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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第七幅画 我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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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水,感觉那件亚麻长裙的布料贴着皮肤,柔软而微凉。看着茶几上那两页图纸,那些纹路在灯光下静静地躺着,不再向我透露任何信息。
“你刚才读懂了那些纹路。”赵磊说,“你没见过,但你读懂了。”
我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水纹在杯底缓缓荡漾开来。
“你刚才看那些纹路的时候,”赵磊说,“除了那句话,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有没有看到什么画面?”
我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那些纹路在我视线中流动的时候,我确实看到了什么。
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潮湿的石壁,有光从头顶的某个方向透下来,微弱而遥远。
“有。”我说,“一条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石壁,潮湿的。头顶有光,但很弱,照不到底。”
赵磊没有说话。他看着我,目光比之前更专注了一些。
“那条通道,”他说,“你觉得自己是在往里走,还是往外走?”
我想了想。
“往里走。”
赵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外面,路灯的光在雾气中化开,模糊而遥远。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你今晚不能回去了。”他说,“他们知道你住在哪里,也知道你在哪里上班。你回自己家不安全。”
我看着他。
“你这里安全吗?”
“目前是安全的。”他说,“这栋楼的位置比较偏,进出只有一条路,有人靠近我能知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茶几上那两页图纸的边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客房有床。”他说,“你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我想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老师。”
“嗯?”
“那句‘地脉九曲,过而复来’……你相信那是我说出来的吗?”
赵磊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我相信。”他说,“我相信那是你体内的某个人说出来的。而且我相信,那个人说出这句话,是为了告诉我们该往哪里走。”
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看到的那条通道……那也是真的。不是想象。是你血脉里的人替你看到的。”
我站在客房门口,握着门把手,没有立刻推开门。
“晚安。”我说。
“晚安。”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我在床沿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们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十指自然并拢。
我把它们分开,放在身体两侧,掌心贴着床单。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亮痕看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钟,也许更长。
我低下头。
它们又回到了那个位置。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十指并拢,像是从来没有被分开过。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但脑子里那些纹路还在旋转。
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汇入同一个方向。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了几道弧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坐了起来。
从包里拿出几张白纸和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没有刻意控制它。我让它自己走。不是临摹,是那些线条在我手里找一条它们已经走过的路。
线条在纸面上蔓延开来。
先是几道弧线,然后是一些细密的纹路,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
我的手腕转动着,不紧不慢,像是在临摹一段刻在骨头上的记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纸面上出现了一幅完整的画。
一条通道。两侧是石壁,壁上刻满了纹路。通道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扇门。
第七幅画。
我放下铅笔,退后一步,看着那幅画。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画纸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铅灰色,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刻拓片。
我打开门,走到客厅。赵磊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怎么了?”
“第七幅画,出来了。”我说。
他放下书,站起来,跟着我走进客房。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幅画,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这是你刚才画的?”
“嗯。”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看着画中通道尽头的门。那扇门的轮廓很简单,几笔线条勾勒而成,但门面上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和我下午在李飞手札上看到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你画这扇门的时候,”他说,“有没有想起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没有。”我说,“但我感觉——我见过它。”
赵磊直起身,看着我。
“我们得去青龙水库。”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吹得画纸的边缘微微颤动。那扇门在灯光下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答案。
“什么时候?”我问。
“尽快。”他说,“我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客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画出来了就行。”他说,“今晚你留这儿。明早我去核验一次路线。接下来该去的地方,它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转身。那句话落在空气里,沉了一下。
“我等了挺多年,就等这个指路的人。”
然后他带上门,脚步声在客厅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幅画。通道尽头的门静静地躺在纸面上,纹路清晰而古老。
片刻后,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纸上的门——纸张的温度和我的指尖一样凉。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正在缓慢地升起。
那是月亮,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