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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年之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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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匆匆,距离上元灯会那场失散,已经整整十三年。
最初一年,叶少辞几乎疯魔。
京里城外、近郊村镇、渡口破庙,他跑遍了所有能跑的地方,日日早出晚归,嗓音常年沙哑,鞋履磨破无数双,可次次都是空手而归。
一连一年全无半分线索,叶凛实在看不下去,这天傍晚,趁着晚风微凉,将满身风尘的叶少辞叫到书房。
叶凛看着早已瘦脱一圈的儿子,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少辞,为父知道你心里苦,是我们对不住霖儿。可你不能一辈子困在寻人这件事里。你是叶家嫡长子,未来要撑得起叶家门楣,学业、武艺,一样都不能废。”
叶少辞垂立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声音低沉固执:“爹,我放不下。那天是我亲手牵住她,也是我眼睁睁把她弄丢的。只要一日找不到她,我一日难安。”
“为父没让你放弃。”叶凛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只是不能荒废正业。你好好读书习武,将来眼界更广、能力更强,才有机会踏遍山河寻她。闲暇之余,你尽管去寻,为父不拦你。”
自此,叶少辞收了莽撞疯跑的性子。
他将大半心思压在课业与武学上,日日晨起练剑、暮夜读书,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旁人不知,每逢休沐、每逢佳节,别人在家宴饮游乐,他必定独自备上盘缠,带着仆从去往周边州县,逢人便问,逢城便访。
十来年寒暑,日日如此。
岁月磨去了当年少年的莽撞青涩,当年那个红着眼哭喊霖儿的孩童,已然长成身姿挺拔、温润清贵的翩翩世家公子。文武双全,气度卓然,京中无数名门贵女倾心,媒人踏破门槛,全被他淡淡婉拒。
他心里那处位置,十几年空空落落,只留一个名叫苏雨霖的小姑娘。
而叶府内宅的日子,早已变了模样。
赵静娴这十年过得愈发舒心自在,再也没人分走府中宠爱。她一手娇养女儿叶霜,将她宠得无法无天,性子愈发骄纵任性、蛮横霸道。
午□□院乘凉,温静媛看着满园繁盛花木,看着空荡荡的西跨院——那是当年灵儿住过的院子,十来来年从未换人、从未动过陈设,心底一阵发酸。
赵静娴坐在一旁摇着团扇,假意宽慰:“姐姐,都十三年了,你也该放下了。那孩子当年走失,多半是命薄,或许早不在人世了,你日日惦念,只会苦了自己。”
这话一出,温静媛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妹妹慎言。霖儿福大命大,绝不会有事。那院子我留着,一日不归,一日不空。”
一旁的叶霜捧着新制的珠花,撇嘴娇声道:“娘就是心软!一个不知来路的孤女,丢了就丢了,何必年年惦记?现在整个叶府,本来就该我最尊贵!”
“霜儿!”
一旁端坐看书的叶少怀轻轻皱眉,出声制止。
叶少怀比叶霜沉稳太多,知书达理、温文谦和,虽是赵姨娘亲生,却半点没有母亲的狭隘阴私,也看不惯妹妹的骄纵跋扈。
他放下书卷,温声劝道:“妹妹,不可乱说。当年霖儿妹妹乖巧懂事,无辜走失,父亲,主母本就满心愧疚,你怎可如此出言无状?”
叶霜顿时不服气,扭头瞪他:“哥!你变了,小时候的你可不是这样子,现在的你怎么总帮着一个外人说话!她都消失十多年了,说不定早就死在外面了!”
“生死未知,岂能妄言?”叶少怀语气认真,“当年之事本就蹊跷,只是无凭无据,我们无法多说。但心存善意,是做人本分。”
赵静娴见兄妹争执,连忙打圆场,实则护着女儿:“少怀,你也是太较真了。霜儿年纪小,随口说说罢了。都过去了十几年,也该翻篇了。”
温静媛听得心底寒凉,淡淡起身:“你们聊吧,我去霖儿院里看看。”
十三年了。
她每日都会去那座空院坐一会儿。窗棂干净,花木常青,被褥常晒,一如当年霖儿还在时的模样。她始终相信,总有一天,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会再回来喊她一声娘亲。
傍晚时分,叶少辞习武归来。
一身青衫利落,身姿俊朗,眉目清冷。他路过庭院,恰好听见方才的争执尾声。
他看向一脸骄纵无所谓的叶霜,眸色淡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叶霜,我再说最后一次。”
“苏雨霖没有死。她只是走失了。”
“只要我还活着一日,我就会找她一日。十年不够,便二十年、一辈子。”
“在叶家,谁都不许轻贱她、不许忘了她。”
叶霜被他凛然的气势吓得瞬间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赵静娴心头微微一紧。
十三年了,她本以为少年执念早该淡去,却没想到,叶少辞对苏雨霖的牵挂,半点未减,反而愈发深沉。
叶少怀看着自家兄长孤执的背影,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