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的太子妃》大后天浮云

2、陛下亲临 到了晚宴的

　　到了晚宴的后半程，皇帝陛下亲临。

　　这位面目威严、无比尊贵的皇帝的出现，让原本因宗予的到来而活起来的宴会大厅，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他穿着一身庄严的黑色礼服，银灰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理在脑后。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那张与宗予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比起太子的冷峻，更多了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过身向这位帝国主宰，屈膝行礼。

　　咚，咚。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秦然的方向而来。

　　这声音仿佛落在了秦然的耳边，让她的呼吸不由地滞住。

　　皇帝停在了秦然的面前，他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神色。
　　“秦然，离开西北这么远，来到中央星，可还住的习惯？”

　　秦然再次屈膝。
　　“多谢陛下垂问。秦然久在边境、初入帝都，确实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承蒙陛下和内务府的照拂，秦然会谨记自己的身份，尽快适应帝都的生活。”

　　“好。”皇帝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帝都虽规矩繁多，但你不必有所压力，内务府已经为你准备了最好的礼仪教习，想必能帮助你尽快适应下来。”

　　“多谢陛下所赐，秦然自知久居边境，礼数上难免有不周之处。日后，秦然定当认真习练，不敢有损皇室威仪。”秦然恭敬地说道。

　　“好，好，好孩子。”
　　他抬起手，在秦然单薄的肩膀上重若千钧地轻轻拍了拍。
　　随后，他抬起头来环视周围。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温顺地垂首待命。

　　“秦然是皇室为太子选中的未婚妻。她从西北而来，远离故土，路途中自有几分艰辛。”
　　“她初来中央星，对这里的诸多规矩尚需适应。我帝都众人，应当秉持风度，温和待她。”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对她有任何的不敬，就是在不敬皇室——再有此类言行，一律按冒犯皇室论处。”

　　皇帝几句语调平静的话，在众人的心里落下了沉重的涟漪。
　　没想到，已经后继无人的秦家，居然能在陛下的心中占有这样的分量。不仅让秦家这辈唯一的女孩成为了太子殿下的未婚妻，还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将她抬到这样的位置。

　　无论皇帝的心里是否真的在乎秦然，至少在明面上，满场权贵再也不敢对她有分毫的轻视。
　　他们心里生出的，是深深的忌惮，和排斥。
　　从今夜起，他们不会再当众轻慢她，也依旧不会真心接纳她。
　　对于秦然，他们只有心照不宣的——敬而远之。

　　此话说完，皇帝微微侧首，看向身后的宗予。
　　宗予上前一步，来到他的身侧。

　　皇帝拉起一左一右两人的双手，交叠握在自己的掌心。
　　“宗予，你要好好对秦然，不可慢待你的未婚妻。她远道而来实在不易，你要多加照顾，让她在帝都，也像在家里一般顺心。”
　　“秦然，你也不必拘谨。若是宗予哪里做的不好，尽管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一定会给你撑腰。既然来了中央星，你只管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踏踏实实住下来。皇室过去不曾亏待过秦家。今后，也不会亏待你。”

　　在得到两人一同垂首应下后，皇帝满怀安慰地拍了拍他们交叠的手背。
　　“好，好啊！”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皇帝从侍从手中接过金杯，缓缓举起。宴会上原本沉寂的氛围，再次活了过来。众人随着皇帝的动作高举手里的酒杯，纷纷称赞陛下的仁善。

　　待到手中的酒杯饮尽、放下后，围绕着的众人散去，体贴地划出一片真空的区域。

　　宴会厅的空气里酒气与香气交织在一起，太过沉闷。皇帝没有继续停留，带着宗予和秦然，往宴会外的露台走去。

　　“你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
　　皇帝在露台上的软椅上坐下，温声问道。

　　“回陛下，爷爷的身体健朗，每日晨练与军务从未间断。在秦然出发来帝都之前，爷爷还特意嘱咐，让我到了帝都后务必谨言慎行，不可辜负陛下与皇室的照拂。”

　　“那就好。”皇帝的话里带着几分感慨。
　　“秦肃一向要强，这么多年守在西北，怕是没有一天歇过。”

　　“爷爷常说，边疆无小事，因此不敢有一丝的懈怠。”秦然说道。

　　“嗯。”
　　皇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思绪似乎飘远了。直到几个呼吸后，才再次将目光落回了秦然的身上。
　　秦然和宗予站在露台上温和的灯光下，安静地等待着。

　　“你和你爷爷年轻时，倒颇有几分相似。”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秦然的脸上，“秦家人的骨相，一向出众。无论站在哪里，都很难不被人看见。”

　　秦然垂下眼睑，语气恭顺，“陛下过誉了，有美玉在前，秦家怎敢妄称出众。秦然今日能站在这里，更是承蒙陛下宽厚、体恤秦家。秦然惶恐，只盼，不负陛下与皇室的抬爱。”

　　皇帝看着秦然一脸老成的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这样谨慎，也不知道秦肃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说话倒是与他如出一辙的滴水不漏。”

　　秦然的神色越发恭敬。
　　“秦然年少，不敢当陛下的夸奖。爷爷平日里教导秦然最多的，便是秦家身受皇恩，为国、为陛下驻守边疆，万死也难报皇恩浩荡。如今，秦然初入帝都，更应当时时谨慎，不敢有半分失礼之处。”

　　“秦家倒是教出了个好女儿。”
　　良久，皇帝出言说道。

　　他的目光终于从秦然的身上，移到了一旁的宗予身上。
　　他深不可测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骄傲。只是这骄傲，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宗予，秦家百年驻守边境，可谓是劳苦功高。现今，更是将秦然嫁予皇室。往后，你不可一意孤傲，更不可因为她来自西北，而有所怠慢。你要珍视秦然，也要珍视秦家为帝国的付出。”
　　“只有让天下人都看到皇室没有薄待功臣，方能让百姓安心。”
　　皇帝语气深长地说道。

　　“是，宗予一定不负父皇所愿，善待秦然，不负秦家戍守之功。”
　　宗予神色恭敬地说道。

　　皇帝终于满意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是这样的年轻、这样的生机盎然。
　　仿佛看着他们，就好像看见了帝国光明的未来。
　　属于他们的时代，很快就要到了。

　　皇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很快归于平静。
　　他站起了身，重新回到宴会大厅。

　　皇帝来到大厅里，为今夜的晚宴画上圆满的句号。
　　“让我们祝这对未婚夫妻，携手共行，互相扶持，来日伉俪情深，不负万民所望。”
　　皇帝举起了手中的金杯，他的声音庄严而宏大。
　　“也祝帝国永远昌盛，和平洒向每一片疆土。”

　　随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在场众人整齐划一地举杯，低头喝下今夜最后一口酒。

　　秦然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入喉，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几乎要满溢而出的轻蔑。
　　呵——和平。
　　她觉得自己这一口喝下的，不是百年窖藏的顶级陈酿，而是西北边防线上那些无数折断在沙尘里的、士兵们的血。

　　在她看来，那一句轻飘飘的“和平”，背后付出的，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是无数前赴后继、义无反顾守卫边境的身影。
　　可是——这样的沉重的付出，那个站在权力尽头的人，还有眼前这群身穿华服、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真的能看到吗？
　　秦然知道，他看不见。

　　如果他看得到，就不会对战时秦家提交的军需申请多次驳回；
　　如果他看得到，就不会在和平年代对西北提出的战后修复资金百般推脱；
　　如果他看得到，西北就不会是现在的一片荒芜......

　　她垂下眼睫，借着这瞬间的间隙，将眼底的沉重与怒意强压了回去。

　　宗予站在皇帝的身侧，他的神情依旧冷傲，似乎眼前这被皇帝宏大祝愿而引燃的满场氛围，也无法动摇他的情绪。

　　宴会结束的钟声，很快响了起来，浑厚、沉闷且悠长。
　　皇帝已经离开。但他留下的沉重气压，似乎还停留在大厅的中央。

　　秦然转身，朝着旁边的宗予微微欠身行礼。
　　“殿下，既然宴会已经结束，秦然便先行告退。”
　　宗予微微低下头。
　　“我送你回去。”

　　窗外，帝都的夜空明亮。
　　无数飞行器的光轨纵横交错，带着绚丽的色彩。
　　时明时暗的光影穿透玻璃，在秦然白皙、细腻的侧脸上笼罩了一层浅浅的暖色光晕。

　　飞行器里，静谧无声。
　　她和宗予分坐在后座的两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无言。

　　宗予突然开口了，打破了沉默。
　　“今夜之后，秦小姐对中央星，想必有了新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