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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决赛 勇者萧凝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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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萧凝冰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她醒来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魔王城卧室洁白的天花板。转过头,一个白发身影静静地侧对着她,均匀地吞吐着气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见到了另一对她们幸福地生活在这个世界。旁边这个人嚷嚷着说一个人睡不着,已经和她一起同床睡了好几天了。
换做以前,她肯定要怀疑一下这是不是故意接近她,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的计策,然后她断然拒绝,并且拿着光誓追着这个人砍。但现在……她竟有由着这个人的想法。
窗外天光还淡。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看向床头柜——那条深蓝色的发绳还在,压在光誓的剑鞘旁边。她看了它一眼,然后拿起它,走出客房。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窗边,低头把发绳绕在左手腕上。绕了两圈,不松不紧。袖口放下来,刚好遮住。她自己低头看了看,看不出什么。
晨光从走廊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左手腕上。袖口遮着,看不见。她靠在窗边站了很久,拇指反复蹭过发绳的突起,然后转身推开了客房的门。
魔王林若雨还在睡。她走过去,轻轻摇了摇她的身子。这轻微的晃动使魔王林若雨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什么,悠悠转转醒过来。
魔王林若雨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勇者萧凝冰看着她想要倒头重睡,开口叫醒了她。
“醒醒,林若雨。”
魔王林若雨不满地抬起一只手。“大早上的你喊什么啊……我还没睡够呢。有什么事等醒,了,再,说……Zzz”
勇者萧凝冰没再说话,又继续轻轻推了推她。这下魔王林若雨睡不着了。
“好好好我起来就是了。你别推我了。有什么事你说,我听着的。”
勇者萧凝冰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向上翘了翘。“昨天我问你,你觉得这个时空的我们怎么样,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
“就因为这个?我真的羡慕死另一个我了,不用挨打,不用工作,而且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那你觉得另一个我怎么样?”
“很好啊,依旧实干,认真,负责。而且她还会陪着另一个我胡来。”
勇者萧凝冰听着她这番评价,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虽然是在夸她,但又好像不是在夸她,这让她既高兴又不高兴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听到这话,林若雨便咬牙切齿,回答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的。“我只恨你是块木头!好歹我们也打了三百年,你看过我伤害过村民没有?我甚至都没随意踩踏过花花草草!萧凝冰,你能不能懂每天爬起来刚想享受生活就被人追着砍内心有多烦躁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干,每天还要被你追着砍。”
勇者萧凝冰没说话,静静看着她发牢骚,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像一只对人哈气的小猫,毫无攻击性。
“我就想安安静静摆个烂我容易吗我,魔族都被我处理成自动化管理了,我想着这样总可以休息了吧,谁知道你还是整天来砍我。”魔王林若雨仍旧自说自话,“我好不容易熬走上一任勇者,你倒好,比他敬业到哪里去了!就连现在,我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勇者萧凝冰听完这话,开口了:“对不起。”
“还有就是……嗯?你刚刚说什么?”林若雨刚想继续吐槽,被萧凝冰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整懵了。
“对不起。”
“干嘛突然道歉,我还怪不习惯的。”魔王林若雨摸了摸鼻子,望向勇者萧凝冰。
“追着讨伐你是上一任勇者交代给我的遗愿。他说你是历史上最强魔王,绝对不能放任你不管。”
“哈哈哈哈……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每天追着我砍?”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你就没有一点点自己的判断能力吗?!别人说什么你就觉得是什么,我确实是历代魔王中最强的没错,但我又没什么统一大陆的野心志向,我就想每天摆个大烂,睡个大觉睡到自然醒,这也有错吗?”
“没错,所以我向你道歉。这几天里,我看到了你对我的关心,所以重新审视了有关‘勇者’这一身份,以及我的内心。”
魔王林若雨歪头看她,似乎在看一个才被发现的新物种。
“……总之,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想要什么我做什么,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都可以答应你。”勇者萧凝冰有点不敢看她略带幽怨又夹杂着探究的眼神。
“?!真哒?”听到这话,魔王林若雨眼睛发亮,立马就不困了,“那让你和我做到这个时空的关系也行?”
“……那我需要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吧,没什么事别再喊我了,我要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出门小点声昂。”魔王林若雨把小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又躺下来,背对着她。
勇者萧凝冰也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出了房门。
与此同时,萧凝冰临出门前被林若雨叫住了。
“转过来。”林若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昨天缝好的小裙子,下巴朝她扬了扬。
萧凝冰转过身。林若雨伸手捏住她的右袖口,翻过来,露出里面那道补过的针脚。
“看。”林若雨把袖口举到她眼前,“你老婆的手艺。”
萧凝冰低头看了一眼。“你缝的时候,我还没睡着。”
“我知道。”林若雨松开袖口,站起来,踮起脚在她唇角碰了一下。“走吧,比赛别迟到。”
上午,绯夜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碗打好的蛋液、一碟切得歪歪扭扭的番茄、和一瓶酱油。她深吸一口气,把蛋液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起来,边缘开始冒泡。她拿着锅铲翻了两下,蛋液还没完全凝固就被她戳散了,变成一锅黄白相间的碎末。
“酱油。”江沐光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水杯。
绯夜拿起酱油瓶往里倒了一下,又倒了一下,又倒了一下。江沐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够了。”
绯夜低头看看锅里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蛋,尾巴垂下去。“……好像不能吃了。”
江沐光接过锅铲,把炒蛋盛进盘子里。她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微微弯了弯嘴角。绯夜盯着她的脸,等她说话。江沐光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是没说话。
“怎么样?”
江沐光点了点头。“还可以。”
绯夜自己尝了一口。她的表情凝住了,然后默默把盘子推到一边。江沐光把盘子又拉回来,又夹了一筷子。
“别吃了,我拿去倒掉。”
“你做的,”江沐光嚼完咽下去,“酱油多了也好吃。”
绯夜站在原地,尾巴开始晃。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江沐光的腰,把脸埋在她后背上。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江沐光反手抱住绯夜,右手抚了抚绯夜的头:“好~你喜欢我就天天做给你吃,再去买点菜吧?”
绯夜点点头,牵着江沐光的手和她一同出门了。
下午,青石学堂。今天是周三,学堂只上半天课,下午没有学生。
办公室内,她在桌上摆了两只瓷杯,一个小陶壶,一个竹制的小茶盘。瓷杯是月白色的,壶嘴冒出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透明。她用的是月光兰——花瓣已经晾干了,泡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散发出极淡的甜香。
夏禾到的时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苏染正低头摆弄茶具,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发尾在腰际轻轻晃着。她今天没有盘发髻,只是用一根银簪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夏禾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苏染散着头发的样子。
“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坐。”苏染没有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的影子等不及了。”
夏禾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投在门槛上。她走了进去。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夏禾在苏染对面坐下,膝盖差点撞到桌腿。她端起左边那杯,喝了一口。花香很淡,清冽的,带着一点极细微的草本气息。
“好喝。”她说。
苏染看了她一眼,也端起自己那杯。窗外的水母群缓缓飘过,粉紫色的光晕落在窗台上,落在茶盘里,落在苏染散着头发的肩上。夏禾看着苏染抽出一本作业在批改,忍不住问道:
“苏老师在改作业?”
“是啊,孩子们的抄写,帮我改几份呗?”苏染对夏禾笑了笑。
夏禾看到苏染的笑颜,一时有点愣神,只听到了“帮我改作业”,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道:
“但我把我学的……都还给老师了。改孩子们的作业会不会不太好?我改错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苏染乐了。“只是抄写而已,哪需要什么知识呀?”
夏禾偏过头,她有点不敢看苏染此刻的表情。“还是算了吧,苏老师,我看着你改就行。”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认真批阅的苏老师……好美。
夏禾听到了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越跳越快,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只记得茶水由热变温,再由温转凉,当她再想倒一小杯出来时,茶壶已经空了。
此时苏染合上最后一本作业,向后躺倒倚在椅背上,甩了甩右手,伸了个懒腰。“唔——每天改作业真是累人。夏禾,我去买点东西,你要来一起吗?”
“我没问题,苏老师。”面对苏染的询问,夏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苏染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了她。
“那扶我起来一下,改久了手好酸,腰也好酸,完全不想动。”
夏禾忘记了她是怎么把自己的手搭上去的,又是怎么牵着苏染的手逛了一下午的街的,她只记得,苏染的手很软,很暖,叫人握住就不想轻易放开。
傍晚,竞技场。
赵凯站在擂台对面,手里握着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佩剑。剑身被擦得锃亮,倒映着他自己紧绷的脸。他看着擂台另一端的魔王陛下——不,今天她只是他的对手。
“魔王陛下,虽然我知道你很强,但在勇者大人面前,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也是。”
萧凝冰站在他对面。天蓝色的高位马尾,深灰色训练服,手里握着听风。剑穗被晚风吹起来,轻轻晃着。
观众席上人不多。林若雨坐在第一排,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她旁边坐着勇者萧凝冰,再旁边是魔王林若雨。三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看着擂台,各自沉默。
裁判挥手。开始。
赵凯率先发起进攻。他的剑路很正——标准的骑士突刺,步法稳,力道沉。培练营最正规的训练体系教出来的,每一招都符合教科书标准。
萧凝冰侧身让过,听风在她掌心转了半圈。她今天用的是听风,不是圣光凝刃。剑身比圣光轻,比圣光凉,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比圣光更贴合——像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不需要用力就能同调。
赵凯第二剑劈下来,她抬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响。
赵凯后退半步,重新调整步法。他盯着萧凝冰,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听风——剑身上的每一道符文他都认识。那是光誓。勇者小队每一位成员都在受训时学过辨认圣剑的剑铭。但光誓的剑柄上什么时候多了剑穗?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台下的林若雨方向飘了一瞬。林若雨正端着果汁,冲他笑了笑。
萧凝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破绽。她切入内围,听风的剑身在她掌心转了半圈——剑柄朝前,剑身贴着前臂。她在赵凯面前极近的位置站定,低声说了一句,轻得只有赵凯能听见。她在最后关头收了锋芒,听风的剑柄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凯愣了一瞬。他的剑还举在半空。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肩膀被剑柄轻轻碰了一下,又看着听风收回去,剑穗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他张了张嘴,“你用的……”
裁判举手。胜者,萧凝冰。
萧凝冰收回听风,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她走下擂台。赵凯站在擂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他的手腕很稳——培练营最标准的握剑姿势。
但他刚才连一剑都没接住。不是因为技巧悬殊,那一剑很平实,不快,不带任何威慑,甚至最后收住了锋芒。但他完全没有防住。不是防不住她的剑,是在这之前,他被别的东西带偏了注意力。
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林若雨正低头和旁边的勇者萧凝冰说着什么,勇者萧凝冰沉默着,没有回应。魔王林若雨靠在椅背上,端着果汁,冲他遥遥举了举杯。
赵凯把剑收回鞘里。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直觉这些问题得不到答案——至少今天不会有。
勇者萧凝冰坐在观众席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追着萧凝冰走下擂台的背影。刚才那一剑,她认得。那是一招致命技——圣光凝刃,正面切入,剑尖抵喉。她和林若雨打了几百年,这一招用了无数次。但萧凝冰在最后一瞬收了锋芒,把剑尖换成剑柄,在赵凯肩上轻轻碰了一下。
勇者萧凝冰垂下手。袖口下的发绳轻轻硌着手腕。
林若雨在旁边偏过头。“你那招收住过吗?”
勇者萧凝冰没有说话。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决赛散场后,观众席上的人陆续起身。赵凯的背影消失在选手通道尽头,擂台上的灯光还亮着,把听风的剑穗映得半透明。
勇者萧凝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往出口走。她的步子不快。林若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魔王林若雨。
魔王林若雨还坐着,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果汁,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圈。
“你有事要问?”林若雨靠在椅背上,银发散在肩头,语气慵懒。
“……你怎么知道?”
“你从开场到现在都没说话。”
魔王林若雨把杯子放到旁边的空座位上,转过身面对林若雨,盘起一条腿,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早上,萧凝冰把我叫醒了。”
“萧凝冰”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和她平时说“勇者”或者“那个整天追着我砍的人”的语气完全不同——不是咬牙切齿,也不是懒洋洋的调侃。是认真的。林若雨挑了挑眉,没打断。
“她问我,你觉得我怎么样。不是另一个她,是她自己。追着我砍了几百年的那个她。”魔王林若雨顿了顿,“我把这些年的气全撒了,骂她是块木头,说她什么都不懂,说她一句别人交代的话记了几百年。她听着,没反驳。然后她道歉了。说了两遍对不起。”
林若雨看着她。自己和自己面对面坐着。她和此刻对面那个人,在三百年前是同一个起点。现在她在擂台边看老婆收剑柄,对面那个人在客房被另一个萧凝冰叫醒听道歉。命运的差别只在于一个误入的时空通道。
“你觉得……她是真心道歉吗?”林若雨问。
“嗯。”回答很快。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魔王林若雨把后脑靠在椅背上,望着竞技场穹顶上那排暗下来的魔晶灯,“她说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什么都可以答应我。我说那你和我做到这个时空的关系。她说——需要再想想。”
“需要再想想,你没听错?”
“没有。她说的就是这几个字。”
“那你慌什么?”
“……我没慌。”
“你刚才把杯子放到旁边座位上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魔王林若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手指攥进掌心。“我翻了个身背对她,其实不是想继续睡。是怕她看到我的表情。我不想让她觉得我高兴得太早。她只是说了再想想。”
林若雨不笑了。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以前我让她叫一声姐姐,她说了‘以后再说’。后来过了好久,她才叫出口。她说需要再想想,不是拒绝。是她在算自己能做到多少。”她顿了顿,“她不承诺做不到的事。她说了再想想,就是在认真想。”
魔王林若雨没有说话。她把脸转向竞技场中央那座空荡荡的擂台。刚才是另一个萧凝冰站在那里,用听风的剑柄碰了赵凯的肩膀,收住了锋芒。现在擂台空着,只有清扫场的魔偶在角落里慢吞吞地拖着地。
“所以——”林若雨的声音又恢复了慵懒的语调,“你该晾着就晾着,该接受就接受。这种事又不是打仗,不需要战术。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选择先吊她几天胃口,毕竟太容易得到的,容易不珍惜……”她边说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回去睡觉了。”
她走出去几步,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你今天早上骂得好。在我和她身份错位以前我也挺想这么做的,一直没机会,或许我回去可以骂骂她?”
魔王林若雨站在原地,看着另一个自己的背影走远。她把空杯子拿起来,杯底在扶手上轻轻磕了一下。
“……谢谢。”
入夜,书房里只留了一盏灯。
林若雨靠在萧凝冰肩上,手里捧着今天决赛的胜者名册。名册上萧凝冰的名字旁边盖了一个小小的红章——冠军。她把名册翻过来,在背面用指尖画了一圈。“赵凯今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三次。”
“两次。第一次是看你。”
林若雨弯了弯嘴角。“你说,他知道你是谁了吗?”
“不知道。但他认识我的剑法招数。”萧凝冰顿了顿,“他问我在哪里学的剑。”
“你怎么说?”
“我说,跟一个很重要的人学的。”
林若雨抬起头看她。萧凝冰没有看她,看着窗外。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林若雨看了她一会儿,又把头靠回她肩上。
“听风今天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
“它飞回来的时候,剑穗一直在晃。”
安静了一会儿,林若雨从她肩上抬起头,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张胜者名册。名册上萧凝冰的名字旁边盖着一个小小的红章——冠军。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名册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用手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手伸出来。”
萧凝冰看着她。“做什么。”
“颁奖。之前说过的——你拿冠军,回来我给你颁一次奖。忘了?”
萧凝冰没忘。她伸出手。林若雨把名册卷成筒状,在她掌心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下,恭喜夺冠。”又敲了一下。“第二下,今天用听风用得很好。收锋芒那一下,特别帅。”再敲一下。“第三下——”她顿了顿,“奖励你今天晚上可以多吃一块点心。”
萧凝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就这?”
“不满意?那换一个。”
林若雨把奖牌从桌上拿起来,套在了萧凝冰脖子上。做完这个动作,她又凑过去,在她唇角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这个算附加奖品。不用谢。”
萧凝冰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根红了。林若雨退回去,重新靠在她肩上,把名册放回茶几。“行了,颁奖典礼结束。记得把你的冠军名册收好,以后给咕叽看——让她知道妈咪打架也很厉害。”
窗外,月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名册背面歪歪扭扭的圈还在,墨迹未干。听风飘在窗边,剑穗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要不……今天让你来主导?”林若雨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咕叽在洗澡,别闹。”
“所以是不想?”林若雨把头靠在萧凝冰肩上。
“想,但今晚不行。咕叽马上就洗完澡出来了。”
“那……明天?”林若雨略显期待地看着她,在她耳边悄悄吹气,“我一定好好犒劳你——”
“……别说了,咕叽出来了,我去给她吹头发。”
看着萧凝冰逃之夭夭的背影,林若雨轻笑一声。“还是这么不经逗,我都舍不得骂她了。”
一夜就这样安静地滑过去了。
【章末小剧场·魔王林若雨的日记】
依照这边,是光明历二月二十五日,也是我和萧凝冰到这个时空的第四天。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早上被萧凝冰叫醒了。她推我,我让她等我睡醒再说,她继续推。我睁开眼,她站在床边,表情很认真,问我“你觉得这个时空的我们怎么样”。其实这个问题昨天她就问了,但我没回答。
我说很好啊,另一个我不用挨打不用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另一个她又实干又认真还肯陪着胡来。然后她问了一个我没预料到的问题——“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问的是她。不是平行世界的她,是我认识的那个她。追着我砍了几百年的那个她。我把自己这几百年来的怨气全甩她脸上了,什么难听说什么。
我说她是块木头,我说她什么都不懂,我说我这辈子就想摆个烂睡个大觉。她听着,没打断我。然后她说,对不起。说了两遍。
这块木头难不成开花了?早知道硬气一点这么有用我还跑什么,直接给她办了多好。
第二件:她说上一任勇者的遗愿是绝对不能放任我不管。所以这几百年来,她不是在讨伐我。她是在完成别人的最后一个命令。我当时很想笑,而且笑出来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她有没有自己想过?有没有哪怕一次站在我的角度想过?算了,看在她道歉的份上,先留着。她说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什么都可以答应我,我让她做到这个时空的关系,她说需要再想想。
需要再想想。
她没说不。她说需要再想想。
我翻了个身背对她的时候,其实不是因为我想继续睡。是因为我怕她看到我的表情。我不想让她觉得我高兴得太早。毕竟她只是说了“再想想”。但已经够了。对我来说,够了。
另一个我教的还是挺有用的。木头果然吃软不吃硬,这几天对我的态度比过去三百年加起来都还要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昨天和这块木头说了什么,居然开始在意我了,今天还专门跑来问我。
不过,如果她真想通了的话,我是该接受呢,还是先晾她几天再接受?感觉会不会显得我是上赶着贴上去的,太容易得到的不容易被珍惜啊……另一个我说的也挺对的。
要是能做到她们这么好的感情,我哪会纠结这么久?说白了还是那块木头的错!(纸张有着揉捏褶皱,虽然抚平了,但还是看得出一点痕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还是先贴着她睡上一觉好了,至少有她在身边,睡觉还是很有安全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