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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南旧宅
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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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双双回府后,又被聂夫人按着喝了一碗药。
药比昨日还苦。
苦得她怀疑府医不是在治她的摔伤,而是在替她清算前世加班摸鱼的罪孽。
聂夫人坐在床边,手里捧着蜜饯,眼睛还红着。
“双双,慢些喝。”
聂双双捧着药碗,努力不让五官皱成一团。
她现在已经慢慢摸清了这个身份。
将军府嫡女。
父亲严厉,母亲心软,三个哥哥护短,丫鬟春桃嘴碎但忠心。
这里不是一张薄薄的书页。
也不是冰冷的任务地图。
每个人都是真实的。
聂夫人会因为她多咳一声便紧张。
聂将军嘴上说等她伤好还要罚跪,背地里却让府医一天来三趟。
她二哥聂闻昭从军营回来时,第一句话就是:
“你今日没动手吧?”
聂双双当时沉默了很久。
“没有。”
聂闻昭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现在伤还没好,打人容易吃亏。等养好了再说。”
聂双双:“……”
将军府的亲情,很温暖。
也很有杀气。
她喝完药,聂夫人立刻递来蜜饯。
聂双双含进嘴里,才觉得自己从那股苦味里活过来一点。
聂夫人看着她,忽然问:
“今日在长公主府,可还顺利?”
聂双双动作一顿。
她想起假山后的江漓仙。
月白衣衫。
冷白侧脸。
还有那双眼睛。
瞳色很浅,像一泓结了薄冰的水。他抬眼看人时,不热切,也不躲闪,只是安安静静的,像早就习惯了站在冷处。
他说:
躲了,也会再来。
那句话太轻。
轻得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里以后,还不肯痛痛快快流血,只在那里隐隐发疼。
聂夫人见她不说话,眉心微蹙。
“又有人惹你了?”
聂双双立刻摇头。
“没有。”
聂夫人不太信。
“那你怎么回来后就一直走神?”
聂双双垂下眼。
“就是有些累。”
聂夫人摸了摸她的额头。
“伤还没好,原不该让你去。”
聂双双心里有一点愧疚。
她去长公主府,并不只是为了散心。
她是为了见江漓仙。
为了攻略他。
为了回家。
可聂夫人看她的眼神太真。
真到她没法把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当成推动剧情的名字。
聂双双轻声道:
“娘,我没事。”
聂夫人叹了口气。
“你自小便这样。真疼了,反倒不喊。”
聂双双怔了一下。
她不知道原来的聂双双是什么样。
可这句话落下来时,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自己偷了别人的人生。
也偷了别人的母亲。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蜜饯,声音低了些。
“以后会说的。”
聂夫人笑了笑。
“你若真能学会,娘倒要谢天谢地。”
说完,她替聂双双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
春桃端着药碗出去。
聂双双靠在床头,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攻略对象江漓仙,好感度:一。】
【请宿主继续努力。】
聂双双闭了闭眼。
一。
才一。
她今日替江漓仙解围,替他说话,还差点又惹上一场麻烦,结果好感度只有一。
攻略男主果然比改表格还难。
但至少不是零。
说明方向没错。
她得继续接近他。
只是怎么接近?
她一个将军府嫡女,贸然跑去城南旧宅找一个不熟的男子,实在不合适。
若被人看见,传出去只会给聂家添麻烦。
聂双双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理由。
送药。
江漓仙身体不好,住的旧宅又阴冷。
昨日他差点被人泼酒。
她作为一个“看不惯”的人,送一副温养药过去,勉强说得过去。
聂双双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对自己说,这只是攻略手段。
表达善意。
制造接触。
拉近距离。
很正常。
不是心疼。
绝对不是。
第二日一早,聂双双便让春桃去请府医。
府医姓陈,五十多岁,胡子花白,在将军府待了许多年,看着聂双双长大。
他一进门,就先叹气。
“小姐又哪里不舒服?”
聂双双:“……”
这个“又”字很有灵魂。
她清了清嗓子。
“不是我。”
陈大夫更警觉。
“小姐又把谁打伤了?”
聂双双沉默。
她现在真的很好奇,原主以前到底干过多少事。
春桃在旁边低头憋笑。
聂双双忍着尴尬,道:
“我想请您配一副温养身体的药。”
陈大夫问:
“给谁?”
聂双双顿了一下。
“江漓仙。”
陈大夫神色微微一变。
春桃也抬起头看她。
聂双双装作镇定。
“昨日在长公主府,他被人欺辱,我出面说了几句。后来听说他身体不好,又住在城南旧宅,所以想送一副药。”
陈大夫看了她一会儿。
“小姐何时与江公子相熟了?”
“不熟。”
聂双双道。
“就是顺手。”
陈大夫:“……”
春桃:“……”
两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小姐你看我们信吗?
聂双双继续硬撑。
“我昨日已经因为他的事打过一次人,如今送副药,不也很合理?”
春桃小声道:
“小姐,您这话听起来更不合理了。”
聂双双看她。
春桃立刻闭嘴。
陈大夫到底没再多问,只替她开了一副药方。
“江公子若真是寒症体虚,此方可温养气血。但药不可乱服,最好让人先问过他身边伺候的人。”
聂双双点头。
“我知道。”
药包很快备好。
聂双双本来想让春桃送去。
可系统没有动静。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
攻略对象不是靠快递能攻略的。
况且,江漓仙那种人,未必会收陌生人送来的药。
她得亲自露面。
聂双双先去找聂夫人。
她没有偷偷溜出去。
那样太像原来的聂双双,也太容易让家里人担心。
聂夫人听她说想去城南旧宅,眉心果然皱了起来。
“去见江漓仙?”
聂双双点头。
“嗯。”
聂夫人看着她。
“双双,你告诉娘,你是不是对江公子……”
聂双双立刻道:
“没有。”
否认得太快。
聂夫人反而沉默了。
聂双双只好放慢声音。
“娘,我只是觉得昨日那些人说话太难听。江公子身体又不好,我送一副药过去,也算全了将军府的礼数。”
聂夫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聂双双,眼神有些复杂。
“双双,娘不拦你对人好。”
“可你要知道,世人言语最是伤人。你若今日去了城南旧宅,明日便会有人说闲话。”
聂双双低声道: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聂夫人问。
“女子的名声,在这世道里总是更容易被人拿来做刀。”
聂双双心口微微一动。
这话不是责备。
是担心。
聂夫人怕她心软,怕她冲动,更怕她最后伤到自己。
聂双双认真道:
“娘,我带春桃去,坐将军府的马车,光明正大去,送完药便回。”
聂夫人看了她很久。
最后,她轻轻叹气。
“你爹若知道,又要训你。”
聂双双小声道:
“那娘先别告诉爹?”
聂夫人被她气笑。
“你倒会打算。”
她伸手点了点聂双双的额头。
“早去早回。不许进内院,不许单独相处,不许让人抓住话柄。”
聂双双连连点头。
“嗯。”
聂夫人又道:
“若受了委屈,回来告诉娘。”
聂双双一顿。
然后笑了笑。
“好。”
城南旧宅,比聂双双想象中还要冷清。
将军府的马车停在巷口时,春桃先探头看了一眼。
“小姐,这地方也太偏了。”
聂双双顺着车帘往外看。
巷子很窄,两侧墙面斑驳,青苔沿着石缝往上爬。
旧宅门前有一棵老槐树。
枝干很粗,却半枯着。
风一吹,几片枯叶从树上落下来,打着旋落在台阶上。
门上挂着一块旧匾。
没有写江府。
只写着两个字。
听雪。
听雪居。
聂双双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不像住人的宅子。
更像一座被京城遗忘的旧梦。
她下了马车。
春桃抱着药包,跟在她身后。
门很快被敲开。
出来的是一个老仆。
他看见将军府的马车,愣了一下。
“聂小姐?”
聂双双微微颔首。
“我来见江公子。”
老仆神色有些犹豫。
“公子身子不适,今日不大见客。”
聂双双心里一紧。
“他病了?”
问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
她缓了缓,道:
“我听说江公子体寒,特意让府医配了温养的药。若他不便见客,我把药留下便走。”
老仆看着她手里的药包,眼神有些动容。
他大概很久没见过有人特意来给江漓仙送药。
正犹豫时,门内传来一道轻轻的咳声。
很低。
压着。
像不想让人听见。
聂双双下意识往里看。
老仆转头,低声道:
“公子,外头风冷,您怎么出来了?”
聂双双抬眼。
江漓仙站在廊下。
他今日穿一身素白,外头披着一件浅灰色狐裘。衣领拢得很高,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
昨日在长公主府,他像一片薄雪。
今日站在这座冷清旧宅里,他更像一场要化不化的病。
风从廊下穿过,他微微偏头咳了两声。
指节抵在唇边,白得几乎透明。
聂双双心口又酸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会长。
又惨又漂亮。
像是天生让人心疼。
江漓仙抬眼看她。
那双眼生得极漂亮,瞳色比常人浅一些,像浸过雪水的琉璃。眼尾微微挑着,本该显得风流,可他眼底偏偏没有半分轻佻。
只是安静。
苍白。
带着一点被人惊扰后的茫然。
像一个久病的人,没有想到真会有人冒着风来见他。
“聂小姐?”
聂双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我来送药。”
江漓仙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包上。
“送药?”
“嗯。”
聂双双道:
“昨日听说你身体不好。我府上的陈大夫医术不错,便让他配了一副温养方子。”
江漓仙安静了一瞬。
他看着她。
那双浅色眼睛里没有明显喜色。
也没有防备。
只有一点很轻的无措,像是一个人独自站在雪地里太久,忽然被人递了一盏热茶,反倒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接。
“聂小姐不必如此。”
“只是顺手。”
聂双双说得很快。
她怕自己说慢了,会显得太刻意。
江漓仙轻轻重复:
“顺手?”
他声音很轻。
尾音落下来时,像被风吹散了一点。
聂双双点头。
“嗯。”
江漓仙垂下眼。
他的睫毛很长,落下一点阴影,把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遮住。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别人顺手给的东西了。”
这句话轻轻落下。
聂双双忽然说不出话。
她原本准备了一堆攻略话术。
什么昨日只是举手之劳,什么江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什么药若不合适便不用。
可这一句,把她所有话都堵住了。
很多年。
没有收过别人顺手给的东西。
这得过得多冷清,才能把一点顺手的善意都记得这么重?
春桃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老仆低着头,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江漓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垂着眼,神色安静,像是真的因这点善意而不知如何回应。
可他心底却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来了。
果然来了。
带着药。
带着丫鬟。
坐着将军府的马车,光明正大停在他的门前。
她比他想的更好懂。
昨日她看见他受辱。
今日便送药。
昨日他说“躲了也会再来”。
今日她便亲自来了旧宅。
江漓仙并不需要做什么。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
咳两声。
抬眼看她一下。
再说一句很久没人对他好。
她便会心疼。
江漓仙的指尖轻轻拢了一下狐裘。
这动作看起来像是畏寒。
实际上,他是在压下唇边那点几乎要浮出来的笑。
不能太早。
猎物才刚靠近。
不能让她看见网。
聂双双把药递过去。
“陈大夫说,药不能乱吃。你让身边懂医的人看过再用。”
江漓仙看着她手里的药。
没有立刻接。
聂双双以为他不想要,连忙道:
“你若不想用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
她顿了一下。
“这宅子太冷了。”
江漓仙终于抬眼看她。
他的眼睫方才一直垂着,遮住了大半情绪。此刻抬起来,那双浅色眼睛便完整露出来,清清冷冷地映着她的影子。
聂双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不小心走进了一潭薄冰未化的水里。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落在他眼底。
很小。
也很亮。
“冷?”
聂双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嗯。”
她看了看四周。
“这里不像有人常住。”
老仆神色一僵。
江漓仙却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
像是早就知道别人会这么说,所以连难堪都省去了。
“我一直住在这里。”
聂双双心口一沉。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漓仙道:
“无妨。”
他越这样说,聂双双越觉得难受。
无妨。
怎么可能无妨?
一个江家公子,住在这种冷清偏僻的旧宅里。
门匾旧,院子冷,老仆少。
明明还活着,却像早早被家族从热闹人世里剔了出去。
聂双双低声道:
“那以后多添几个炭盆吧。”
江漓仙看着她。
那双眼里的情绪很淡,可淡得恰到好处。
不像惊喜。
也不像推拒。
更像一个从来不敢向人多要什么的人,忽然听见有人替他想到了这样细小的事,于是短暂地怔住,不知道该怎样接住。
“聂小姐连这个也要管?”
这句话问得很轻。
不刺人。
更像带了一点无奈。
聂双双却莫名听出一点委屈。
她立刻道:
“我不是要管你。”
江漓仙眼睫轻轻一垂。
聂双双更乱。
“我是说,天冷本来就该添炭盆。”
江漓仙唇边似乎有一点笑意。
很淡。
淡得像错觉。
“聂小姐说的是。”
聂双双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口乱了一下。
她发现江漓仙很会说话。
不多说。
也不强求。
每句话都轻轻的。
可每句话都像落在她最容易心软的地方。
系统在此时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三。】
聂双双心口一跳。
涨了。
果然有效。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江漓仙却也在此时垂下眼。
三。
她眼里的喜色太明显。
虽然只是一瞬,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可他看见了。
她似乎很在意他有没有因为她而动容。
很有趣。
一个人为何会如此在意另一个人是否被自己打动?
是有所求。
还是有所图?
江漓仙并不急着知道答案。
有所求更好。
有所求,才会留下。
一个全无所求的人,反而难牵。
他抬手接过药包。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聂双双的手背。
很轻。
一触即分。
聂双双却觉得他的手冷得吓人。
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
她下意识问:
“你手怎么这么冷?”
江漓仙抬眼看她。
这一次,他没有很快移开目光。
那双眼依旧清淡,却像终于被她这一句关心碰了一下,薄冰底下泛出一点极浅的水光。
那点水光不重。
只是刚好让人觉得,他似乎真的被这句话问疼了。
“自幼如此。”
“看过大夫吗?”
“看过。”
“怎么说?”
江漓仙低声道:
“治不好。”
聂双双心里又被扎了一下。
这三个字太轻了。
像他早就接受了。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接受“治不好”?
她皱眉。
“陈大夫医术很好。若你愿意,我下次可以带他来给你看看。”
江漓仙静静看着她。
“下次?”
聂双双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字有些暧昧。
她赶紧找补。
“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
江漓仙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包。
那包药用将军府的纸包着,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药香。
聂双双看见他的指尖轻轻压在药纸上。
动作很轻。
像怕把这点好意压坏。
她又开始心软。
江漓仙轻声道:
“若我说方便,会不会太麻烦聂小姐?”
聂双双立刻道:
“不麻烦。”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说得太快了。
江漓仙抬眼看她。
这一次,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轻的波澜。
不是明显的喜。
更像一个人站在寒处太久,忽然被人靠近时,下意识想退,却又舍不得那点暖。
那种眼神太克制。
克制到反而更让人心软。
“那便多谢聂小姐。”
聂双双耳根有点热。
“不用谢。”
江漓仙看见了。
她太容易心软。
也太容易把自己给出去。
他不过是抬眼看她久一点,她便像是怕自己怠慢了一个孤苦无依的人,连声音都放轻了。
江漓仙心底觉得好笑。
可面上,他只是轻轻咳了一声,像是真的被风吹得受不住。
聂双双果然紧张。
“你怎么了?”
老仆也连忙上前。
“公子,外头风冷,还是进去吧。”
江漓仙摇头。
“无事。”
他看向聂双双。
“让聂小姐见笑了。”
聂双双哪里笑得出来。
她道:
“你快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江漓仙轻轻点头。
“我送聂小姐。”
“不用,你身体不好。”
“只是几步。”
他说得很轻。
聂双双还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被他那双眼拦住了。
江漓仙看着她,眼神并不强求。
甚至很安静。
像是她若说不用,他便会立刻退回去,不会让她有半分为难。
可也正是这种不强求,反而让人难以拒绝。
他好像从来不敢向人多要什么。
只要旁人愿意给一点,他便已经觉得足够。
聂双双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最后,她只好点头。
“那好吧。”
江漓仙垂下眼,唇边笑意很淡。
她果然不会拒绝。
她拒绝不了一个不敢索取的人。
所以他不能要得太明显。
他只要站在原处,像是随时都会退开,聂双双便会自己往前一步。
江漓仙亲自送她到门口。
老仆跟在后头,春桃抱着空手炉走在聂双双身侧。
门外风更冷。
聂双双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漓仙站在门内。
浅灰狐裘,月白衣衫。
身后是冷清旧宅。
他整个人都像要融进那片灰白里。
聂双双心里忽然一动。
她问:
“江漓仙。”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江漓仙抬眼。
那双浅色眼睛在冷风里微微一动,像薄冰下忽然映进一点春光。
他没有立刻答。
只是看着她,神情安静,像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便忽然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嗯?”
聂双双认真道:
“药记得让人看过再喝。”
江漓仙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了。
“好。”
聂双双这才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
马车缓缓离开。
江漓仙站在原地,直到车声远去,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淡下来。
老仆低声道:
“公子,聂小姐是个好心人。”
江漓仙垂眼看着手里的药包。
好心人。
是啊。
好心。
这世上最容易被利用的,便是好心。
老仆又道:
“这些年,除了长公主,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来旧宅送药。”
江漓仙没有说话。
他走回廊下,坐在窗边。
窗外那棵半枯的老槐树落了几片叶。
药包被他放在桌上。
他没有打开。
只是静静看着。
脑海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会爱你。】
江漓仙指尖轻轻点在药包上。
“会吗?”
那声音没有回答。
江漓仙却笑了一下。
会的。
她已经开始了。
心疼一个人,是很危险的开端。
今日送药。
下次带大夫。
再下次,她会想看看他的伤。
想知道他的过去。
想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想替他不平。
想让他活得好一点。
她会一步一步走过来。
而他只需要站在这里。
站在冷处。
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让她以为,只要她伸手,就能救他。
江漓仙缓缓拆开药包。
药香散出来,带着一点温热的苦意。
他垂下眼,指尖慢慢拂过药纸。
聂双双。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念起来很轻。
像一颗还没有熟透的果子。
不能急着摘。
要等它自己红。
等它心甘情愿落到他掌心。
才最甜。
马车上,聂双双并不知道江漓仙在想什么。
她靠着车壁,心还跳得有些快。
系统提示又响了一遍。
【江漓仙好感度:三。】
【请宿主继续努力。】
春桃看着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声道:
“小姐,江公子好可怜。”
聂双双没有反驳。
她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听雪居的门已经远了。
那块旧匾在风里模糊成一小点。
她想起江漓仙站在廊下的样子。
那么漂亮。
那么冷。
那么像一场无人接住的雪。
聂双双低声道:
“是啊。”
“他好可怜。”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却忽然有一点发慌。
因为她想起聂夫人说过的话。
你想护人,娘不拦你。
可你也要护住自己。
聂双双把车帘放下。
她告诉自己,她不是被江漓仙牵着走。
她只是完成任务。
攻略他。
让他爱上她。
然后回家。
可是她没有意识到,从她开始反复告诉自己“只是任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只是为了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