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辞》一溪云儿

4、冰糖葫芦

　　　　叶凛素来不许苏雨霖踏出府门半步，外头风声太紧，怕苏慕辞的眼线撞见惹来杀祸，府外的街市热闹、街边吃食，霖儿长到六岁，一样都没见过。叶少辞总记挂着妹妹常年困在内院，心里闷得慌，趁着这日先生休课，便禀明长辈独自出府逛了半日。
　　街头熙熙攘攘，他一路专挑霖儿爱吃的采买：热乎乎裹着焦香的糖炒栗子用油纸包好，几支红彤彤晶亮的冰糖葫芦，还有一匣软糯香甜的桂花糕，满满当当抱了满怀，一路小心翼翼护着，生怕被风刮了、被人挤碎，快步赶回叶府内院。
　　刚穿过二门回廊，迎面就撞上了叶霜。
　　叶霜早就在这处等着，一眼就瞧见他怀里鼓鼓囊囊全是吃食，当即快步迎上来，小脸垮着，语气满是委屈埋怨：“哥哥，你方才出府去哪了？我听下人说你上街去了，怎么出去游玩也不叫上我一同跟着？平日里你去哪都肯捎上我的，今日偏偏独独撇开我，也太偏心了些。”
　　说着目光落在那几支冰糖葫芦上，晶莹红润看着就甜，当即伸出手就要去拿：“这糖葫芦看着好香，快给我一支尝尝。”
　　叶少辞下意识往后抬手一躲，把吃食护得更紧了些，语气温和却不肯松口：“这些是特意买回来带给雨霖妹妹的，她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府，从没吃过街边这些零嘴，冰糖葫芦又是她最爱的，我特意多挑了几支，全都要留给她。”
　　这话一出，叶霜瞬间脸色沉了下来，满心的委屈嫉妒一下子涌上来，眼圈都微微泛红，拔高了声音执拗地质问：“凭什么只留给她？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妹妹吗？她苏雨霖不过是寄住在咱们家的外人，我才是叶家正经的小姐！同是妹妹，她能吃得的东西，凭什么我就不配吃？你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妹妹，何曾把我放在眼里过！”
　　两人争执的动静越闹越大，引来了路过的下人驻足张望。
　　叶少辞耐着性子解释：“我往后再出府，单独给你买别的点心行不行？这批是特地给霖儿备的，早就心里打定主意的，不好再分出去。”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这个糖葫芦！”叶霜不依不饶，死死缠着不肯罢休。
　　正拉扯间，温静媛闻声从正厅走了出来，瞧见这一幕，先开口唤住了叶少辞，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少辞，你站住。”
　　叶少辞停下动作，回头看向母亲。
　　温静媛缓步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闹脾气的叶霜，再看向自家儿子，轻声数落：“你出府买吃食回来原是好意，只是做事不会周全。叶霜也是家里的孩子，眼巴巴撞见了，你半点不肯相让，难免叫她心里难过。雨霖固然可怜你惦记着她没错，可也不能全然不顾及府里其他小辈的心思，一味只顾着霖儿，反倒容易叫旁人越发记恨雨霖，平白给她招惹是非。”
　　说罢她从那几支冰糖葫芦里抽出一支递给叶霜，又吩咐道：“剩下的尽数送去雨霖院里。少辞往后若再出门采买点心，记得多备上一份，免得再闹出这样的争执。”
　　叶霜拿到了糖葫芦，脸上怨气消了大半，可看向内院方向苏雨霖居所的眼神里，妒意半点没少。
　　叶少辞虽被母亲说了几句，心里依旧只惦记着怀里的栗子与桂花糕，只盼着赶紧送到霖儿面前，看她吃到喜欢吃食时欢喜的模样。可他此刻尚且不知，这一次次毫无掩饰的偏爱，早已为往后苏雨霖数不清的刁难与构陷，埋下了层层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