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将军，守好北楚 次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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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天光透过崇元殿高高的菱花窗，切出一道道冷白的长影。我随湛洺踏入殿内，殿侧垂落一重素色纱帘，楚昭宁安坐帘后，身形浅浅映在纱上，看不真切神色。
酌菁一身北楚武将朝服，立在殿中，脊背挺直，静候大秦答复。
湛洺落坐御座，指尖轻叩御案，缓缓开口答复北楚三项请求。
“准北楚两名医官、两名宁妃旧日侍从入未央宫照料。”他顿了顿，“但这孩子是大秦皇嗣，不得录入北楚王室玉牒。周岁省亲之事，也不必再提。至于三个月停战，可以商议，北楚须先拿出诚意。”
酌菁抬眸，目光沉静迎上湛洺。
湛洺继续道：“北楚若当真无意开战，便让靖王所部退出边境三十里，另由楚帝指派主将接掌边军。朕自会考虑再给北楚三个月。”
我静坐于纱帘之后听着，心中自是知晓湛洺用意。
靖王的边军本就是北楚屏障，后撤三十里，关隘便直接暴露在大秦铁骑之下；若是收回靖王兵权，北楚朝堂内部，立时便要动荡。湛洺决策，何时都是步步算计，或许，北楚皇帝算不赢湛洺。
酌菁沉声道：“靖王所部一旦后撤，大秦铁骑便可直抵北楚第一道关隘。秦皇这是要北楚自拆屏障，再将国门拱手奉上？”
湛洺淡淡反问：“连三十里都不肯退，北楚又拿什么让朕相信，三个月内不会先行出兵？”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殿外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酌菁不肯就此作罢，向前半步：“北楚可许诺三个月内边境不增一兵。不如两国同时后撤，再互遣使者，一同核验边境兵力。”
湛洺微微摇头，唇角微微划过讽刺的弧度：“如今是北楚求朕延长停战，并非朕求北楚。”
一句话落，殿中空气更沉。酌菁唇线抿紧，还要再言，纱帘之后，楚昭宁忽然出声。
“将军，不必再求了。”
话音一落，殿内骤然安静。
楚昭宁继续说道：“二十日之约尚有八日。请将军即刻返回北楚，守好边境，也守好朝局。”
我望着那层薄纱，隐约看见她端坐的身影微微前倾。
酌菁隔着纱帘望向她，沉默片刻，依臣子之礼躬身应下：“娘娘胎象不稳，莫要动气。”
湛洺命礼部将答复写入国书，准酌菁当日携国书离京。
本以为会面到此便结束，待酌菁准备退下时，纱帘内楚昭宁忽然轻声一问：“北楚今年的雪，大吗？”
酌菁脚步微顿，垂着眼回答：“很大。北境几处道路已经封了。”
“边境苦寒，将军珍重。”
“娘娘也珍重。”酌菁深深一拜。
他转身朝着殿门走去。快要踏出崇元殿门槛那一瞬，纱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酌菁脚步顿了短短一瞬，终究没有回头，径直走入殿外明亮的日光里。
我侧过头，看向纱帘后的楚昭宁。她眉头紧蹙，面色微白，放在膝上的手始终攥着衣角。
自崇元殿回太极殿，一路无人言语。待殿门合上，我转头看向湛洺。
“你明知北楚不会答应，为何还要提出这样的条件？”
湛洺目光落在摊开的边境舆图上，指尖点在秦楚交界的山脉，缓缓开口：“他们答应，北楚便先失一道屏障。他们不答应，八日之后，便怪不得大秦。”
我心口沉沉往下一坠：“所以从一开始，你便没有打算给他们三个月？”
湛洺没有转头看我，视线依旧停留在山川线条之上，只淡淡应了一句：“朕已经给过他们二十日。”
黄昏将近，经内廷与太医院轮番查验，北楚那两名医官与两名侍从获准入未央宫。
所有随身物件尽数核验完毕，北楚医官只能在大秦太医陪同下辅助诊视，无权单独为楚昭宁调配汤药。未央宫外值守的禁军，也随之增加一倍。这四人若无诏令，半步不得踏出未央宫门。
四人入内殿觐见，其中一名头发已染霜色的年长女官，目光落在楚昭宁身上，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声音微微发颤：“公主。”
楚昭宁身子明显一怔。在这座大秦皇宫之中，人人都唤她宁妃，这个称呼想来，已经许久不曾入耳。
她亲自俯身伸手将女官扶起，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提醒：“这里是大秦皇宫，往后要叫娘娘。”
女官用力压下眼底的湿意，屈膝重新行礼：“奴婢拜见宁妃娘娘。”
两名北楚医官先后上前，依礼为楚昭宁诊脉。片刻之后，二人退开回话，说辞与大秦太医并无二致：胎息偏弱，需安心静养，不可劳神。
诸事安顿妥当，我起身打算离开未央宫。刚走到殿门，楚昭宁忽然开口唤住我。
“娘娘，八日之后，若边境再起战事，你可愿替臣妾护住未央宫里的人？”
我心里只当她是忧心腹中皇嗣，还有这几名刚入宫、无根无依的北楚旧人，便如实应答：“你怀着皇嗣，未央宫中的人又都是奉旨入宫。只要他们不触犯宫规，自然不会受罚。”
楚昭宁静静看着我，低声道：“臣妾记下了。”
我转身向外走，临踏出殿门时回头一瞥。那名年长女官正坐在烛火旁，细细整理一叠自北楚送来的婴孩衣物，针脚细密柔软。
未央宫里，终于来了几个来自故土的人。可宫门之外，林立的甲士，比往日更多。
沉重的宫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将军，守好北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