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后的靠近》律之韵

69、新相识 三十二强赛

　　三十二强赛。萧凝冰的比赛排在上午第一场。

　　她的对手是一个精灵游侠。细长的银色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短弓，弓弦是用某种魔兽的筋鞣制的，泛着淡青色的光。萧凝冰看过她的上一场——这个精灵的箭速比普通弓箭手快两成，拉弓时中指会微微内扣，那是放箭的前兆。

　　裁判挥手。开始。

　　精灵没有后退。她侧移，同时将三支箭上弦。萧凝冰站在原地。第一支箭到面前时，她偏头。第二支箭擦过耳廓时，她侧身。第三支箭——精灵的中指内扣的瞬间，萧凝冰已经不在原地了。

　　圣光在她掌心凝成短刃。她切入精灵内围，短刃抵住她的咽喉。

　　精灵的弓弦还没松。

　　裁判举手。胜者，萧凝冰。

　　精灵收回弓，冲萧凝冰点了点头。“好快。”

　　萧凝冰收回短刃。“承让。”

　　她走下擂台。准备区的角落里，林若雨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果汁。银发散着，眼睛半眯，像是快睡着了。

　　“结束了？”

　　“嗯。”

　　“好无聊。”林若雨把空杯子往旁边一放，“你下一场什么时候？”

　　“明天。”

　　“那更没事干了。”林若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出去转转。”

　　萧凝冰看着她。“去哪？”

　　“研发部。”林若雨摆摆手，头也不回，“听说新来了个部长，我去看看她那儿有什么好玩的。”

　　巷子那头，青石学堂后巷。

　　苏染抱着教案从侧门出来。今天放学早，她打算去集市买点新颜料——教室墙上的挂图褪色了，她想重画一张。巷子不长，走到头拐个弯就是主街。

　　三个人从拐角晃出来。

　　打头的那个穿着皮背心，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兽纹。他后面跟着两个差不多打扮的，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瘦高的那个先看见苏染，用下巴指了指。

　　“哟，这不是学堂的老师吗？”

　　苏染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抱着教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

　　“长这么好看，天天对着那些小孩，多没意思。”纹身男往前走了一步，“跟哥几个喝杯去？”

　　苏染没有动。教案的边缘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

　　“请让一下。”她说。

　　纹身男笑了。他伸出手——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指尖恰好扣在锁骨上方的位置。纹身男的动作顿住了。他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深棕色短发，发尾微卷，刘海随意地往右拨。小麦色的皮肤，黑色眼睛，肩膀比普通女性略宽，脊背挺得很直。深绿色短外套，白色内搭，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喂，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她说，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不太光彩吧。”

　　纹身男甩开她的手。“你谁啊？”

　　女人没理他。她的目光越过纹身男的肩膀，落在苏染身上。“姑娘，往后退两步。”

　　苏染很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

　　纹身男一拳挥过来。女人侧身，让过拳头，同时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往斜下带——纹身男的重心被扯动，踉跄了一步。她的左脚已经卡进他的支撑腿内侧，轻轻一别。纹身男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背着地，闷响一声。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女人没有看他。她松开他的手腕，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不快滚？”

　　瘦高和矮胖对视一眼，拉着还在哼哼的纹身男跑了。

　　女人转过身，看着苏染。“没事吧？”

　　苏染摇了摇头。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谢谢你。”

　　“不客气。我叫夏禾。”她伸出手。

　　苏染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夏禾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苏染。”

　　夏禾看着她抱着教案的手——指节还微微泛白：“我送你到主街吧。”

　　苏染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主街口，苏染停下脚步，转过身。“夏小姐，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方便的话，改天我想请你喝杯茶。”

　　夏禾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认真。

　　“行啊。”她说。眼睛弯了弯。

　　苏染也弯了弯嘴角。很浅。“那说定了。”

　　她转身往集市方向走去。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发尾在腰际轻轻晃着。夏禾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走远，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节上蹭破了一点皮，不疼。

　　她看着那道擦伤，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剧团排练厅。夏禾靠在墙上，传讯水晶亮着。

　　“小唐。巷子里那场戏，谢了啊。群演演得还挺像回事。”

　　传讯水晶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小唐的声音。

　　“啊？我找的群演还没上场呢。你不是说你下午才去那条巷子吗？我让他们下午到——诶不对，你说‘演得挺像’，你已经去了？你碰到谁了？”

　　夏禾的动作顿住了。

　　她原本只是提前去看看环境，想先踩个点，下午再正式“演出”。结果一进巷子就撞见那三个混混正围着苏染。没来得及想，人已经动了。

　　那群混混是真的？她真的打了一架。

　　本来想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来赢得那位老师的好感的，不过好像假戏真做了？

　　“……夏禾？”

　　“没事。”她说，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那三个真混混已经被我打跑了。”

　　“啥？真混混？！那你没事吧？伤着没？”

　　夏禾低头看了看右手背上的擦伤。“没事。就蹭破点皮。”

　　“那就好那就好——等等，你打的是真混混的话，那那个学堂老师……她没事吧？”

　　“没事。”

　　“她有没有被吓到？你送她回去了吗？”

　　“送了。她说——”夏禾顿了一下，“她说改天请我喝茶。”

　　传讯水晶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小唐压低了的声音：“那她知道你是去打流氓，还是演打流氓？”

　　夏禾想起苏染说“改天请你喝茶”时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认真的，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她吗？”

　　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不会，毕竟我打跑的确实是流氓。”

　　她收起传讯水晶。右手背上的擦伤在排练厅的灯光里泛着淡淡的红。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排练厅外面的公告栏上，新剧目的排练通知刚贴上去，墨迹还没干。剧名还没定，葛朗在标题处画了个圈，旁边潦草地写了三个备选。

　　夏禾从公告栏前走过，扫了一眼，没停。她推开排练厅的门，里面空荡荡的。靠墙的架子上，道具剑按长短排好，戏服按颜色挂好，水母队的小帽子叠成一摞。

　　她走到角落里，从架子上拿起一把没开刃的道具短刃。刚才扣纹身男手腕的时候，如果有这把在手里，会更干净。她把短刃放回去，走到窗边，推开窗。巷子就在外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猫蹲在墙角。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

　　研发部在魔王城西翼。洛芜菁的办公室很整洁。靠墙的架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成品，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洛芜菁本人比林若雨想象中年轻。银灰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她穿着白色的工作袍，袖口沾着一点银粉，正在用镊子夹着一片极薄的魔晶往一个小巧的底座上镶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林若雨一眼，然后放下镊子。

　　“日安，勇者大人。”她站起来，微微欠身。

　　“坐坐坐。”林若雨自己先坐下了，目光已经开始扫架子上的东西，“洛部长，你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吗？我快无聊到发霉了。”

　　听到这话，洛芜菁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戒指，戒面是淡紫色的晶石。“安神戒指。”

　　“不要。”林若雨打断她，“我情绪挺平稳的。这个没意思。”

　　洛芜菁没有争辩，把戒指放回去，拿起第二件。一对耳坠，银色的，坠子是极小的铃铛形状。“传音耳坠。两个人各戴一只，不管隔多远都能听见对方说话。”

　　林若雨想了想。萧凝冰大概不会戴耳坠。“下一个。”

　　洛芜菁拿起第三件。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球。“留声球。对着它说话，它能记住，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

　　林若雨接过来，在手里转了转。“这个好像比不上传讯水晶啊。还有吗？”

　　洛芜菁从架子最底层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暗影缎带，极薄，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晕。旁边还有一对配套的绳索，比缎带更细，表面织着细密的符文。

　　“暗影蚕丝织的。比纯暗影实体化更省力，可控性更高。我想您可能会用到。”

　　林若雨拿起那条缎带。入手极轻，像握着一小片凉凉的雾。她轻轻拉了一下——延展性比她自己的好得多。她放下缎带，又拿起那对绳索。细，但结实。符文在她指尖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魔力。

　　她把绳索放回去，盖上盒子。“这些我都要了。还有别的吗？”

　　洛芜菁看着她，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有。还在研发中。”

　　“那做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林若雨抱着盒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洛部长。你很懂我嘛。”

　　洛芜菁微微欠身。“份内之事。”

　　林若雨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了。

　　傍晚，绯夜家。

　　门铃响了。绯夜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攥着门框。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江沐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一个小纸袋。“你说家里有会后空翻的猫？”

　　“嗯。”绯夜侧身让她进来，“有的。”

　　江沐光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窗台上摆着几盆月光兰。没有猫窝，没有猫玩具，也没有猫毛。她又看了看绯夜——手攥着衣角，嘴角有一点藏不住的弧度。

　　她知道绯夜在编借口。但看绯夜那个样子，她决定陪她把戏演完。

　　“猫呢？”

　　绯夜默默戴上了猫耳头套，右手握拳挥爪：“喵~”

　　她往前迈了一步。江沐光被她逼退了一步，背靠上门板。绯夜双手撑在她耳侧，身后高高翘起，淡紫色的眼睛亮亮的。

　　“猫在这儿。”

　　江沐光笑了，绯夜的身影映在她的眼中。她伸手环住绯夜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绯夜重心不稳，整个人扑进她怀里，下巴磕在江沐光肩上。

　　“那后空翻呢？”江沐光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绯夜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不会。”

　　“那你还说有。”

　　“不然你就不来了。”

　　江沐光收紧了手臂。绯夜把脸往江沐光肩窝里又埋了埋。“沐光。你好香啊。”

　　江沐光低下头，嘴唇碰了碰绯夜的耳尖。绯夜整个人僵住了，手指紧紧攥着江沐光的衣角。江沐光又碰了一下，比刚才久一点。绯夜的呼吸乱了。

　　“绯夜。”江沐光的声音很轻。

　　“……嗯。”

　　“猫不是会后空翻吗？”

　　绯夜从她肩窝里抬起脸。淡紫色的眼睛里有水光，眼角泛着红。她看着江沐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吻住她。

　　不是之前那种碰一下就跑的吻。

　　江沐光的手从绯夜腰侧往上，落在她后背上。绯夜的手从门板上收回来，环住江沐光的脖子。吻从嘴唇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畔。

　　“能不能先进去。”江沐光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绯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拉着江沐光的手，穿过客厅，走进卧室。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

　　窗台上，月光兰安安静静地开着。淡银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过了很久。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绯夜探出半个身子，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她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又走回去。门关上了。

　　窗外的天色从暮色变成深蓝。

　　卧室里，绯夜靠在江沐光怀里，淡紫色的长发散在她肩上。江沐光的手指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

　　“沐光。”

　　“嗯？”

　　“我的后空翻怎么样？”

　　江沐光笑了。胸口轻轻震动着，绯夜的脸贴在那儿，感觉到了。她抬起头，下巴搁在江沐光锁骨上。“你笑什么。”

　　“没有。”江沐光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好。”

　　绯夜把脸埋回江沐光怀里。“下次我还要。”

　　江沐光收紧了手臂。“好。”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窗台上，月光兰的淡银色花瓣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入夜后，萧凝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今天的备战日志。她在“对手类型”栏写了“精灵游侠，箭速偏快”，搁下笔。

　　门开了。林若雨走进来，手里拎着那个扁平的盒子。她把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

　　“洛芜菁那儿拿的。暗影蚕丝织的，我觉得比我自己的好用。”她拿起那条缎带，在手指间绕了一圈，“延展性特别好。”

　　萧凝冰看着那条缎带，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根红起来了。

　　林若雨看见了。她弯了弯嘴角，把缎带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今天先不试。你刚打完比赛，累了。”她窝进沙发里，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书，“等你哪天不累再说。”

　　萧凝冰的耳根更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写日志。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林若雨翻了一页书。嘴角一直弯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萧萧。议会的事，你想好了？”

　　萧凝冰的笔尖顿了顿。“嗯。各部族推举代表，日常事务由议会汇总，我签字确认。特殊事项召开全体会议。”

　　“那你能多出多少时间？”

　　“……每天少批几个时辰。”

　　林若雨笑了，把书放下，走过去，从后面环住萧凝冰的脖子，下巴搁在她头顶。“行。那几个时辰可都归我了。”

　　萧凝冰没有说话。她往后靠了靠，靠进林若雨怀里。林若雨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天蓝色的发丝蹭过她的唇角，带着萧凝冰惯用的那款洗发皂的味道。

　　然后她松开手，走回沙发，重新拿起书。

　　书房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深夜。咕叽的呼吸早就匀了，辰昏趴在她旁边，尾巴偶尔无意识地晃一下。蓝泡泡的触须搭在辰昏翅膀上，光晕暗着。

　　林若雨翻了个身，面对萧凝冰。萧凝冰平躺着，呼吸很匀——但林若雨知道她没睡。她睡着的时候嘴会微微张开一点，现在没有。

　　“萧萧。”

　　萧凝冰没睁眼。“嗯。”

　　“那个精灵的箭，第二支擦过你耳朵的时候，我手里的果汁差点洒了。”

　　萧凝冰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林若雨的表情在暗光里看不太清，依稀能辨认出嘴角的一点弧度。

　　“你不是说无聊吗？”

　　“无聊是一回事。自己老婆差点被箭擦到是另一回事。”

　　萧凝冰沉默了一会儿。她伸手，把林若雨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她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没擦到。”

　　林若雨笑了，往她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我知道。”

　　萧凝冰的手从她耳边收回来，落在她背上。

　　两个人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林若雨的呼吸也匀了。萧凝冰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林若雨背上轻轻画着圈。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章末小剧场·绯夜的日记】

　　二月二十一日，晚上。

　　今天骗沐光来我家看猫。会后空翻的猫。她信了。

　　我把她按在门板上的时候，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笑了，把我拉进怀里，问“那后空翻呢”。

　　后来我们就到床上去了。

　　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她自己的味道。她的手指穿过我头发的时候，我的尾巴完全停不下来。她亲了我的耳朵、脖子、锁骨。我咬着枕头，没敢出声。

　　她躺在我旁边，呼吸很匀。淡金色的短发蹭在枕头上，睫毛很长。我没敢动。怕吵醒她。

　　她睡着的样子真好看。明天醒来第一眼还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