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正反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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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风撞击着墙纸，一丛丛新绿在土里发芽。天空像是颠倒的画布，每当抬头就能看到不一样的斑斓。
树影婆娑，李欢枝回家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打开门之后，她惊喜的发现陈琪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陈琪见到人回来了立马按动遥控器，色彩鲜艳的屏幕瞬时隐灭。
房间回归死一般的寂静。
“欢枝？这次考试考的怎么样？”陈琪翘着二郎腿，手搭在一只腿上，另一只手招呼着李欢枝过去坐。
窗台的风涌进来，拂过两个人的发梢，李欢枝咬了一下后槽牙。
手指不自觉收紧，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不敢上前，“……”
看到过了良久，对面的人都没有说话，陈琪也按耐不住，“你这几天怎么了？”
原本和蔼的面庞，渐渐变得有些狰狞，像是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的虫在奋力挣脱，“你说话呀！”她的心情早就被这一件件糟心的事情，烦的不能再烦了。
“你这几天怎么了？我问你，上课有好好听吗？”陈琪站起来，走到低着头的李欢枝身前，“我问你问题呢，你至少回我一句呀。”
“我问你，你到底在学校里干些什么？换了个同桌就不学习了是吗？”
李欢枝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其实骂自己一顿也好，至少挨过了骂，就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再找上门了。
“每当我不在家的时候，叫你吃饭，你就会跑出去，点个外卖不就好了吗？”陈琪抱起双手，“你到底是出去吃饭，还是出去鬼混？”
李欢枝听到这句话，猛的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没有去鬼混。”
很轻的一句辩解，但在陈琪听来就是挑衅。
她被这句话气笑了，“没有出去鬼混，那你只是出门吃饭？”
“作业完成的应付，上课也不做笔记，你到底想干嘛？”她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不解，“你是个学生。可是我在你身上完全感觉不到想要学习的心情。”
说完，她摔上门出去了。
留下李欢枝一个人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被震得发响的桌沿。
就…结束了？她不敢置信，陈琪只是这样说两句就走。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静静的坐到厨房前的椅子上，李欢枝微微低下头，把书包扔在地上。
她伸出左手，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她觉得委屈，觉得生气，觉得无可奈何，又没有任何办法。
一切的一切，源自于自己。
想到学校里发生的种种，想到之前去找李漫欢时的开心，想到和刘云在一起玩时的自由……
……自由是什么呢？她的脑海里这样想。
如果能活的开心就是自由，那自己每天都很开心，为什么从没感觉到呢。
如果不被人管着就是自由，那与其说这样，不如说是束缚。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让我自己来决定，是这样吗？
或许不是吧，谁知道呢。
眼眶在回忆泛滥的时候，蓄满了泪水，李欢枝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咬在了手腕上，她哭了出来。
一想到陈琪的话，眼泪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淌落，以前每当她大哭的时候，陈琪就会不耐烦的把她关在房间里。
所以从某一个时候开始，李欢枝就不敢再大哭大闹了。
情绪爆发是一瞬间的事，不会有人知道自己下一秒会是什么心情。
李欢枝咬的用力极了，嘴里甚至能感觉到皮肤的割裂，巨大的疼痛唤醒她脑子中仅剩的清醒。
她松开了口。
手腕上躺着两条红红的牙印，泪水早就浸湿了手背，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
在这之后她没有干或者想任何事情。
夜幕降临时，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只手抚摸着刚才咬出来的血痕。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但好在，无论她怎么用力都不会下死嘴。
李欢枝当然也害怕疼，所以适可而止，当自己镇定下来之后，眼中的水，也会化为乌有。
要是有人看到她做的这一切，也许会有心疼，会有不屑。
但没有什么模板是可以让李欢枝参照的。
她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只有那么多，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那她又怎么会照别人的想法活着呢？
没学过的事情，有些时候靠摸索是学不来的。
李欢枝翻了个身，抓紧了被子。
渐暖的空气伴随着细碎的呜咽声一起滚进了夜空。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好。
但对于要面对体育考试，而且早上又要到教室里晨读的学生们来说，可能就没那么好了。
郝薛升拿着前天晚上的试卷到处找人借阅，好不容易和后面的同学要到了答案，又被王恒抢走了。
他们两个在后排叽叽喳喳，吵闹着争论谁先抄，李欢枝一进教室看到的就是两个男孩为了一张纸闹得不可开交。
刘云总是喜欢踩点来，就算迟到个一两分钟，只要老师没在那也不算迟到。
所以，当班长宣布完今天要干什么之后，她才姗姗来迟。
“怎么了？”刘云放下书包问李欢枝。
“明天要体育考试…”
“那可真是太棒了！”
李欢枝一脸懵的看着旁边的人，“你说什么——？”还不等刘云说什么，她就接了一句：“你这个叛徒！”
坐在旁边的张琴也转过头来说了一句“叛徒！”
刘云：“……”
体育考试就不用上课了，难道不好吗？
无知小儿。
她悄悄叹了口气，然后从课桌深处翻出本小说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这是刘云找了好多班的同学才借到的，说来话长，如果不是因为李欢枝一直在推荐那部电视剧，那自己也不会去搜原著看了。
隔壁班的柯米是一个非常爱看书的女孩子，家里几乎什么书都有，所以每当同学感到索然无味，就会去找她借阅图书。
但柯米总是说自己的书不够看，所以每当零花钱发下来，她就会去买新的书。也因此同学们都叫她“行走的图书馆”。
李欢枝用一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眼神看了刘云一眼，然后就翻开课本，看起了文言文，语文老师说过，如果下次再考不好可就要家访了。
刘云见自己的同桌竟然翻开了课本，开始背诗，于是很自然的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难得啊，今天怎么看起书了？”微微掰开一点被遮挡的部分，“哦，我知道了，你要内卷对不对！”
李欢枝看着袖口露出的皮肤，下意识拍开了刘云的手，等自己微微把袖子又拉下来一点，确保别人不会看到红痕之后，她的心情也跟着变差了：“没有！”
她有点生气，“内卷什么啊内卷……”
明明自己也喜欢这样，别人看书就不可以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刘云每当看到自己在玩和别人在学习的时候，就会有一种不服气的感觉，胜负欲激起她要去扰乱别人的计划。
但这并不是仅仅因为她的胜负心强，而是因为刘云的妈妈从她刚入学的那一天就告诉她，“如果你放手让别人去学，那等他们学到不同的知识，完完全全学会了运用自主的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地方的。”
她的妈妈是一个消息灵通的女人，“我就这么告诉你吧，我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进步，但是我看不到你的进步。”
这句话刘云早就忘了，她只记得自己的妈妈，让自己好好学习，除了这个什么都别干。
这样就一定会比别人优秀，比别人能干。
但是究其原因，她也不知道。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僵硬。
李欢枝酝酿了一下，又重新翻开书，飞快的说了一句，“继续看书吧。”
刘云见到她这样，心里的烦躁更甚。
她猜想，李欢枝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新的技巧，不想让自己知道，不然怎么可能连话都不跟自己说了！
就让她继续看书吧，一直看一直看，下课也不要理她了！
外面飘起绵薄的雨，细丝纷纷扬扬的洒落，像是在给校园里那些长得像西兰花的树撒上盐巴。
咸咸密密，酸涩的像她们一触即碎的美梦。
今天去食堂的路上李欢枝能明显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那种尴尬的感觉，她举着伞走在后面，思考着要不要先说些什么。
刘云先停了下来，她站在小水池边，等着落后的那个人。
李欢枝走近，看到小水池里有被雨点打落的花瓣，“樱花？”她问。
淡白色的花瓣在水中旋转，翻涌，零零散散落在旁边的地上。
“不是樱花还能是玫瑰？”刘云反问，她把雨伞微微抬起一点，看看李欢枝，“你说它们会到哪里？”
李欢枝摇摇头，“垃圾桶里吧。”这句话之后，有行行往往的人经过，但没有人会为这片池水逗留。
时间像是画了慢镜头的长线，把空气中樱花的香放大了无限倍。
“我觉得它们会到土里。”就在李欢枝打算走的时候，刘云却开口了，“也有可能，去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嗯。”
刘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只是感觉好久没有和一个朋友敞开心扉聊过了，或许现在的她并不需要管什么母亲的“戒言”。
反正连小说都借过了。
为什么不试着…和李欢枝玩的更好一点呢？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太好吗？”刘云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她把左手放进了口袋里，她的手，每到冬天就会生冻疮，一定要到来年夏天才会完全痊愈。
“怎么了？”李欢枝不解。
刘云又把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红肿的包，“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夏天。”
“……”李欢枝不理解这个孩子为什么突然emo起来，“我不知道我们需不需要夏天，反正夏天一定会来的。”
说完她拉起刘云的胳膊，“但我知道我们再不去食堂的饭就要被他们抢光了！”
说完两个少女冲向食堂，刘云被她带着往前跑。
她们跑过肮脏的积水池，溅起满地水花，碎碎亮亮如同金子一般。
“其实我的意思不是我们两个……”刘云想要解释，她觉得如果班级再不做出一些改变，说不定大家都要完了，包括她们两个。
但是这些话语淹没在细碎的雨沫里，融化在炊烟里。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抬头看看天吧。
反正它永远都会是蓝色的，只不过有时候心情不太好，会蒙上布睡一觉。
但它总归会放晴的。
李欢枝突然在脑海中想到这句中二的话，自己都被吓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些什么。
或许她在渴望着能够跑过时间。
希望穿过这诺大的雨布，迎接她们的，会是一个崭新的夏天吧。
“刘云！”她叫了一声，也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刘云喘了几口气，停在了食堂门口，“跑这么急干嘛？”
食堂忽热风吹过她们的脸庞，李欢枝笑了。
那张笑脸，在刘云看来傻傻的，但她没办法质疑自己的确被那股笑意感染了。
“等你的冻疮好了，夏天就回来了。”李欢枝收起伞，
那个时候，我们也会变好的。
「乌光」
）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正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