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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信仰和希望的破灭 霓 ...
霓漫天看着那个明显薄了一些的匣子,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复杂情绪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一股强烈的被轻视、被区别对待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几乎让她当场发作。但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她低下头,接过那个匣子,入手的分量似乎都在提醒她地位的差距。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谢……师祖厚赐。]
厚赐?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三人捧着沉甸甸的馈赠——无论是修炼心得还是宝库份额,都明白这已是这位严厉刚硬的长辈,在规则与情感夹缝中,能为她们争取到的最体面的落幕与告别。
这份情谊,沉重而复杂。
狐青丘率先深深一揖,姿态优雅,[ 谢师父多年教导与庇护,弟子永记于心。师父保重。]
上上飘再次跪下,重重叩了一个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师父恩情,弟子永世不忘!师父千万珍重!]
霓漫天也随着她们的动作,僵硬地躬身行礼,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谢师祖……多年教导与庇护。]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摩严看着她们,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去吧。]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书房。贪婪殿外,各自家族派来接引的使者早已等候多时。
青丘的使者是一位长着七条尾巴的狐族长老,面对狐青丘热情而亲昵;
天山的使者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上上飘,眼中满是慈爱和一丝忧虑;
蓬莱的使者则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对着霓漫天躬身道,[ 大小姐,仙舟已备好,岛主在山下等候。]
没有过多的告别仪式,三道流光,裹挟着不同的心绪,从贪婪殿飞起,向着山下不同的方向掠去。
狐青丘走得干脆,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上上飘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不舍与迷茫;霓漫天则几乎是被人半请半推着离开,背影僵硬,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贪婪殿,仿佛随着她们的离去,彻底沉寂下来。
蓬莱的仙舟破开云海,船舱内,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霓漫天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掌拍在镶嵌着珍珠贝母的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 爹!凭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许久的怨毒,[ 长留山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是蓬莱的掌上明珠,不是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杂役弟子!花千骨算什么东西?她犯下滔天大罪还能安安稳稳待在绝情殿!而我呢?就因为姓霓,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这算什么道理!]
霓千丈坐在上首,看着女儿因愤怒而扭曲的艳丽脸庞,鬓角那几缕精心打理的发丝都散乱了几分。
他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当初送女儿上长留,是存了依附强宗、为蓬莱寻个靠山的心思,甚至带点联姻性质的外交期待。
可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眼神怨毒的女子,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骄纵却仍带着几分天真的女儿?
这份后悔,像一团乱麻。是长留山没教好她,放任她变成了这副刻薄怨怼的模样?还是……他更怕女儿这副样子,在长留山那个天骄云集、权贵盘根错节的地方,迟早会捅出天大的篓子,连累整个蓬莱?
霓千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尤其想到女儿对花千骨那不死不休的针对,更是觉得她脑子被驴踢了!
当年仙剑大会后,花千骨被白子画收为掌门首徒,他霓千丈确实心有不甘,拂袖而去。可事后冷静下来,他难道真想不通吗?
掌门首徒,那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长留核心,半个少主!长留怎么可能把这等位置轻易交给一个外派弟子?
木已成舟,就该顺势而为,好好维护与这未来核心的关系才是上策!可漫天倒好,非但不想着结交,反而处处针锋相对,往死里得罪!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难道……是落十一和花千骨的关系其实并不如表面和睦?漫天是代表了她师父落十一的态度,卷入了长留新一代的党争倾轧之中?
霓千丈心思电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长留水深,派系林立,若真是如此,把女儿接回来,远离这潭浑水,或许……反而是件好事?至少能保住蓬莱不被拖下水。
霓千丈压下心头的烦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涩得他眉头又紧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自己都觉得有些虚伪的语调安慰道:
[ 漫天,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为父知道此事你心中委屈。但长留遣返所有带别派印记的弟子,非是针对我蓬莱一家,也绝非针对你个人。天山、青丘,不也都接了人回去?]
他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脸色,见她依旧紧绷,才继续道:[ 为父也不想因此事影响蓬莱与长留山多年维系的情分。毕竟,长留乃仙道魁首,蓬莱仰仗之处甚多。]
这话他说得顺口,却也道出了实情——蓬莱实力稍弱,妖魔环伺,最能仰仗的,始终还是长留。
[ 只是如今……] 霓千丈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撇清关系的急切,[ 长留山就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火药桶!神器失窃,妖神出世,瑶池渗透……桩桩件件都是泼天大祸!我们蓬莱小门小派,根基浅薄,经不起半点风浪!]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仿佛在陈述一个惊天秘密:[ 这种时候,我们若还让弟子留在长留,万一被有心人构陷,说我们蓬莱也往长留山安插探子,图谋不轨……那才是跳进东海也洗不清!那才真是灭顶之灾!]
[ 所以,接你们回来,是为父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霓千丈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个决定充满了英明和无奈,[ 长留山这趟浑水,我们蓬莱蹚不起,躲开才是上策!正好……]
他眼中精光一闪,找到了一个更正当的理由,[ 蓬莱内部,也要开始清查瑶池安插的暗桩了!你们这些在长留山受过正统培养、见过大场面的精英弟子,回来正好能派上大用场!为蓬莱肃清内患,出力报效!]
霓千丈说完,似乎觉得这番说辞足以安抚女儿,也足以向长留表明蓬莱的不得已和忠心,便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翻涌的云海,不再看霓漫天。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霓漫天站在原地,像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父亲那番看似安慰、实则充满算计与撇清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烧成灰烬。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从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女,不是蓬莱的荣耀,更不是长留山未来可期的新星。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父亲亲手送出去、换取蓬莱安稳和长留庇护的棋子!一枚随时可以为了门派大局而被牺牲掉、被毫不犹豫收回的人质!
而外派选送这层身份,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它注定了她霓漫天,无论多么努力,无论天赋多高,无论多么渴望……都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长留山的核心,永远不可能触及那象征着至高地位与认可的掌门首徒之位!
花千骨……她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个无父无母、身世不详的孤女?就因为她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好运?还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那个她霓漫天拼尽全力也挤不进去的圈子里?
她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挣扎……在父亲这番赤裸裸的利害分析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冰冷刺骨的笑话!
她像个跳梁小丑,在长留山上演着自以为是的悲喜剧,而台下的观众,无论是父亲、师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尊上,或许都只是带着一丝怜悯或嘲弄,静静地看着她沉沦。
这巨大的认知落差和现实冰冷的恶意,化作无数把淬毒的冰刃,狠狠地、反复地捅进她的心脏。痛得她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蓬莱大小姐身份,在真正的权力和算计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廉价。原来她拼命想要融入的长留,那道看似触手可及的门槛,对她而言,生来就是锁死的。
霓漫天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舱壁上。她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看着他眼底那抹清晰的功利与自保。再回想起贪婪殿上,师祖那张严厉却透着疲惫的脸,他亲自递过来的那份属于落十一的家产,还有那枚他舍下脸面向尊上求来的、冰寒刺骨却又重逾千斤的修炼心得玉简……
师祖……至少师祖,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负责的徒孙在安置。而她的亲生父亲……霓漫天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头顶,将她整个人彻底冻结。
[ 爹……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霓漫天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再没了之前的尖锐和怨毒,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空洞。
她甚至没等霓千丈回应,就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僵硬地、踉跄地转身,推开舱门,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单薄,透着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凄凉。
霓千丈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眉头只是习惯性地皱了皱,觉得女儿又在耍小性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番掏心窝子的利害分析,已经彻底碾碎了霓漫天赖以支撑的整个世界。
他端起茶杯,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的,是蓬莱即将开始的内部清洗,以及如何利用这批镀了金回来的弟子,在未来的风浪中,为蓬莱争取更多的利益和生存空间。
蓬莱的仙舟,载着一船心思各异的人,彻底消失在长留山外的云海尽头。
随着最后一批选送弟子的离去,长留山那扇巨大的山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缓缓合拢,护山大阵的光芒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短暂的喧嚣过后,是死水般的沉寂。
然而,这沉寂之下,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撕开了伪装的平静,正式拉开了它肃杀而残酷的序幕。
在最后一批带着外派印记的弟子身影彻底消失在长留山门外的云海尽头,带走了最后一点喧嚣的余温时,白萱也终于落下了手中墨笔的最后一划。
她看着铺满了整张书案的厚厚一摞手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她熬夜熬出来的滚烫体温。
长时间的伏案疾书,让她感觉脖颈僵硬得像块石头,手腕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她用力眨了眨干涩发胀的眼睛,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呼——] 白萱长长地、带着浓重倦意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攒的所有疲惫都呼出去。她小心翼翼地将手稿整理好,叠放整齐,用镇纸压住,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脚刚一沾地,就是一阵虚浮感袭来,她连忙扶住书案边缘才站稳。
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下方,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
这副憔悴不堪的样子,简直比连熬了几个大夜研究疑难卷宗还要狼狈。
她顾不上收拾自己这副尊容,抓起手稿就往外走。脚步虚浮地穿过回廊,直奔销魂殿去找忆柠。
她得赶在父亲那边有新的动作前,把这个烫手山芋——或者说,这个精心打磨的引子——交到最合适的人手里。
销魂殿里,忆柠正对着一份长留山外围坊市的布局图凝神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盘算着哪里最适合投放他们的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当看清白萱的模样时,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阿萱!]忆柠的声音都变了调,几步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白萱,[我的天!你这……你这是几天没合眼了?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她心疼地抚摸着白萱冰凉的手背,感觉那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白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把手稿塞进忆柠怀里:[没事……就是写得有点急。喏,书稿,齐活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按我们之前议定的路子写的,你看看,应该……能用。]
因为小说的主角名叫飞云,她就非常不走心地把小说也取名为《飞云传》。
忆柠接过那沉甸甸的手稿,只扫了一眼封面上的《飞云传》三个字,就立刻把注意力全放回白萱身上:[能用!肯定能用!阿萱,你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看看你这脸色,再熬下去,别说母亲要心疼,父亲看见了也得训你!快回去!]
白萱却固执地摇摇头,强撑着精神:[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缓缓就好。]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走,你跟我来,我们先去一趟炼丹房找父亲。]
[找父亲?] 忆柠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刊印话本这种小事,需要惊动父亲吗?
白萱没多解释,只是拉着忆柠的手腕就往绝情殿的方向走。忆柠看她态度坚决,虽然满心疑惑,也只能跟上。
绝情殿的炼丹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草混合着金属矿石的奇特气味。巨大的丹炉安静地矗立在中央,炉火保持着恒定的低温,发出细微的嗡鸣。
白子画站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案上摊开着数张绘制着复杂阵纹的图纸,旁边散落着几块闪烁着微光的矿石和几株形态奇异的灵草。他正拿着一枚玉简,指尖凝聚着微弱的仙力,似乎在记录或推演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被白萱拽进来的忆柠身上,随即又落到白萱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父亲。] 白萱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书稿写完了?] 白子画放下玉简,目光扫过忆柠抱在怀里的那叠纸。
[嗯。] 白萱点点头,[刚写完,给阿柠了。]
白子画的目光在白萱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没再多问书稿的事,只是淡淡道:[嗯。]
然后,他转向忆柠,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牌。玉牌正面是绝情殿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隐隐散发着属于白子画本人的、清冷而强大的气息。
[这个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将令牌递向忆柠。
忆柠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入手微沉,温润的玉质下仿佛蕴含着浩瀚的力量。她看着这枚象征着绝情殿主人意志、在长留山拥有极高权限的令牌,再结合白萱执意拉她过来的举动,脑中瞬间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天真!
现在整个长留山都风声鹤唳,护山大阵全开,封山令高悬,执法弟子四处抓人,落十一的行动把主岛搅了个天翻地覆,人心惶惶。
在这种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紧张氛围下,她忆柠,一个面生的弟子,突然拿着一本内容明显夹枪带棒、影射现实的话本手稿,跑去坊市找书局刊印发售?
书局的老板怕摊上事不给她印都是轻的!万一那老板是个胆小怕事、或者本身就心怀鬼胎的,把她当成瑶池派来散播谣言、扰乱人心的探子给举报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算事后能澄清,也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甚至可能打草惊蛇,暴露他们的计划!父亲这枚令牌,就是一张在非常时期畅通无阻、震慑宵小的护身符和身份证明!
[多谢父亲!阿柠明白了!] 忆柠心头一凛,立刻将令牌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温润的玉质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也让她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多了几分底气。
白子画微微颔首,没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石案的图纸上,仿佛只是随手给了女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白萱见事情办妥,强撑的那口气似乎也泄了大半,身体晃了晃,被忆柠眼疾手快地扶住。
[阿萱,现在总能回去休息了吧?] 忆柠半是责备半是心疼地催促道。
[嗯……] 白萱这次没再坚持,任由忆柠扶着她往外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柠,后面……就辛苦你了……] 话没说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忆柠把她送回住处安顿好,亲眼看着白萱几乎是沾枕即睡,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和书稿,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转身朝着山下主岛的坊市走去。
长留主岛的坊市,此刻也笼罩在一片肃杀的低气压中。往日里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的热闹景象消失不见。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警惕,眼神游移,彼此间连交谈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穿着统一服饰的巡山弟子小队明显增多了,他们三人一组,佩剑悬腰,眼神锐利如鹰隼,在街道上、店铺间来回巡视,目光扫过每一个行人、每一个角落,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一些店铺甚至半掩着门,掌柜的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张望。
忆柠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凭着记忆中那份坊市布局图的指引,七拐八绕,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深处。巷子尽头,有一家门面不大的书铺,木质的招牌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墨韵斋]三个古朴的字。
在她的情报里,这是唯一一家可以刊印百本以内书籍并发售的书局,其他家都得五百本起印,规模太大,不符合他们这次只想小范围试探、避免引起大规模注意的初衷。
推开有些陈旧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店内光线略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地上也堆放着一些捆扎好的书卷。
柜台后面,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埋头整理着账册,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略显疲惫的客气笑容:[这位师姐,需要点什……]
他的话在看到忆柠递过来的那厚厚一叠手稿时顿住了。他接过手稿,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书名《飞云传》,然后随手翻开几页,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移动。
刚开始,他脸上还带着职业性的审阅表情,但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稿,没有像寻常书商那样立刻报价或者谈论分成规则,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忆柠,带着明显的忧虑和规劝,压低了声音道:[师姐啊,听我一句劝,这种……嗯……这种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夹枪带棒的书,你最近还是别写了。]
忆柠心头微动,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解,顺着老板的话问道:[这书怎么了?]
她语气放得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一本普通消遣读物,[就是个讲点门派恩怨、人心叵测的话本子,图个乐呵罢了。应该不会犯什么忌讳,或者有什么大问题吧?]
反正我是觉得霓漫天一为了政治联合送来的留学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入核心层触及真正的长留传承的,否则不担心传承外传吗?
但她那么骄傲一人,怎么可能看得清这一点,就算意识到了也绝对不可能承认的,所以我就让她彻底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摧毁她的信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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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信仰和希望的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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