雷音响起,伴随孩童的呼喊:“阿姐!”
沈砚舟从侍卫的背上滑落,一只腿狠狠撞在地上,可他只皱了皱眉,便吃力地扶着墙壁站起来,奋不顾身地向院子里淋雨的少女跑去。
只是未等他跑近,他便被毫不留情地打晕。
男孩身体一软,虽吃力想看向院子里少女的背影,最终却仍旧不争气地晕过去。
追在后面的侍卫长大了嘴,顿了顿,识趣退至一侧。
孩童被一只有力的手抱起,那人衣冠赫奕,吩咐身旁的下人:“带世子下去,未经本王亲令不得放出。”
“是。”
被下人拥在怀中的孩童眉头紧锁,死死咬着下唇,看上去忧愤且不甘。
令采南看着他被下人带走,下意识探出手想做些什么,思索片刻后,又将手收回,目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里。
现在重要的不是沈砚舟怎样,而是沈砚舟究竟是如何成为沈氏皇朝的二皇子的,这样她才能尽早替他改命。
院子里的人她一概不识,可作为一个曾夜闯皇宫的人,那一群气势颇为压人的禁卫她再熟悉不过。禁卫出宫行事,其后必是帝王之意,圣上想要带走沈砚舟,谅他何等大富大贵之家也不得不从。
沈砚舟是今晚被带走的吗?令采南脸色不明。
院中央抱着婢女的少女目光呆滞,并没有听见亲弟撕心裂肺的一声,用冻得惨白的手替怀中婢女堵住流血的伤口。
“刘公公可想清楚了,您眼前的可是昭王独女,当今圣上亲封的永安郡主,她这一跪,您可受得住?”开口的是男子身旁一个罗衣曳地的女子,她虽身量不显面容素雅,可出口却声色俱厉,听得人心里发颤。
院子里撑着伞的公公闻言连忙弯腰:“老奴哪敢啊。”
说着抬手想要去扶跪在地上的少女,却被她沉默避开。
“滚。”少女盯着怀里死不瞑目的婢女,声调平和道。
刘公公对着台阶上衣冠楚楚的男子,无奈道:“昭王殿下,郡主非要跪在这,老奴也没法呀。”
昭王不语,倒是一侧的女子先开了口:“那她叫你滚开,刘公公也听不见?”
这话把恶意挑明,刘公公听得直摇头哈气,可脚下却像生了根,圆滑话说了几轮也不见挪。
他指着磅礴大雨:“老奴走了,何人给永安郡主撑伞呐。”
女子听得冷笑连连,一把夺过身旁婢女手里的伞,大步逼至狞笑着的公公跟前,沉声开口:“昭王府捧在手里的小姐,还轮不到你个阉人来作践。”
说着扬起巴掌,当即就要挥在眼前令人作呕的脸上。
可那掌快要落下的耳光,被一双满手是血的手给拦下了。
“柔儿?”楚岚瞳孔一扩。
少女不知何时站起身,她身形不稳,声音没多大力气:“姨母别动气。”
“柔儿”,她扶起沈柔,看向了无惧色的宦官,心中怒意升腾,可沈柔却看着她轻轻摇头。
禁卫深夜访府,背后还能是谁的旨意?
会丢命的,沈柔悲哀地看着地上残破的尸身。
纵使楚岚有再大的怒气也得顾忌家族安危,得了沈柔的提醒,她这才感到一阵后怕,背后渐生凉意。
她搀扶沈柔路过昭王身侧,却并不看他:“我曾一直深想,当初我阿姐嫁给你到底是对是错,你虽懦弱,可终究待阿姐不错,但眼下看来......”
沈柔脸色骤白:“姨母!”
楚岚不顾她的央求,冷哼一声:“简直大错特错!”
“连亲女儿被辱都能眼睁睁看着,又能指望你干出些什么来?”
“柔儿,我们走。”楚岚牵着沈柔的手,却并不能拉动她,转头发现她正看着一语不发的昭王,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来人!把郡主带下去。”
下人们一动不动,楚岚握紧拳头,刚要出言嘲讽,便听有人语气平淡地开口:“送郡主回房。”
那人孤身站在屋檐下,肩头被飘进的雨滴打湿,沈柔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
“总算做了件好事。”楚岚瞪他一眼。
沈柔看着昭王,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随楚岚一同离开了此地。
一行人一走,房檐底下冷清不少,只剩下先前护送沈砚舟过来的侍卫。
令采南从转角处走出来,站到昭王的身侧,以他的视角看着院子里蓄势待发的禁军。
冷雨倾洒,甲兵肃列,雷电瞬闪时剑面也跟着反射出白光,一只护卫皇权的军队周身不见正气,此刻唯有仗势迫人的凶嚣。
皇宫那晚她曾亲身体验禁卫的能耐,单拎出来能力可能算不上出挑,可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令采南目光一一扫过被大雨冲刷着的院墙。
也不是隐身于院子墙檐上那几个暗卫能轻易解决的。
更何况对面的背后之人是圣上。
令采南看了片刻,又微微仰头去看身侧的昭王。
温颜如玉,眼润眉清,和沈砚舟三四分的相似,分明一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此刻的目光却晦暗不明,像只表面温和却随时可能发狂的疯狗。
令采南猜不透他的想法,却大概能猜出他最后的选择。
谁做出这样的选择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刘公公弯着腰,跨过院子里婢女的尸身,以恭顺的姿态朝昭王靠近,他在离昭王两三步距离停步,鞠躬笑道:“圣上前些日子与您商量的事,您看?”
令采南低头,能看见他笑成弯线的嘴和眼。
不等昭王作答,刘公公继续道:“智者不逞一时意气,殿下早年便知晓这个道理。圣上让老奴带兵而来,想来昭王殿下明白其中含义,就无需老奴多加讲述了。”
雨滴重重砸在伞面,顺着伞骨滑至伞缘,滴落至那双绣着云纹的皂靴鞋头。
“烦请殿下给老奴个准话”,刘公公抬起头,狞笑依旧:“世子殿下,是去是留啊?”
令采南察觉到身侧的空气骤冷。
可她也明白,愤怒终归只能是愤怒,昭王势必会把沈砚舟交出去,因为这是保全阖府上下的唯一办法。
刘公公身后的禁卫正无声地前进。
此时的昭王却依旧一音未落,刘公公等得有些不耐烦,索性收了礼,直视昭王阴沉的目光,双手藏进袖子里:“若昭王殿下如此聪慧,多半也能猜到惹怒圣上的后果”,他清了清嗓子:“圣恩不应,今日那婢女的下场,便是未来整个昭王府的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
令采南一愣。
刘公公被这一掌打进污泥中,整个脑袋都发懵,脸上火辣辣地疼,待反应过来后,他连忙从地上翻身,目露惊愕,转头看向阶梯之上的男子。
他半身已踏出房檐,月光在他脸上分割出阴阳界限,方才冷静克制的神色尽数褪去,只余眼里幽深的戾气。
对面的禁卫纷纷拔剑,亮出手中寒光。
躲在暗处的暗卫也纷纷现身,落身至昭王身旁。
昭王却似没察觉形势的变幻,目光仍死死盯着满身污泥的刘公公,提起墙边的长剑,一步步迈下台阶。
“昭王府的什么?”他道。
“你想干什么?!”刘公公眼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发软压根使不上劲。
他嘶哑道:“沈无慕!你要敢杀我,圣上不会放过你的!”
“哦。”昭王回道。
刘公公快速蹬腿远离他,一面反头看向身后的禁卫:“快!救我……快杀了他!”
昭王仿若未闻,先一步踩住了刘公公的膝盖。
“救你?”
“啊——”刘公公拼命往后缩,反头去看禁军的位置,却发现他们被昭王的暗卫拦下,竟无一人能救他。
未等他破口大骂,昭王率先踩碎了他的膝盖骨。
钻心的疼痛传来,刘公公痛得嘶吼,一口咬住昭王的小腿,想要从上面扯下一块肉。
昭王看着他,半晌,抬起手,又是一巴掌落下。
刘公公一口老血喷出。
昭王道:“你的下场,有人告诉过你吗?”
“圣上不会放过你的”,刘公公恨道:“你会死得比谁都惨,你会——”
一道热血喷洒,耳边再没那刺耳的男音。
昭王满脸是血,神色平静看着前人面目狰狞地倒下,后将手中长剑收回。
“忘了告诉你,本王讨厌狗骑在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