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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珠引前尘,旧梦丛生 这里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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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种满了迷迭香和薰衣草,还有一棵漂亮的红枫。
每次踏进这里,叶璃感觉自己内心都会变得宁静起来。喧扰的红尘事变得毫不重要,她想化作一粒尘埃,随风而去。
叶璃走进院子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手腕。没有再烫过,仿佛泳池里那灼热的感觉真的像梦里发生的一样。还有那道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叶璃甚至开始有些自我怀疑,那道红痕是否真的存在过。
夏禾非推开门,看到她站在院子里,目光在她按在手腕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今天来这么早。"
他的声音温柔又有磁性,沁人心脾。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而干净。
"工作忙完了,就早点过来。"叶璃放下手,声音依旧冷冷淡淡,却不自觉少了一些凛冽。
"但是你的状态看起来并没有很好。"夏禾非笑着说。
叶璃不做声,熟悉地走进屋子,躺在了诊疗椅上,"我今天什么梦都不想做,只想休息。"
夏禾非拿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诊疗椅旁的桌边柜上,"总是这样排斥,即便经常吃药也没有用的。"
叶璃拿起水杯,慢慢地将温水送进喉咙。水是温的,没有任何味道,就像夏禾非这个人,表面温和,内里却是一片虚无。
"我从不指望它能好,只要能安稳睡一下就好了。"她放下水杯,眼神有些空洞。
夏禾非与叶璃面对面坐了下来,"你的症状已经非常严重了,不要小看抑郁症。"
叶璃动了动嘴角,"我已经习惯了。"
"闭上眼睛吧。"夏禾非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有节奏,"试着信任我,你的抑郁症已经到了不得不干预的程度。"
叶璃当然知道,夏禾非的心理辅助催眠对她基本上毫无作用,只是只有这里才能让她忘掉尘世间的所有纷纷扰扰,安静地躺一会儿。
然而,今晚有些不同。
那杯温水里似乎加了某种特殊的镇静剂,让她原本抗拒的意识开始变得粘稠。
血色灵珠在手腕上再次微微发烫,她感觉皮肤好像要被灼伤,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
最后,她不由自主地坠入了那一片白蒙蒙的大雾。
这个梦已经缠绕她许多年,她每一次都挣扎着不想进去,可是都不由自主地进去。
她再一次回到了那片漆黑的水牢。
这水一如之前一样浑浊、漆黑、冰冷刺骨。那铁链依旧缠着她的手腕,粗糙的边缘嵌进皮肉,渗出细密的血丝。她的脚依旧陷在水底的污泥里,她的面前依然是那道生锈的铁栅栏。
对面,他还在那里被吊着,长发遮住了面容,衣衫破碎,鲜血浸透了那单薄布料。
铁栅栏外的那人,玄色的衣袍仍然浸在污水里,他走到她身侧。他伸出手,手指间捏着一片银甲碎片——边缘卷曲,沾满干涸的血迹。他松手。甲片落进她面前的水里,沉了下去。
她看着那逐渐消失在水中的银甲碎片,情绪开始崩溃,她拼命挣扎,拼命哭喊,想抓住那个碎片。
她扑进水里,伸手去捞。铁链哗啦作响,她被拽住了。指尖离那片银甲只有一寸。水花溅到她的脸上,她拼命往前探——
"别动了。"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不管,继续往前探,指甲抠进淤泥里——
"你每挣扎一次,他的脖子就会多勒紧一分。直到他再也喘不上气,直到他死在你面前。"
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顺着铁链往上看——她的手腕上缠着的铁链,与对面吊着那个人的铁链,在头顶的黑暗中连成同一根。她挣扎的时候,她的铁链在收紧,他的也在收紧。
此刻那根铁链正勒在他的脖子上。
她能看到他的喉咙在微微滚动,气息变得越来越急促。他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但她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那里已经被铁链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跌跌撞撞站起身,不敢再轻举妄动,目光死死锁在水底那片银甲上。
被吊着的那个人终于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水声淹没的喘息声。
她开始发抖,她张开嘴,喉咙里的那个名字似乎要破音而出,可她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他是谁……
她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不知道它属于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喊它。可她就是喊不出来。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那个名字卡在胸腔里,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烧。
水牢开始震动。铁链哗啦作响,四周的黑暗从边缘向中心塌缩。铁栅栏、被吊着的人、水面下那片银甲——所有的一如琉璃一般碎裂,迸发出千万碎片刺向她。
接着,那千万碎片定格在她的四周,逐渐重组,重新拼成了另一个世界。
她站在了一片尘土之上,四周皆是浓烟滚滚。
沙场狼藉,血染河山,触目惊心。
她跪在泥泞的血水里,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青空!快走!"
一道穿着铜色铠甲的身影猛然横挡在她的身前。
酌菁……
他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此刻却浑身浴血。手中的长枪是他引以为傲的兵器,如今早已折断,他就拿着剩下的断枪死死挡在排着整齐列队的士兵前,抵住那些从挡箭牌后伸出的一支支长枪。
"放!"
随着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无数支断箭如暴雨般刺向酌菁,那些箭羽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不!!"她像疯了一样想要去救他,可一个挡箭牌如山一样隔绝在她面前。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酌菁在乱箭之中,失去了力气,缓缓转身,嘴角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酌菁——!"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可拿着挡箭牌保护她的那名士兵却死死拉住她,不允许她离开战甲的保护。
终于,那噩梦一般的箭终于停下,酌菁口中早已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她看到他的唇形只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
远处,一个穿着玄青色龙袍的男人缓缓走来。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她永远记得那双充满掠夺和嗜血的眸,穿越千年的时光,依旧毫无保留地停留在她的身上。他的脚下横尸遍野,他的手上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她看到那颗头颅,顿时气血喷涌,泪如雨下,她跌趴在地上向那颗头颅爬去。
墨殃……墨殃……
而在高台之上,一个身穿银甲的男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可双眸中的痛楚与恨意无法掩饰。
银色的战甲染上鲜血,眸中的痛变成漫天的恨意。
"这些人都因你而死,酌菁死不瞑目,墨殃死无全尸,都是因为你!!"
他……是他……
"看到了吗?"那穿龙袍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将那颗头颅丢在地上,"那个围墙上的男人,早已恨毒了你。"
"啊啊啊!"
随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眼前一片血海,世界变得扭曲。
墨殃双臂早已被斩,头颅绑着麻绳,被人拖在马后,御马之人在马背上狂欢,让马儿飞奔,而墨殃在黄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司马瑾,你会后悔的!"墨殃还在嘶吼。
"后悔?"银甲将军冷笑一声,从马背上转过脸庞,"她害我家破人亡,害这世间生灵涂炭,她死不足惜,我又为何会后悔?!"
胸腔的悲鸣越来越响,她似乎承受不住这番疼痛,猛地惊醒。
已经无数次做这样的梦境,可是依旧无法让自己变得习以为常。
"又做梦了。"夏禾非轻声问道。
她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动了动喉咙却发不出声响。
或许这个是她心狠手辣的代价吧。
舒缓了两分钟,她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才觉得好些。
"叶璃,你要学会爱你自己。"他轻声说道。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放在桌边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医院的号码。
"喂?"
"叶总!不好了!"电话里的声音慌乱极了,"少爷……少爷出事了!他在港口被伏击了!"
她再不听夏禾非后面还说了什么。抓起包,跌跌撞撞地冲出诊所。
看着叶璃匆匆离开,夏禾非也并未焦急。他平静地低头看向手里的iPad。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本温柔的笑意早已失了踪影。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剧烈波动的脑电波曲线,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猜不透的笑意。
"你终于开始往回走了。"
他轻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他转身走向里间,打开一个上了锁的保险柜。
柜子里,静静躺着一件玄青色的龙袍,和一副染血的银甲。
"这一世,我们一起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