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后的靠近》律之韵

75、突破 清晨，林若

　　清晨，林若雨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传讯水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葛朗，送两套休闲服过来。对，我和萧萧的尺码。再拿两套备用的。”她挂了传讯，把水晶往床头柜上一搁，转头看向正在镜前束发的萧凝冰。

　　“今天和我出去逛街。”

　　萧凝冰从镜子里看她。“议会草案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林若雨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过地毯，走到她身后。萧凝冰今天自己束了马尾，深蓝色发绳绕了三圈，但她束完之后偏过头对着镜子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林若雨伸手，把那缕永远束不进去的碎发轻轻拢到她耳后。“你拿了冠军，我说了要好好犒劳你。”

　　萧凝冰的耳根开始红。“……昨晚不是已经——”

　　“昨晚不算。那是附加奖品。”林若雨弯了弯嘴角，“今天才是正式犒劳。先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我买单。然后晚上——”她凑近，贴着她的耳廓压低声音，“让你来主导。”

　　葛朗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四套衣服。“陛下，勇者大人，这是按您要求准备的。”他把衣服放在沙发上，目光在萧凝冰和林若雨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识趣地没有多问，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林若雨拿起其中一套——浅灰色的短上衣，同色长裤，面料柔软，款式简单。她把自己的那套拎出来，又把另一套递给萧凝冰。剩下两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这两套给另一对我们。待会儿出门前送过去。”

　　萧凝冰接过衣服，展开看了看。“休闲服？”

　　“嗯。你平时不是训练服就是魔王礼服，偶尔也该穿点别的。”林若雨已经开始换衣服，“另一个你整天穿着那件勇者战袍，也该换换了。”她把上衣套好，转过头发现萧凝冰还站着没动。“怎么了？”

　　“……没什么。”萧凝冰低头开始换衣服。浅灰色的上衣穿在她身上比平时那件深色便装柔和了几分，袖口没有收束，松松地搭在腕骨上。

　　两人并肩站在镜前。一个银发披散，浅灰色上衣衬得她的慵懒里多了一点清爽；一个天蓝色马尾，同款上衣冲淡了平时那层“魔王陛下”的冷硬，露出底下那张线条柔和的脸。林若雨看着镜子里两个穿同款休闲服的人，弯了弯嘴角。

　　“不赖。”她偏过头，在萧凝冰唇角碰了一下。“走吧，先去送衣服。”

　　客房门口。林若雨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就推开一条缝，把两套衣服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给你们带了换洗衣服——总不能天天穿战袍和睡袍。换上试试，待会儿一起出门逛街。”

　　魔王林若雨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银发乱成一团。“逛街？我想睡觉——”

　　“睡什么睡，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的。”林若雨用下巴指了指矮柜上的衣服，“尺寸是照我和萧萧的身材拿的，你们穿应该也合身。”

　　勇者萧凝冰已经站在床边，拿起其中一套——深灰色的长袖上衣，同色长裤。她看着那件上衣，没有立刻换。

　　魔王林若雨从被子里伸出手，扯了扯勇者萧凝冰的袖口。“换上呗。另一个我特意送来的，别浪费。”

　　勇者萧凝冰低头看了她一眼，拿着衣服走向屏风后面。魔王林若雨也从被子里爬出来，抱着另一套衣服——浅紫色的短上衣，白色长裤——往屏风另一侧走去。

　　片刻后，屏风两侧同时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魔王林若雨先走出来。浅紫色的上衣很合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没有魔王的暗纹，没有战损的痕迹，只是柔软的、干净的布料。她转了个身，对着窗户的反光看了看。“另一个我的品味和我果然一个样。”

　　屏风那边，勇者萧凝冰也走了出来。

　　深灰色的长袖上衣，袖口没有收束，松松地搭在她腕骨上。她的肩膀在便装里显得比平时窄了一点，她站在屏风旁边，不太确定手该放哪里。她平时穿战袍的时候，手总是搭在剑柄上，现在没有剑柄可以搭，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魔王林若雨看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错。”她说。

　　勇者萧凝冰扫了一眼，回复道：“你也是。”随即把头偏向一边，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垂。

　　林若雨靠在门口：“走吧，一起去逛逛。今天天气不错，虽然魔界的天永远都这个样。”

　　上午，青石学堂。

　　咕叽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苏染刚发的字卡。今天学习新字——“春”“暖”“花”“开”。苏染把字卡贴在黑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春——春天的春。暖——温暖的暖。”

　　咕叽握着铅笔，在纸上慢慢写。她的手指比前几天稳了，写“暖”字的时候，笔画虽然复杂，但她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她写完最后一个“开”字，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苏染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字。“咕叽今天写得很好。暖字特别好看。”

　　咕叽把铅笔放下来，转头对着窗台方向晃了晃脑袋。

　　午后，剧团排练厅。夏禾刚把道具剑架整理好，准备出门去找苏染。

　　还没走到门口，葛朗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夏禾！正好，把这个带给苏老师。”他把纸袋往夏禾手里一塞，“暗影蜜语的新品——月光芝士，给苏老师尝尝。还有这个——”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扁平的盒子，“绯夜版立牌，你一起带过去。”

　　夏禾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和盒子，抬起头：“……葛导，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她？”

　　葛朗整理了一下衣领。“感觉。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你最近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别空手去，快走快走。”他挥了挥手，转身往排练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替我向苏老师问好。新剧目的首演票给她留了两张。位置最好的两张。你可以陪她一起看。”说完他推门进排练厅，门在身后关上。

　　夏禾站在走廊里，耳朵彻底烧透了。

　　魔王城花园。魔王林若雨一个人沿着石径慢慢走着。勇者萧凝冰在逛完街之后说想在书房里待会儿，她没拦着。反正她正好也想自己转转。

　　拐过月光兰的花圃，迎面走来两个人。左边是淡紫色长发的魅魔，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左手里拎着菜篮子；右边是淡金色短发的修女。两人的手牵着，脸上都有着恬淡的微笑。

　　绯夜先看见她，尾巴瞬间绷直，然后反应过来——这不是勇者大人，是她看到的另一个勇者大人——毕竟林若雨要看见她这样肯定第一时间就开口调侃了。

　　“林、林大人！”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您好！我是绯夜，这是江沐光。”

　　魔王林若雨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然后她想起来了——这是那家甜品店里立牌上的人。她在外面闲逛的时候见过那个立牌。

　　“我知道你。”魔王林若雨指了指她，“立牌。我在甜品店橱窗里看过。很可爱。”

　　绯夜的脸瞬间红了。“那个……我没想到会这么有影响力……”

　　江沐光在旁边补了一句：“但你很可爱是事实。”

　　绯夜转头瞪她，但那个眼神毫无杀伤力。

　　魔王林若雨看着她们两个，笑了一声：“你们去买菜？”

　　“嗯。”绯夜举起菜篮子，“今天晚上做红烧排骨。我还没学会，沐光在教我。”她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只说自己，“林大人要一起来吗？我做菜不太行，但沐光做得很好。”

　　魔王林若雨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被邀请。她看着绯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江沐光在旁边微微点头，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对她来说真的不一样。在这里，她是客人，是被邀请的人，不是被追着砍的人。

　　“……下次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今天还有点事。”

　　绯夜用力点头。江沐光冲她笑了笑。两人继续往前走，绯夜的尾巴还在晃。

　　傍晚，书房。

　　林若雨把窗帘拉上了。

　　魔晶灯调到最暗的一档，光晕只够照亮茶几上那个小小的盒子——今天逛街时路过一家首饰铺，林若雨挑了一对耳钉，银色的，款式极简，适合日常戴。她把盒子推到萧凝冰面前。“给你买的。配你那套浅灰色便装。”

　　萧凝冰打开盒子，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若雨。

　　“谢谢。”她说。

　　“不客气。”林若雨靠在沙发扶手上，银发散开，嘴角弯着，“那——现在开始？”

　　萧凝冰没有回答。她把耳钉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若雨面前，低头看她。

　　“……你说的。今天我主导。”

　　林若雨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说的。”

　　下一秒，萧凝冰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吻住她。不是平时那种试探性的、碰一下就退开的吻，是郑重的、带着某种克制了很久的力道的吻。

　　林若雨被她揽进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把她往自己这边带。萧凝冰往后退了半步，膝弯碰到沙发边缘，整个人坐下去。林若雨顺势俯下身，银发垂下来，落在萧凝冰脸侧。

　　“萧萧。”她的声音很轻，气息落在萧凝冰唇边，“教了你这么多次了，昨晚还藏着。”

　　萧凝冰抬眼看着她。“……没藏着。”

　　“是吗？”林若雨在她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那证明给我看。”

　　萧凝冰翻身将她按在沙发靠背上。魔晶灯的光晕晃了一晃，然后稳住。窗外，水母们正从峡谷排练归来，队形松散，一只只飘过。听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窗前，悬停了片刻，剑穗轻轻晃了晃，然后转身飘远——它打算去找辰昏和蓝泡泡，避一避。

　　峡谷。蓝泡泡飘在最前方，十八只水母在它身后散成三层同心圆。圆中央，空气微微发颤。蓝泡泡的触须向前伸了伸，触碰障壁——这一次，障壁被推开了一道极细的缝。光从缝里透出来，不是粉紫色的，是温暖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只持续了几息，缝合上了。蓝泡泡的触须没有垂下去，它轻轻晃动，像是在说“快了”。辰昏蹲在石头上，尾巴轻轻晃着。

　　傍晚，勇者萧凝冰沿着魔王城外围的石径慢慢走着。今天下午她一个人出来散心——魔王林若雨不知道去哪了，大概又在外面乱逛。

　　她忽然觉得暂时不想待在书房，也不想回客房，于是沿着城外的路随便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一片小山坡上。眼前是一片缓缓飘过的水母群，粉紫色的光晕落在山坡上。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今天早上，林若雨和萧凝冰穿着同款休闲服推门进来送衣服的时候，她在屏风后面站了一会儿才换衣服。不是因为衣服不好看，是因为她不习惯收到东西。她还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善意。但那个林若雨没有给她留时间犹豫——把衣服放在门边，说完话就靠在门口等着。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就那么慵懒地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腕。袖口遮着，发绳硌着皮肤。她忽然想起萧凝冰在书房里说过的话——“过去的我，没有她。”以前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开始慢慢理解。但理解了之后，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今天下午一个人走了很久，脑子里很乱，理不清。她想找个人谈一谈。

　　入夜，书房。林若雨刚从浴室出来，银发还湿着，裹着一件宽松的睡袍。她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听见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门推开，勇者萧凝冰站在门口。她没有拿剑，手里什么都没有。林若雨还在擦头发，看见是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这么晚找我，有事？”

　　勇者萧凝冰走进去，没有坐。“我想和你谈谈。”

　　“和我？”林若雨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谈什么？”

　　勇者萧凝冰没有坐。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月光。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待了很久。在想一些事。另一个你说我从来没用过自己的判断力。是真的。我三百年做的事，是上一任勇者交代的遗愿。不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以前没有认真想过我是谁，除了勇者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若雨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等着她继续。

　　“今天我看到你和另一个我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一起，看到你们互相说好看。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做一些和战斗无关的事，但他们都在笑。”她垂下眼，“我以前以为，勇者就是战斗，战斗就是一切。现在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林若雨看着她。这张脸和自家萧凝冰一模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同——冰层底下压着的东西还没有完全化开。但已经在化了。

　　她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我来问你。你现在想做什么？不是上一任勇者的遗愿，不是任何人的命令。是你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勇者萧凝冰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

　　“……我想学会爱她。”

　　听到这话，林若雨站起来，走到勇者萧凝冰面前，和她面对面站着。

　　“爱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她说，“我家那位都是无师自通，遵循你自己内心的想法便好。”

　　勇者萧凝冰站在窗边，点了点头。

　　“……谢谢。”答完谢后，她转身离开了卧室。林若雨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只能帮到这了，也不知道另一个我会怎么做。”

　　今夜的月亮还是那样明亮。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也许并不那么平常。

　　【章末小剧场·夏禾的日记】

　　二月二十六日。

　　今天又去找了苏老师。葛导还让我带了点礼物去见她——月光芝士和绯夜的立牌。他喊我“别空手去”，感觉比我还上心。

　　到了学堂，苏老师正在改作业。我把月光芝士放在她桌上，她看了一眼，笑了。她说“你带吃的来了”。我说怕你饿到，先垫垫。

　　她把立牌拆开，摆在办公桌靠墙那一侧——不会被碰倒，但一抬头就能看见。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说好看。这个评价很简洁，但我注意到她摆的时候，特意把立牌转了个角度，让那个笑脸朝着她座位的方向。每次低头改作业，余光应该能扫到。

　　她尝了一口月光芝士，说很好吃。她把没吃完的递给我，让我也尝尝。我尝了一口——其实没尝出什么味道，因为我一直在想：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她对我这么亲密，是不是说明对我是有好感的？

　　后来她又改了一会儿作业。我坐在旁边看。她改完最后一本，甩了甩右手，说手好酸。我说我帮你按按。她说好。

　　我握着她右手，从手腕按到指节。按到大拇指根部的时候，她说就是这里，改作业改到这里最酸。我说那我多按一会儿。她说好。

　　按了几分钟，她看着我，忽然问我：你手酸不酸？我摇摇头说不酸。她说那就好，我怕累到你了。

　　苏老师的手很软，很白，手指很细长匀称，像一件艺术品，我轻轻的揉捏就让肉染上了一层绯色，我似乎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苏老师应该没注意到。

　　我俩后头谁都没再说话。因为没什么话说，我又帮她按了一会就回去了，她说下次再请我喝杯茶，我点头答应了，毕竟这样就有理由再和她待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