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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4·前任强行拼房记 “如果我们 ...

  •   《同行》节目组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传统:每一季的嘉宾,都会在录制前一晚入住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这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楚门的世界”。

      走廊里有隐蔽的摄像头,房门上的智能锁会记录每一次开关,甚至连房间内的布局都是经过心理专家反复推敲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干预着嘉宾的情绪状态。

      这些信息,梁逾骁都是在签完合同之后才从苏瑾那里得知的。

      当时他正在看剧本,听完之后只抬了一下眼皮:“所以他们会在房间里装摄像头?”

      “不会。节目组保证过,房间内部是绝对隐私区域,没有任何录制设备。”苏瑾翻开合同补充条款,“但是,房门之外的一切都有可能被拍到。”

      梁逾骁合上剧本。

      “那我是不是应该提前练一下,怎么在走廊上偶遇前男友的时候看起来毫不费力?”

      苏瑾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是开玩笑”。

      梁逾骁确实是在开玩笑。

      但入住那天晚上,当他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看到走廊尽头那个正低头刷房卡却怎么也刷不开门的身影时,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也不太暗。

      那个人的轮廓他太熟悉了。

      许筱怀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了。

      他正在专注地跟那扇门的智能锁较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梁逾骁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应该开口说点什么。一句“好久不见”,一句“你也住这层”,或者哪怕只是一个“嗨”。

      可是这些话语却都无从开口。

      他想起上一次见到许筱怀的场景。

      大概在分手前一个月。那天许筱怀来他的剧组探班,带了一保温桶的汤,说是在家闲着没事炖的。

      梁逾骁当时在拍一场重头戏,满身是汗,妆花了,头发也乱了。许筱怀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他很久,等他收工了才走过去,把保温桶递给他。

      “拍得挺好的。”许筱怀说。

      “你看了多久了?”梁逾骁拧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是莲藕排骨汤。

      “没多久。就看了三遍。”

      梁逾骁笑了:“三遍还叫没多久?”

      许筱怀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那是许筱怀最后一次来探班。

      再之后,一切就开始缓慢地、不可逆地滑向那个无言的终点。

      现在许筱怀就站在他面前,隔着一扇怎么也打不开的门。

      门锁发出第三声错误的提示音,许筱怀终于放弃了,抬起头来。

      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也许只是在自言自语:“这门是不是坏了——”

      然后他看到了梁逾骁。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们之间铺开,像一条安静的河。

      许筱怀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双棕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得很亮,里面倒映着走廊尽头的装饰画、地毯上的花纹,以及梁逾骁整个人。

      七年前,这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四年前,这双眼睛在看他的最后一眼里,全是说不出口的话。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有什么?

      梁逾骁也分辨不出来。

      许筱怀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房卡。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梁逾骁。”许筱怀先开口了。

      “嗯。”梁逾骁应了一声。

      梁逾骁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许筱怀听过他用这个声音说情话,说台词,字字句句他都刻骨铭心。

      在那些数不清的深夜里,就是这个声音隔着电话线,在他耳边说“睡吧,我等你先挂”。

      他没挂,梁逾骁也没挂。两个人就那么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到其中一个先不知不觉地睡着。

      “你住哪间?”梁逾骁问。

      许筱怀举了举手里的房卡,指了指面前那扇他打不开的门。

      梁逾骁看了一眼门牌号,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房间信息。

      几秒后。

      “我也住这间。”他说。

      许筱怀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梁逾骁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房间信息那一栏清楚地写着:A栋5层,行政套房,房号518。和许筱怀手里房卡上印的数字一模一样。

      两个人在走廊上沉默了。

      与此同时,酒店一楼的监控室里,节目组总导演周牧正在喝一杯美式咖啡。

      他盯着监控屏幕里那两个人隔着一米远站着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个氛围——你们谁截图了?存下来,做后期素材。”

      “周导,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旁边的小姑娘弱弱地问,“强行把两个前任塞进同一间房,会不会太……”

      “太什么?”周牧放下咖啡杯,“太缺德?你入行第一天吗?我们这个节目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小姑娘想了想:“是……真实?”

      “不,是观众想看的真实。”周牧指了指屏幕上那两个人,“他们俩,五年没见过面,现在被我们塞进同一间房。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我也不知道。”周牧笑了,“但观众想知道,我也想知道。这就是好综艺。”

      走廊上,许筱怀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

      “我去找节目组。”他说着就要转身。

      “不用找了。”梁逾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肯定是故意的。”

      许筱怀停下脚步。

      “他们的逻辑大概是,”梁逾骁说,“既然你敢来,就说明你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既然你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那从一间房开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许筱怀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觉得没问题?”

      梁逾骁就那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有问题。”梁逾骁终于说,“但是,你来了,不是吗?”

      许筱怀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我们都来了。我们明知道这档节目会把我们推到同一个空间里,我们还是来了。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什么。

      他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身去,重新面对那扇门。

      他把房卡贴上去,“嘀”的一声,门开了。

      原来不是门锁的问题,是他一直把房卡拿反了。

      许筱怀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梁逾骁。”

      “嗯。”

      “这间房,两个人住?”

      “看起来是的。”

      “……床呢?”

      梁逾骁偏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客厅的布局——一张三人座的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一扇半开的卧室门。

      卧室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张床的轮廓。

      一张床。

      梁逾骁觉得节目组的“恶意”已经开始不加掩饰了。

      “一张。”他如实回答。

      许筱怀做了一个梁逾骁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然后回头看梁逾骁。

      “进来吧,”他说,“外面有摄像头。”

      梁逾骁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不想进去,而是因为许筱怀刚才那句话里的语气,让他想到了从前。

      从前许筱怀也是这样,明明是在关心你,却总要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好像直接说“我不想你被拍到”会让他显得太在意了一样。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打断了这些思绪。

      梁逾骁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走进了那间房间。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头顶的灯又闪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着。

      监控室里,周牧把咖啡杯放下,对技术员说:“房间里的收音设备都调试好了吗?”

      “调试好了。但周导,房间内的画面真的不拍吗?观众肯定想看——”

      “不拍。”周牧斩钉截铁,“我说过,房间内是他们的隐私。我们要的是他们在知道有镜头的情况下依然无法伪装的那些瞬间,不是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窥。”

      技术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周牧重新看向屏幕,那个空荡荡的走廊画面里,门已经关上了。

      他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有些人,隔了五年再见,连一句完整的‘好久不见’都说不出来啊。”

      房间比许筱怀想象的要大。

      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灯,装修是暖色调的现代风格。

      穿过客厅才是卧室,卧室里那张床果然如梁逾骁所说,是一张标准的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份节目组的欢迎信。

      许筱怀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过道上。

      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今晚,他要和梁逾骁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

      梁逾骁把行李箱放在沙发旁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站在原处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开放式的小厨房上——料理台上放着一套完整的茶具,还有一小罐茶叶。

      他突然笑了一下。

      许筱怀注意到了这个笑容:“怎么了?”

      “没什么。”梁逾骁走过去,拿起那罐茶叶看了看,“只是觉得节目组功课做得挺足的。他们知道你喜欢喝茶,特意准备了。”

      许筱怀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节目组准备了茶叶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梁逾骁还记得他喜欢喝茶。

      在一起的时候,许筱怀有一个习惯:熬夜写剧本的时候一定要泡一壶茶。梁逾骁不懂茶,每次都是随便抓一把茶叶扔进杯子里倒热水,然后被许筱怀嫌弃“你这样泡出来的都是苦水”。

      后来梁逾骁慢慢学会了。他专门去查了不同茶叶的冲泡温度和时间,甚至比许筱怀自己还要讲究。

      分手之后,许筱怀再也没有让别人给他泡过茶。

      “他们可能只是碰巧放了一罐茶叶。”许筱怀说。

      梁逾骁没有反驳,只是把那罐茶叶放回原处。

      两个人隔着茶几站着,谁都没有坐下。这个场景莫名地像一场对峙,但双方都没有武器,甚至连对峙的理由都不太明确。

      “你吃了吗?”梁逾骁抛出这句不咸不淡的话打破了寂静。

      许筱怀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他今天一直在改《寻》的后期,出门前随便吃了几口外卖,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还没有。”

      梁逾骁拿起玄关处的座机听筒,按了一个键,对电话那头说:“送两份晚餐到518,具体吃什么你们看着配就行。”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要辣,谢谢。”

      许筱怀垂下眼睛,看着地毯上那个被自己行李箱轮子压出来的痕迹。

      他不吃辣。梁逾骁也不吃辣。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点外卖从来不用纠结口味。

      所以这算什么?

      分手四年的默契,还是从未真正分手的证明?

      梁逾骁挂断电话,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许筱怀的目光。

      “你瘦了。”梁逾骁说。

      许筱怀知道,这不是一句客套话,梁逾骁从来不会对他说客套话,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你也变了。”许筱怀说。

      “变什么了?”

      许筱怀看着他的脸。五年不见,梁逾骁的面部轮廓比从前更硬朗了,颧骨的线条更锋利,下颌的弧度更分明。

      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深邃,但里面多了些是疲惫。

      他说不上来。

      “变老了。”许筱怀最终选了最稳妥也最不安全的答案。

      梁逾骁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从前许筱怀最喜欢看梁逾骁笑。因为这个人在外面从来不会这样笑。

      他在镜头前的笑容是得体的,只有面对许筱怀的时候,他的笑才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

      “你也老了。”梁逾骁说。

      许筱怀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因为这一刻太像从前了。

      从前的无数个晚上,他们就坐在这座城市某个角落的出租屋里,也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有时候说的内容毫无意义,但那种氛围本身比任何有意义的话都重要。

      后来他们失去了这种氛围,用了很长时间去适应没有对方在身边的日子。

      门铃响了,晚餐送到了。

      梁逾骁去开门,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餐车,推进来。

      餐车上有两份套餐,一份是清粥小菜,一份是牛肉面,还有两碟小菜和一壶茶。

      许筱怀看到那壶茶的时候,看了梁逾骁一眼。

      梁逾骁装作没看到,把餐车推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各自的那份。

      许筱怀吃的是清粥小菜,梁逾骁吃的是牛肉面。

      吃饭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

      不需要说话,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吃完之后,梁逾骁主动收拾了餐车,推到门外。许筱怀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酒店的楼层很高,从五楼看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城市。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灯,近处的街道上车流不息,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你有没有想过,”许筱怀开口,“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梁逾骁的手停在餐车把手上。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许筱怀的背影。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孤独,那么……需要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他。

      梁逾骁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想过。”他说,“想过很多次。”

      许筱怀没有回头。

      “我想过。”梁逾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过我们可能已经结婚了。你可能会在我的每部戏杀青的时候来探班,带一保温桶汤,和我抱怨剧组盒饭太难吃。我可能会在你每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包场请全剧组看,然后在朋友圈发十八张海报,配文只有两个字:牛逼。”

      “想过你可能还是会熬夜写剧本,”梁逾骁继续说,“我会给你泡茶,在你写到崩溃的时候把你从椅子上捞起来,逼你去睡觉。你可能会骂我,说我在你灵感最好的时候打断你。但我不会松手,因为我知道你第二天一定会头疼。”

      “也想过如果我们吵架会是什么样子。你可能还是不会大声说话,只会一个人闷着生气。我会在门外等你,等到你不生气了开门出来,然后我会把你裹进怀里,问你‘要不要吃夜宵’。”

      “我想过所有这些。”梁逾骁说,“然后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全部否决掉。”

      窗外的夜色铺得很开,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架飞机的信号灯在闪烁,红色和白色的光交替亮起。

      许筱怀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有点红。

      “梁逾骁。”

      “嗯。”

      “你刚才说,你把这些全部否决掉了。那你还想过另一个可能吗?”

      “什么可能?”

      “如果我们还来得及呢?”

      梁逾骁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到许筱怀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他抬起手。

      许筱怀看着那只手慢慢地靠近。

      那只手落在了他的右耳上。梁逾骁轻轻碰了碰那枚银色的耳钉,然后是耳廓,然后是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五年前最后的那个吻,在出租屋的门廊里。吻得很轻,松开之后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谁都没有说话。然后许筱怀说“我走了”。梁逾骁说“好”。

      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梁逾骁的手从许筱怀的耳朵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许筱怀。”他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如果’,是我这些年活下来的全部理由。”

      窗外,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束烟花。

      橘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半面窗户,也照亮了房间里两个人的脸。

      烟花转瞬即逝。但那个瞬间,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监控室里,周牧坐在屏幕前。

      旁边的技术员小声问:“周导,你在听什么?”

      周牧戴着耳机,耳机里传来的是518房间客厅的收音设备捕捉到的声音。

      先是沉默,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是梁逾骁的声音……

      技术员看到周牧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周导?”

      “没事。”周牧说,把耳机重新戴上,“我就是觉得,这期节目播出之后,大概会哭死很多人。”

      “包括我。”

      518房间里,烟花已经放完了。

      窗外重新恢复了安静。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颗闪烁的信号灯还在那里,红色,白色,红色,白色,不紧不慢地,不慌不忙地,不知道要飞去哪要。

      梁逾骁的手还搭在许筱怀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前,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梁逾骁,你睡哪边?”

      “左边。”

      “那我右边。”

      “好。”

      就这样,他们用三句话决定了接下来几个晚上的事情,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就好像这四年的空白只是漫长岁月里的一个小小的插曲,不值得大惊小怪,不值得痛哭流涕,甚至不值得多说一句废话。

      但梁逾骁在关灯之前,听到了许筱怀从床的另一边传来的声音。

      “梁逾骁。”

      “嗯。”

      “晚安。”

      黑暗中,梁逾骁把手伸过床中间的那条缝隙。

      他的小拇指碰到了什么——是另一根小拇指。两根手指在黑暗中轻轻勾了一下,然后分开,各自缩回各自的被子里。

      梁逾骁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

      但床的另一边,有他熟悉了一整个青春的气息。

      “晚安。”他说。

      虽然他知道,这个夜晚,他们谁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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