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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一人记一半 走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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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脚步声拐过弯,没了渐渐消失在尽头。
陆霆萧回身带上门,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便签
夏禾非三个字写得有些急躁,最后一横因为太过用力,晕开了一个很深的印子。
“他做了什么?”
叶璃转着手里的钢笔,笔身凉得硌指腹。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平静,但陆霆萧依旧听出了轻微的颤抖。
“他知道匣子里是玉簪。他好像很怕我记起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焦急过,那颗夜明珠,他甚至随身携带。”
钢笔在她指尖转了一圈,霎时停住,叶璃陷入沉思。
陆霆萧抬起手,似是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不要害怕有他在,可又想到了什么,硬生收回了手。
他拿起手边的一张A4纸推到叶璃面前:“趁着你还有些记忆,把它写下来吧。”
叶璃愣住几秒,似是明白了陆霆萧的话,她拿起手机发了些什么,没一分钟,小薇便敲门而入。
“叶总,你要的笔记本。”
叶璃点了点头,示意小薇出去,门再次被关上。
随着关门时飘进耳畔,叶璃觉得心中莫名慌乱,不知道为什么,叶璃觉得这就好像即将开启一件她无法掌控的潘多拉魔盒一样令她不安。
叶璃把笔记本丢给陆霆萧,黑色的封皮烫金字面,这本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指甲划开塑封,新纸的涩味漫出来。
“就用这个吧,你记我也记。”
陆霆萧看着叶璃的脸,面色平静,可他眸中波动的琉璃让叶璃有些失神。他似是有一万句话,可至始至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接着,陆霆萧从怀中掏出一支笔,翻开第一页。
笔尖落纸的声音很轻,他写得慢,字硬,撇捺都带着锋,和他的人一样。
他的字,真好看,像是哪家的书法大家。叶璃想,古人常说以字看人,这句话似是在陆霆萧的身上找到了因果。
「花灯长廊。
铜镜前站着穿青衣的姑娘。
我把刻 “青” 字的玉簪,插进她发间。」
陆霆萧边想边写,写到这时,他顿了顿笔,似乎经过了几番雕琢,才又补上那段对话,一字不差:
「“这玉簪不值钱,宫里那些贪财的看不上。”
“可簪身里藏了个‘青’字,我特意让师傅雕的。”
“送给你,也算…… 留个念想。”」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扣上笔帽,咔哒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
陆霆萧把本子推到叶璃面前:“我只记得这些。你记得的,补上。”
叶璃把手中的笔再次打开。
新墨的味道混着纸张的木香,钻进鼻子里,令叶璃甚至有些恍惚。她看着那几行字,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怕碰疼什么。
花灯的光好像又晃了起来,暖黄的,落在铜镜上漾出一圈圈水纹。
司马瑾站在她身后,指尖擦过她的发顶,没碰皮肤,又飞快收回去,耳尖红得快,还绷着一张脸。玉簪插进来的时候,凉丝丝的,坠着一点重量,贴在头皮上,似是压上了什么一般。
她低头,在他的字迹下面慢慢写。
字偏瘦,尾钩带着点翘,和他的硬锋一上一下,挨得很近,却没碰在一起。
写到 “那我便一直戴着”,笔尖停住了。
霎时,脑后那拔簪的钝痛忽然窜上来,扯着头皮发紧,像有只手攥着她的头发往外拽。
她把笔放下了,没往下写。
陆霆萧定定看着叶璃不自觉偏了一下头,似乎有什么在撕扯。
叶璃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有些颤抖。
“想不起来不要勉强,以后有新的再记。” 他说,“这记忆你一半,我一半。”
叶璃抬眼,看向陆霆萧那坚定的眼神。
“要是哪天你忘了,” 他手指搭在桌沿,没看她,只看着本子上那两行字,“我替你记。”
叶璃的指尖在笔帽上蹭了蹭,脑后的钝痛似乎延伸进心间,令她难受。
她轻轻合上本子,然后淡然问:“这本子我保管吧!你带回家被涂然看到,容易误会。”
陆霆萧看着那本子在叶璃手中晃了晃,也没有反驳。
“你确定你没有别的要写了。”
叶璃放下手中的笔,没有说话。
“不想写就空着。” 他说,“只要你自己记得,就不算丢。”
叶璃 “嗯” 了一声,把本子放在桌子上,准备带回办公室锁进保险柜。
陆霆萧没久留,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没回头:“有异常打我电话。”
叶璃指尖敲了敲笔记本封面,算回应。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风扫过叶璃的长发,有些凉意。
叶璃坐了很久,可是终究没再打开本子。那渐渐散去的痛感,令她越发惴惴不安。
…………
夜深了,光大顶层的灯还亮着。
烟灰缸里堆了满满一缸烟蒂,都凉透了。
白夜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的烟刚刚点燃,他安静地翻着桌子上那厚厚的文件,罗雅琳站在面前,静静地等着。
翻到初选方案那页,白夜的手突然停了。
三个候选地址,地质、交通、成本,鹿鸣山全排最后,偏得离谱,连备选名单都没进。
“谁定的鹿鸣山?”
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带着点熬了整夜的沙。
罗雅琳站在桌前,愣了下:“你定的。那时候顾艳涛突然被叶璃端了,你为了报复叶璃,找赵立春拿下博物馆,这还是你亲自拍的板,推翻了所有初选方案,定的鹿鸣山。”
白夜没说话。
他记起来了,记得自己签过字,可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 记不起为什么非要选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说是旁边会是新的区政府,可区政府立项都还没有眉目。
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果然是他的签名,力透纸背,字狠得像要划破纸。
没错,是他的字,是他亲自签的名字。
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像在看陌生人写的。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落地窗外的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响。
白夜没再问,也没再翻。
他把烟蒂按进烟灰缸,碾得粉碎。指腹蹭过文件上自己的签名,凹痕硌得指腹发疼,连带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也凉得冰骨头。
窗外天快亮了,鹿鸣山的方向浮在鱼肚白里,轮廓模糊,像个记不清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