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决赛 书法会记录 ...
-
转眼来到11月。
11月底是书法竞赛总决赛的比赛时间。
自新鑫的事情过后，李欢枝对待她的态度就像是看在一个不存在的空气一样。
眼不见心不烦嘛。
她们两个本来说好的合奏解散之后，新鑫转而又去参加了班里舞蹈社团同学们的舞蹈演出排练。
她每天晚上下课就和她们一起去舞蹈室参加练习。
看来这学分她是非要不可了。
不过李欢枝这边倒是有个好消息。
在之前的竞赛里李欢枝和杨若清都通过了初赛选拔。接下来就是现场考证时实写的阶段。
这次参赛地点选的很有趣，是李欢枝之前所读的小学。
参加比赛之前，李欢枝就和杨若清早早约好一起去。
杨若清的爸爸因为担心自己的女儿，所以还给他转了50块钱作为今天的晚饭钱。于是她很大方的出手给李欢枝和自己都买了一杯奶茶。
“你要喝什么？”杨若清问。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我相信你的眼光。”李欢枝很自信的回答。
“那我们喝茉莉奶绿吧，这个真的很好喝，我告诉你。上面的糖豆和巧克力片非常的香。”
“真的吗？”
“我你还不信。”
“那我也要茉莉奶绿。”
“买买买。”
两个人拿着两杯茉莉奶绿一起走在街上。青石板路上映着常青树的倒影，马路上是如水的车流。
一切都跟小时候别无二样。什么都没有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在这里读书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啦！”李欢枝开玩笑说。
“唉——初中生活一点都不好，我还是想读小学。”
“Me too.”
杨若清突然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怎么了？”李欢枝好奇的停下来等她。
杨若清的眼神在李欢枝的头顶停留了一会，然后说：“我怎么发现你长矮了？”
李欢枝：“？？？”
“你几个意思？”
“就一个意思啊，我感觉你长得比我矮了好多，我都比你高出一个头了，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啊？”
李欢枝非常惊讶于她的不要脸：“哪里…”随后又觉得自己太没有气势，于是补了一句：“我那是怕我长太高，你们自卑，知道吧。”
“呵呵”杨若清冷笑一声。
“真的怕你们自卑，别不信啊你。”
“切”
“切水果回家切去吧，别在大街上切。”
“滚吧你”
“我只能走~”
两个人就这样笑着打打闹闹，走到了学校门口的小街上。
李欢枝喝着嘴里的奶茶，品味着里面淡淡的茉莉花和浓浓的奶味。她看到了常青树枝上面缠满的藤蔓。
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久以前曾和小学挚友杨银欢做出的一个约定。
——你想她了吧？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是啊，我又想我以前的同学们了：“杨若清，我好想你们啊。”
“我不是在这的吗？”杨若清诡异的腻了他一眼。
“不是这个意思啦。”她把奶茶吸管从嘴里抽出：“我是说，如果你们还在就好了。”
“我们又没死。”
“……”
破坏气氛叉出去。
过了不久，他们两个就走到了书法室一门口。
不只有他们两个，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的年纪看起来比比他们两个还要再大一些，也许是高中生，也许是大学生，也可能是成年人。
那些高高瘦瘦的哥哥姐姐各自和各自讲着话。有的用手机在查找资料。有的在水池边洗着毛笔。还有的拿着三支笔对着欧阳询的字帖在拜。
李欢枝和杨若清默默走到人群后面排起了队。
队伍挺长的，他们两个站在最后面小声的说着悄悄话。
“哇！欢枝你看，好多人呀。”
“当然有很多人啦。”李欢枝把手挡在嘴前，凑进了些杨若清的耳廓：“上次是初赛选拔之后还剩下50个人，在这50个人里面只有六个人能选上。所以人当然多啦。”
“哎，你说咱们这小教室能装下这么多人吗？”
“大姐…不是有两间教室的吗？”
“哦，对。”
终于轮到他们两个抽签了，工作老师举着一个橙色的小纸盒，纸盒上面用美工刀随意的挖一个小洞。里面放着一个接一个的黄色小球。
这黄色小球里就放着今天的比赛内容。
李欢枝先伸手拿了一个。
小球数字号码是——2
她拧开小球的盖子，试题是《游山西村》。
听都没听过。
不过这跟写作品并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没看过，没听过，没学过，这种事也并不妨碍你写任何字，只要它是字就可以写出来，只要写的好看，就可以获奖，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只不过，这首诗为什么这么长？有八句。
这意味着这格子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杨若清这孩子运气真好，抽到7号。很简短的两句诗。
“我的怎么这么长？”
“加油吧！”杨若清为她加油打气说。
……
决赛正式开始。
每一个参赛选手独占一张长桌，砚台和墨水是主办方准备的。
每人分别分发两张宣纸。一张用来叠格子，另外一张用来写参赛作品。
李欢枝非常随意的叠了叠格子。呃…不，是非常“认真”的叠了叠格子。
她这倒也不能算叠吧，她只是把纸压了，压出横脉，然后就提笔开始打算写了。
书法老师从小教导他们写字的时候一定要慢，要观察好字形，要观察好方向才可以下笔。
但李欢枝就没听过。
只要老师不在，她写字的速度就会非常快。
写毛笔字的速度更快。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拿着毛笔在纸上开始书写。
她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旁人怎么说，她都会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
李欢枝的双手会经常不由自主的因为害怕而发软，但只有在握起笔杆的时候，她的手会变得稳如铁柱。
漆黑的墨在纸上晕开；新流水的字体，一道道划落出时间的裂纹。
她会在写字的过程中感受到快乐，李欢枝很喜欢玩墨水那浓郁香气。
虽然陈琪总是说墨水有股臭臭的味道，但其实李欢枝很喜欢这个味道，非常喜欢，特别喜欢。
这个味道可以让她的心情变得平静，可以让她拥有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勇气。
——你真的很喜欢书法。
李欢枝脑海突然飘过这样一句话。
“的确很喜欢。”她也小声回了一句。
她写的的确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写完了。盖上印章后，她就坐在凳子上默默的等待比赛结束。
她虽然写字时很自信，但是对于写出的字就并没有那么自信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资质平平，写出的字很普通，就和幼儿园小朋友拿着铅笔图画的差不多。
今天也是如此。
她就没指望能在这个比赛上获奖。
她只是为了来走个过场。给自己在书法班写的书法作品一个交代。给老师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顺便蹭杨若清一杯奶茶。（主要目的）
时候正好有摄影师拿着一台摄像机走了进来到处拍。
摄影师在每个同学旁边停留了一会，基本上每个同学都拍了几张照片。
监考老师走到李欢枝旁边逗留了一会。
没由来的，这让李欢枝又想起一桩往事。
记得那是小学5年级的时候吧。也是一场书法比赛，也是在同一间教室里。时候写的书法作品获了奖，现在还在背后那块白板上贴着。
她当时闲着无聊，在那个练习纸上写落款的时候，提了自己闺蜜的名字——宴婷。
然后好巧不巧，监考老师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望着那张草稿纸说：“宴婷，嗯，字写的挺好看。”
他又拿起另外一张纸，好巧不巧，另外那张纸上写的“李欢枝”。
非常尴尬，特别尴尬。监考老师就那样盯着两张笔记一样的纸问：“……你叫什么？”
然后，李欢枝胡乱比划着说：“呃，那个老师我那张是在练习，我叫李欢枝。”
老师沉思一会点点头，把纸张放下之后又走了。
思至此，李欢枝的嘴角不禁上扬起来。
她真的想她以前的朋友们了。
写完之后，杨若清用笔杆戳戳她的后背。顺带的往她的纸上瞄了一眼。
“我们走吧。”
“好”
就是她们总算可以长舒一口气。
未来小学种满了桂花树入鼻满是桂花的清香。
“你刚才那个“过”字走之底写的有点长呀。”杨若清回忆了一下说。
“没事，别管了，过去就过去了，不想他啊。”李欢枝看的非常开。
想起杨若清那两行可爱的毛笔字，她也不禁笑了出来：“哎，不过说真的，你的字写的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啊。”
“什么呀~”杨若清傲脑的拍拍她的手：“我那明明更漂亮了。”
“是是是，你说的算啦。”
“算你识相。”
“滚啊”
“我只会走~”
“那就爬。”
她们就这样继续着无厘头的对话，向前走。
走向夕阳的边际，走向希望的彼方。
-
“我们两个从大楼梯走吧。”
“为什么？”
“感受一下母校氛围。”
“你个小矮子，还挺有氛围感”
“……”
两个人一起走在灰灰的台阶上。
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遍。
但每一遍的感觉都不会是一样的。
回去的路上有阳光洒下来，金光闪闪，如同美梦一般。
最近，未来小学好像在办运动会。杆子上永远挂着一轮又一轮，一届又一届同学，都会用的彩旗。已经非常老旧了，但非常有回忆感。
这场运动会一定非常精彩。
只是可惜我们看不到了。
在操场的尽头是童心楼。
那栋大楼是用来堆放旧仓库和让同学们上社团用的。
但其实，李欢枝对它的回忆不仅于此。
她和杨银欢曾结伴来过这里。
来这里干嘛呢？
她们两个过来这里找了两块拼图，偷偷拿了回去。
很无聊对吧？
她把这个故事告诉杨若清，“你们两个有病吧？”杨若清只是这样说。
“你不懂这个拼图对我们两个来说有特殊意义”
“有个屁的意义啊”
李欢枝上前一步，一只手背在身后提着袋子，另外一只手指向天空：“当我们两个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抛一抛拼图。”
“拼图的正面就是‘是’，拼图的背面就是‘否’。”
她突然心血来潮转头说：“杨若清，我们两个也去看一眼吧。”
“我们两个去看什么？”
“去童心楼看一眼嘛，以后可能就再也去不了了。”
“嗯，那好吧好吧”
两个人兜兜转转来到铁门前，门刚好是开的。
李欢枝内心窃喜，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进入2楼，那里就是手工教室室。
前列室里放着很多很多的小木桌，还有同学们用卡纸拼贴出的剪纸贴画。
她去那个旧箩筐里面找了两块拼图，分了杨若清一块。
杨若清嘴上嫌弃，但手还是很诚实的接过了那个有点掉色的淡蓝色拼图。
她们两个刚走出小楼，保安大叔就走了过来。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杨若清率先做出回应“那个，我们是来参加书法比赛的。”
大叔：“哦…那上面还有人吗？”
杨若清：“有的有的，还有好多人”
“有人就行，我还以为你们是偷跑进来的…”
没等大叔说完，杨若清就拉着李欢枝跑了。
一出校门，杨若清就说：“你看看你，都怪你，我们差点就被保安抓了！”
“这能怪我？”
“就是你的问题了”
“行吧行吧”
“那现在我们去哪？”李欢枝问。
小若清思考了一下：“去精品店吧，好久没去了”
“好！”
下午四点多。
两个小姑娘出现在开心精品店内。
“以前辑号馆是最火的啦，现在都没有人去了。”杨若清给李欢枝介绍说。
“大家以前还经常把它读作‘极号馆’。”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哪有”
李欢枝在柜台里翻出了一张色纸，她眼神瞬间就亮了。
抽出包装，竟然是她最喜欢的动漫联名！
那不得买一张。
杨若清也看到了，她在旁边抽了一个谷子然后说“走吧，去结账！”
结完账，刚出店门，李欢枝又说“我还想在抽一张”
杨若清一挑眉：“你不是才买了一张吗？”
李欢枝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求求”的动作：“拜托了，他的CP差一张，万一一抽就中呢”
“好吧”杨若清有什么办法呢，宠着呗。
又抽了一张。
“中，中，中…一定要中啊！”李欢枝闭着眼睛把纸壳扯了下来：“哇——！！！！！！！是双人柄图！！”
她兴奋的喊了出来。
杨若清就在一旁看着，她看着眼前的少女，恍然如梦，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了，看着看着就一起长大了这么多。
……
晚上到家吃过晚饭后，陈琪接到了书法老师的微信。
老师:今天晚上8点，请让李欢枝到中心广场参加颁奖仪式。
老师:她得了一等奖。
陈琪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把它告诉给了当事人。
李欢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的课本掉在了地上。
什么？李欢枝得了一等奖？
怎么可能……
“假的吧……？”她弯腰重新捡起书试探的说：“我？一等奖，不可能！”
她看向陈琪的眼中有错愕；有惊奇；又不知所措，却有一丝希望。
那片小小的希望在她眼中逐渐放大，在听到陈琪肯定的答复后，李欢枝的瞳孔被一片闪耀的星芒占满。
这个消息宛如巨大的潮水将她的淹没，她站在岸边迟迟不敢回应。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快乐。
这种快乐比一般的高兴还要隆重。
好似秋收时饱满的麦粒压弯了麦梗。
收拾好着装时已经到了7点多。李欢枝一直在催着陈琪快一点，生怕赶不上仪式开始。
等他们火急火燎的赶到现场时，晚会已经开始了。
不过距离颁奖仪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之前是各种各样的花样表演。
好像是为了庆祝什么节日即将到来。
不过这些李欢枝都不太好奇。
她太期待了。
这是她第一次荣获这么高的荣誉，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实力。
这对她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拿着那个奖杯向着台下看一下，笑一笑。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偶然看到了师姐。
李欢枝还记得她第一次到书法班就是师姐教她怎么样拿毛笔，怎么样写“马”字。
记忆犹新的时刻，总是会在脑海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还记得当时她拿着毛笔在磨盆的边缘刷来刷去，指着整个磨盘涂黑，她才停下来。
而师姐也不指责她，只是笑着看着她，和她说，墨水是用来创造奇迹一般的字体，而不是用来当粉刷墙壁的油漆的。
——书法会记录下一个时代的故事，那是一股永恒的力量。
李欢枝的脑海又想起这样一句话。
终于熬到典礼开始。
李欢枝是少年组冠军，师姐是青年组冠军。
别问为什么早上比赛的时候没有见到师姐。不是认不出来，而是因为青年组和少年组的比赛时间并不相同。
主持人念完名字，请试着为他们颁发证书。李欢枝站在最高的领奖台，那是整个舞台的c位。
她感觉到眼前火花的炙热。
她看不见台下之人的面貌，但是她可以想象得到。
像这样的颁奖仪式，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也会为你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而摄像机记录下的永恒将是另外一股力量。它会让李欢枝之永远铭记，刻进心里，刻进骨子里。化为骨血，化为动力，成为她成长过程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这本该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等李欢枝站在台上，好像忘记了最基本的情绪，她没有任何的表示她甚至连笑意都没有。
现在涌上心头的是另外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忽然非常想哭。
这也非常无厘头，自己明明做的很好，这好像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答复，但是她现在非常想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这是你应得的。
脑海中的声音提醒着她。
“我应得的。”
——你做的很好。
“嗯”
县长现在走到她的面前，郑重其事的把证书送到她的手里，并和她握了握手。说了句继续加油！
这种颁奖，证书上是不会有名字的，奖状是要等仪式过后才去后台领取。
所以等李欢枝从台上下来，她的腿都有些不自觉的发软。
她走到后台无意之间看到了师姐，她像星星一样闪耀。
那种想哭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她在人群之中找到自己的母亲。
陈琪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好几倍，也是，刚才在台上往下看，她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有自己妈妈举着手机，为她鼓掌，为她拍照的画面。
人群是模糊的，唯有陈琪在她眼中是清晰可见的。
如果没有陈琪为她找的书法院，那她可能这辈子都注定无法与这场艺术邂逅。
你是我妈妈，真好。
“证书拿到了吗？”陈琪兴奋的跑过来问。
“拿到了”说着李欢枝把那本藏青色的证书递了过去。
陈琪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是她女儿得的第一本证书，哦，不对。是好多好多本啦，欢枝每次参加比赛都会是这样好的成绩。
“他们说这个还有个奖杯，我们一起去拿一下吧。”
“好”
那个秋末的夜，星光璀璨。
是李欢枝永远无法忘怀的闪耀时刻。
「乌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