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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那是我的发簪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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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玄铁匣被文物部门整体提取,暂时安置在鹿鸣山脚下的临时文保室。
房间不大,门窗封得严实,几台检测仪器围着中央的不锈钢长桌,消毒水味混着未散的土腥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白夜站在桌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罗雅琳抱着平板守在他身后,现场人员名单、检测记录全由她亲自核对,半分错漏都不许有。
叶璃和罗尘宴来得不算名正言顺。
可想到玄铁匣被发现时,那些无法解释的感受,两个人也顾不得许多。如果不能亲眼看看匣子里究竟藏着什么,谁都不会死心。
叶璃手里攥着一份略有折痕的初勘底稿。
那是GNS竞标博物馆项目时,自行委托机构做的一次补充扫描,并没有进入项目最终的地勘报告。
资料里标着一处无法判定的高密度异常点,当时检测方认为是山体矿物造成的磁场干扰,也就没人再往下深查。
那个坐标,正好是玄铁匣出土的位置。
白夜扫完那页底稿,目光在她腕间遮着灵珠的手表上停了两秒,最终没赶人,只冷淡道:“叶总倒是什么旧东西都留着。”
叶璃唇角勾出点不屑的嘲笑:“它本来是我的项目,不是吗?白总。”
她说得漫不经心,指尖却始终按在腕间。
自从玄铁匣出土,那颗灵珠就再也没安分过,时冷时烫,像有活物在皮肤底下撞。
更让她在意的是,昨天匣身露出来的瞬间,后脑那阵撕扯般的疼——像有什么东西从她发间被生生拔走,和梦里的痛感分毫不差。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带进来点室外的松风凉气。
陆霆萧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助理,手里提着个透明证物袋,袋里的墨色领带夹安安静静躺着。
叶璃的目光落在那枚领带夹上,心口莫名紧了一瞬。
文物专家接过证物袋,戴上防护手套,小心取出领带夹,放在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确实如您电话里所说,有点怪。”
专家用镊子轻轻拨弄背面的弹簧夹扣,放大镜贴得极近:“后面的夹扣是后来加装的,工艺最多三四十年。可前面这块金属片的材质,和锁匣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它原本不是领带夹?”陆霆萧问。
“应该不是。”
专家指尖点着尾端那圈细密的齿纹:“这东西原本大概率是枚钥片,后来不知道怎么流到了民间,又被人在背面加上夹扣,改成了领带夹。”
陆霆萧垂眸看着那枚墨色钥片,脑子里忽然闪过涂然昨晚亮晶晶的眼睛。
——婚礼当天戴,图个吉利。
可现在,这枚本该戴在他婚礼上的旧物,正躺在文物检测台上,要去开一件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陆霆萧心里涌上股说不出的烦乱,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脱了轨。
专家捏着钥片对准锁痕,小心往里推,刚进去一半就死死卡住了。换了三四个角度,还是纹丝不动。
“齿口对不上。”专家摇了摇头,“可能只是材质巧合,未必真是钥匙。”
陆霆萧的目光死死粘在那枚钥片上。
一股荒谬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像千百年前,他也这样站在一只玄铁匣前,看着人拿错了钥匙的方向。
“反过来。”
话出口的瞬间,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了他。
陆霆萧自己也愣了一下。
白夜眸底的笑意淡了点,语气带着探究的冷:“陆检又知道了?”
陆霆萧没理他,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道锁痕,声音比刚才更加笃定:“齿纹朝下,反过来插。”
专家迟疑了几秒,还是依言调转了钥片。
这一次,钥片竟毫无阻碍地滑进了锁痕。
极轻的一声“咔哒”,在安静的文保室里清晰得像炸响。
陆霆萧心口猛地一缩。
就是这个声音。
昨晚钥片落到他掌心时,撞进他脑子里的,正是这声锁簧弹开的轻响。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专家试着转动钥片,可锁簧只弹开了一半,匣盖依旧纹丝不动。
陆霆萧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向左半圈,再往下按。”
他说完,拿过旁边的防护手套戴上。
专家下意识看向文保负责人,对方确认摄像设备仍在工作,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陆霆萧从专家手里接过钥片。
没人出声阻止。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年轻的检察官,到底还能说出多少不可能的答案。
陆霆萧指尖捏着钥片,向左转了半圈,又缓缓往下一压。
玄铁匣深处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机括转动声,像沉睡了千年的机关,终于被人从漫长岁月里唤醒。
就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陆霆萧眼前猛地一黑。
漫天花灯在夜风里晃,暖光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碎金。
廊下站着个穿青衣的姑娘,眉眼弯着,乌黑的发梢被风卷起,轻轻蹭过他的手腕。
他手里握着一支温润的青玉簪,小心翼翼插进她的发间。
“这玉簪不值钱财,不会被宫中贪财之辈看上。但这玉里有个‘青’字,是我特意让师傅雕的。”
“送给你,也算……留个念想。”
画面碎得像被风刮走的灯影,骤然消散。
陆霆萧呼吸一滞,指尖下意识重重压下。
“咔——”
尘封千年的玄铁匣,终于缓缓弹开了一道缝隙。
腕间的血色灵珠骤然冷得刺骨。
叶璃后脑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人穿过千年光阴,再一次从她发间,狠狠拔走了什么。
她身形晃了晃,下意识扶住桌角,指节已经忍不住颤抖得厉害。
“叶总?”
罗尘宴立刻伸手扶住她,掌心刚碰到她的手臂,口袋里的寒铁令牌便剧烈震动起来,那股凉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反应都要强烈。
玄铁匣被完全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文书,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它来历的东西。
只有一支玉簪。
青玉温润,雕工古朴,没有半分繁复的装饰,安安静静躺在已经发黑朽坏的旧锦缎上。
像被人用尽了心思珍藏,又像被恨到极致的人亲手埋进了土里。
叶璃死死盯着那支玉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梦里花灯摇曳。
那个男人……叫……司马瑾……
他站在……站在……青空……身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将玉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间。
后来还是那只手,攥着簪尾,硬生生将它从她发间拔了下来。
她甚至还记得头皮撕扯的钝痛,还记得司马瑾眼底翻涌的恨意。
——司马家的东西,你不配再戴。
专家用软毛刷轻轻拂去簪身的浮灰,一枚极小的阴刻“青”字,慢慢露了出来。
陆霆萧的瞳孔骤然缩紧。
叶璃再也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情绪,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着抖,却清晰得很:
“是……是……这是……青……不……是……我的……!!!”
“是司马瑾送给我的!”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白夜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罗尘宴扶着叶璃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青”字上,眼底像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一点点破开冻土。
陆霆萧站在玄铁匣前,指尖还捏着那枚钥片,凉得刺骨。
司马瑾……
这个名字像一道雷,骤然劈开了昨日那团模糊的声音。
陆霆萧终于听清了。
昨天在基坑边,穿过千年尘雾撞进他脑子里的那个女人,喊的就是——司马瑾。
他缓缓抬眼看向叶璃,声音低得发沉,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你怎么知道?”
叶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支青玉簪,腕间的灵珠冷得像要结冰,心口却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陆检。”文物专家压低声音提醒,“这枚钥片和锁匣的材质、结构存在直接关联,也需要一并登记送检,暂时不能由个人带走。”
陆霆萧低头看了一眼。
昨晚涂然亲手交给他的东西,本该被他戴在婚礼上。
如今却要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玉簪,一起被封进文物部门的证物袋里。
沉默片刻,他缓缓松开了手。
“好。”
工作人员接过钥片,贴上编号,装入证物袋中彻底封存。
叶璃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那些都只是梦——
梦里的玉簪,为什么会从鹿鸣山下的土里挖出来?
梦里的司马瑾,为什么能借陆霆萧的手,打开这只埋了千年的玄铁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