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今日复婚了没》真没想到

14、第 14 章 文楼

　　淮安府很快就收到了南直隶的消息，说是内阁文臣季怀景三日后即将巡抚淮安。连一向倦怠的刘泽清都风风火火地忙碌起来。

　　府衙上下开始整顿，刘泽清当即安排了稽查人员每日早晨、晚间去各个科清点人数，连平日里负责府衙清扫的人员都增添了一倍不止。

　　陆秉修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倒是顾景龙近日无仗可打，等稽查走后抄了小门整日去护城河那块垂钓，悠闲地不行。
　　只有楚澈看得出来，顾景龙这番实属自我疗愈。

　　晚间稽核点完最后一个科，官员纷纷拖着疲乏的身子朝着各自家中奔波。
　　陆昭早早等在了府衙门口，拦住了陆秉修与顾景龙。

　　“本郡主今日在文楼包了场，犒劳两位哥哥。”
　　陆昭穿着石榴火马面，桃心髻上簪着朵鎏金掐丝花，看上去娇俏调皮。

　　陆秉修望了望身侧的顾景龙，询问：“景龙去吗？”

　　顾景龙兴致一般，他一直在等山东府那边的消息，此时回去确实百无聊赖的。

　　“景龙哥哥一同前去吧！昭儿准备了景龙哥哥最爱吃的芙蓉糕。”
　　陆昭眯眼笑道，说着抬手抓住了顾景龙的衣袖晃了晃撒娇，“景龙哥哥都辛苦那么多天了~”

　　陆秉修静静看着自己妹妹的所作所为。陆昭哪里是想请他用饭，分明就是借机会同顾景龙亲近罢了。
　　她性子刁蛮任性，陆秉修劝她是一点用都没有，不撞南墙心不死。

　　顾景龙不说话，只当是默许了陆昭。

　　陆昭十分高兴，让小厮牵了马车来，载着顾景龙和陆秉修一同前往文楼。

　　文楼的生意极好，淮安有头有脸的人都喜欢来此地宴请，一方面也算是彰显自己家在淮安的身份。

　　店家眼尖，老远便看到了三人结伴而来，认出了淮阳郡主的陆昭，直接带着他们绕过了拥挤的人群，去了楼上的雅间。

　　楼上的布局明显与楼下不同，楼下的圆桌围满了人，看上去热闹轰杂；楼上的长道两侧都是雅间，长廊中三两步便挂着文人墨客之作，木质架子上摆着不同花样的白瓷，清新淡雅。

　　“喝酒？”陆秉修坐在顾景龙的对面，瞥了眼茶水问道。

　　“怎么，不怕总督大人怪罪？”
　　顾景龙嗤笑看着陆秉修，他们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一同用饭了，“最近可是风口浪尖啊。”

　　“来都来了。”陆秉修沉沉笑着，“更何况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少喝一些便罢。”

　　顾景龙点点头，店家很快便上了一壶热酒。如今已经入了秋，虽说白日里还是让人感觉到炎，可夜晚的温度却差了好些。
　　从他们雅间的窗子看去，夜游月湖的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坎肩。

　　陆昭一面听着两人的闲谈，一面忙着给顾景龙夹菜：“景龙哥哥，尝尝这蒲菜肉圆，我听哥哥说你是山东人氏，不知道这些合不合你的口味。”

　　“陆昭，你怎么没想着给你哥哥夹几筷子？”陆秉修打趣道。

　　陆昭害羞得白了眼陆秉修，旋即咬了口自己碗中的蒲菜。

　　顾景龙怎么会不知道陆昭的意思，他垂眸看了眼碗中静静躺着的食物，有朝一日杜乐萱会亲手夹菜给他吗？
　　想到这，顾景龙仰头闷了口酒。

　　“怎么一个人喝起来了？”
　　陆秉修看出了顾景龙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他端起酒杯，同顾景龙相碰，亦仰头喝下。
　　虽说是温酒，但由于这酒烈，陆秉修只觉得沿着喉咙都在灼烧。
　　“昨日总督大人去了你的军营。”

　　顾景龙丝毫不意外陆秉修会知道这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景龙，如今清军主动休战，这是个好事。”
　　陆秉修夹了颗盐水毛豆，宽慰道，“谁想整日打仗，百姓终日惶惶不安，这日子对南明而言没好处。”
　　“如今皇极殿那位正大力稳固朝纲，着手瓦解主战派的势力，这个时候可没有人敢不识相。”

　　陆秉修分析着金陵那边的势力，说完长长叹了口气。若是可以，谁愿意蜗居南边，实际条件在这里，大汉之人不得不低头。

　　“秉修这些事情我都懂。”
　　顾景龙目光深邃地盯着月湖湖面，圆月倒映在湖面之上，散作了满河星光。
　　为何文臣纷纷主和，因为他们心里门清，以弘光政权的兵马根本打不过精锐的清军。

　　若再这样安居一隅，顾景龙担心南明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的覆灭！

　　顾景龙不再看窗外，视线回到了陆秉修的面颊上。
　　陆秉修被突如其来的审视给怔住了，眼神忽闪。他弄不清此时顾景龙的想法，故而转移话题道：“昨日，杜先生到礼科来了。”

　　“她拒绝了免租。”顾景龙听到了陆秉修的话，就知道杜乐萱做了什么决定。
　　他当初周折一番，就是因为杜乐萱不会正面接受他的帮助。
　　如今，杜乐萱依旧是拒绝了他。

　　顾景龙又喝了口酒，真是奇了怪了，这酒越喝人倒是越清醒。
　　那种窒息感，以及无处发泄的烦躁让顾景龙整个人略显颓丧。

　　“你们之前很不对付吗？”
　　陆秉修瞧着顾景龙彻底暗淡的神色，语气故作轻松。

　　原本有些无聊的陆昭，听到杜乐萱的名字，顿时来了精神。
　　她看着顾景龙等着他的回答。

　　顾景龙瞥了眼酒杯，看向陆秉修的脸，他轻蔑笑道：“自然是不对付得很。”

　　“景龙你从未对谁如此上心过。”
　　陆秉修抬手拍了拍顾景龙的肩膀，玩笑中带着几分认真，“你喜欢她吧？”

　　他这话不仅仅是说给顾景龙听的，更是说给坐在一旁的陆昭听的。
　　对于陆昭来说，顾景龙根本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同窗时，陆秉修就能感觉到顾景龙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但凡触及他的原则，顾景龙都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这样的人大概率是会刚愎自用的。而他们陆家早在大明尚未亡时便是官宦世家，如今南明而立亦得到了器重，一切的一切都不允许陆秉修错一步。

　　喜欢？
　　自然是喜欢得很。让他栽了一辈子的女人。
　　顾景龙缄默了，他闷闷不乐地喝起了酒。

　　陆昭不傻，见到顾景龙这样，她放下了筷子，很是不高兴。
　　这个杜乐萱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景龙哥哥能够如此郁郁寡欢。

　　“咚”隔壁雅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墙上。

　　吓得陆昭花容失色地尖声叫道。

　　“查不到？你们几个狗日的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不就是查一个女人，至于这么费劲吗！”紧接着传来男子尖锐的呼喊，“若是再失手，总督大人饶不了你们！”
　　话音刚落，求饶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顾景龙闻言同陆秉修相视一眼。陆秉修听出来了，是陈生的声音，但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兴致都没了，今日便这样吧。”顾景龙懒散地扔了手中的酒杯，从团蒲上起身，两手背着就要离开。

　　陆秉修叮嘱：“回去喝些解酒的，明日不要误了点卯的时辰。”

　　“嗯。”顾景龙颔首，旋即出了雅间的门。

　　陆昭二话不说就要跟上，却被陆秉修呵止了。

　　“陆昭，不要脑子不清醒。”陆秉修又抿了一小口的酒，神色却不似平日里的温煦。

　　陆昭辩驳：“陆秉修，我很清楚在做什么。”
　　她咬牙看着陆秉修，同他赌气。

　　“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堂堂郡主尚未成婚，成日跟在男子身后，我们陆家的名声还要不要？”陆秉修侧眸看陆昭，杯子落在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陆昭这才发现今日的陆秉修气性好大，她顿时不服气起来：“我当然知道我什么身份。”
　　“景龙哥哥家世显赫，满门忠烈，怎么就是其他男子了！”

　　“够了陆昭，父亲和我是不会同意你与顾景龙的，跟何况顾景龙心里没有你。”
　　陆秉修蹙眉，他不解地看着执迷不悟的陆昭，“如果没猜错，他秘密结婚的发妻，就是你所看见的杜乐萱。”

　　陆昭彻底傻愣在了原地，她满脸不可置信，景龙哥哥秘密成婚的人怎么可能是那样的村妇！落魄而又卑微！

　　她抓狂道：“陆秉修，你就是不想我和景龙哥哥在一起，从而胡乱编这些借口让我死心！”
　　陆昭再也不想听陆秉修说什么，直直跑出了雅间的门。门口侍奉的婢子绿竹愣了会才赶忙跟了上去。

　　陆秉修心烦意乱地拿起桌上尚且温热的酒，又满上了一杯。
　　对于陆昭的婚事，远在金陵的父亲不日前亲自修书给他，叮嘱要把握此次季怀景来淮安的机会……

　　陆昭气呼呼地出了文楼，随手揪了朵月湖边上的金桂，呼啦啦扯着。婢子绿竹跟在陆昭的身后，揣摩着如何开口劝自家的主子。

　　好巧不巧，陆昭扔掉了手中的金桂，抬头就看见在湖边散步的杜乐萱。
　　陆秉修的话又如潮水般袭来，她死死盯着杜乐萱那张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怎么会是景龙哥哥秘密的发妻！

　　陆昭故意停在杜乐萱走着的青石板路上不动了。而杜乐萱也注意到了陆昭，四下里都是汪着水的泥洼，她只得逐渐走到了陆昭的身前。

　　“啪”响亮的巴掌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