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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幸好,还来得及 麦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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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图一行人离开太极殿没多久,礼部官员捧着卷宗快步入内,躬身回话。
“陛下,北楚使团已经整装完毕,等候原定时辰离京。昨夜陛下命草拟的报喜国书已经誊写妥当,请问是否交由酌菁将军随使团一并带回北楚?”
湛洺指尖轻叩案面,淡淡应声:“准。另外遣使择日持礼赴北楚王城,行正式报喜之礼。”
我握着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楚昭宁胎象的消息,恰好在使团动身的前一夜诊出。若是晚一日,这支北楚使团便已经离开帝京,喜讯只能另遣使臣追送。
可眼下,酌菁今日便能携国书动身,消息也能早一日传入北楚。
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触,却没有确凿凭据,只能静静压下。
片刻之后,湛洺又吩咐源成:“传旨未央宫,准宁妃登帝京城楼,远送北楚使团。命太医院随行,禁军沿途护卫,不得惊扰皇嗣。”
今日使团离京,司马瑾自然也在其中。
“我也去。”我放下手中卷宗,开口道。
湛洺抬眸看向我。
他静静看了我片刻,淡淡道:“你既代掌六宫,宁妃身怀皇嗣,出宫仪制与沿途护卫,确该由你过目。”
楚昭宁方才诊出有孕,太医叮嘱胎象偏弱,本不该登高吹风。可湛洺安排得面面俱到,暖轿、狐裘、鎏金手炉尽数备好,城楼四周支起厚厚的防风帷帐,太医随行,禁军沿路布防,礼部与宗室官员一并前往观礼。
我抵达帝京城楼时,楚昭宁也已乘着暖轿到来。
她换上一身绣着兰草的厚重宫装,脸色依旧苍白,安静立在帷帐之内。落晴正躬身替她系狐裘的系带,指尖动作,比往日每一次都更为细致小心。
我走上前,轻声告知:“礼部已经将你有孕一事写入国书,今日便交由酌菁带回北楚。”
楚昭宁系裘衣的手指顿了片刻,抬眸看向城外,声音轻缓:“幸好,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我问她。
她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语气听不出异样:“使团尚未离京,父皇母后可以早些知道这个消息。”
我望着她平静的眉眼。她口中的来得及,似乎不止是让远在北楚的王室听闻喜讯。余下的话,她没有再说,我也无从追问。
我与楚昭宁并肩立在城楼垛口内侧,向下眺望。
城门之外,北楚使团已经列好长队。北楚的玄色旗帜在凛冽冬风里翻卷,车马、侍卫、使臣依次排开,肃穆整齐。酌菁一身玄色将军常服,立在队伍最前方,战马停在身侧,腰背挺直,沉静不动。
礼部官员持卷上前,当众宣读国书,将宁妃怀有身孕之事,告知使团众人。
我盯着酌菁。他听完宣读,面上不见大喜,亦无半分质疑。伸手接过那卷国书时,指节微微收紧。
他抬首,目光穿过城门下的禁军、仪仗,直直落向城楼之上的楚昭宁。
两人隔着厚重城墙,隔着两国礼制与无数人,只静静对视。酌菁勒住马缰,对着城楼方向,依臣子礼仪躬身一拜。
他转头,向身侧礼部官员开口询问:“宁妃娘娘身体可安?”
礼部官员朗声应答:“陛下珍视皇嗣,已命太医院尽心照料,另增派禁军护卫未央宫,酌将军不必担忧。”
酌菁目光在城楼停留片刻,只平静回话:“有劳秦皇。”
在翻身上马之前,我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使团即将启程,楚昭宁侧身,请身侧随行的礼部官员代为转奏湛洺。她的声音温和柔软,带着一点为人母的牵挂。
“如今我腹中是秦楚相连的血脉。想来父皇母后听闻喜讯,必然日夜忧心我与孩儿身处战乱夹缝。恳请陛下恩准,在北楚回书抵达大秦之前,大秦边军不要越过秦楚旧日边界,莫要让两国刀兵,惊扰尚未出世的孩子。”
礼部官员不敢擅断,立刻遣人快马回宫请示。
等待的时间不长,湛洺的答复很快传到城楼。
北楚回书抵达以前,以二十日为限,大秦军队暂不越过原有边界。但北境城防、粮草、军械调动一切照旧。若是北楚兵马率先越界,或二十日内未有正式回书,这份约定即刻作废。
楚昭宁听完传报,俯身谢恩。而后,她缓缓低下头,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
我望着下方整装待发的长长队伍,目光越过前排的使臣与侍卫,在队伍后方搜寻。
终于,我看见了那道身影。
他戴着宽檐斗笠,大半面容隐在阴影之下,一身寻常商旅的粗布衣衫,混在随行的商队人等之间。旁人瞧不出异样,可那握缰的手势,肩背的轮廓,我一眼便能认出。
是司马瑾。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我遥遥对上。
我发间的青玉簪,在冬日天光下泛着温润微光。
隔着城门与千军仪仗,我们只是安静相望片刻。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按在胸前。随即,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城楼,跟着车队缓缓向前。
城门缓缓开启,北楚使团车马依次出城,沿着官道向着远方行进。
直到北楚的玄色旗帜彻底消失在风雪深处,楚昭宁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回到太极殿时,湛洺仍立在舆图之前。
源成捧着城门查验名册,躬身复命:“陛下,北楚使团随行人员、车辆都已登记查验,依照吩咐,不曾借故扣押任何人。”
湛洺抬手接过名册,翻至最后几页。
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三辆隶属于使团的商车条目上。登记所用的通关文牒,出自司马家旧日商号,目的地并非北楚王城,而是大理。
名册上没有司马瑾这个名字,只写着普通商人、账房与护卫。单凭纸面文字,无法证实他就在车上。
我想起从前,司马瑾数次往返大理,司马家在当地有商号,也有扎根多年的人脉。
“你明知这些车辆与司马家有关,为何依旧放行?”我问。
湛洺望着舆图上的四国疆界:“朕许诺北楚使团按时离京,便不会在城门之前授人以柄。”
“他去大理,要做什么?”
湛洺的视线落向那条蜿蜒通往大理的商道。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北楚只能护他一时。他不会甘心一辈子寄人篱下。”
源成将查验名册向后翻了一页。
三辆商车内并没有多少寻常货物,登记在册的,尽是司马家旧账、族谱、商号印信与成箱书契。最后一行字迹稍显拥挤,却格外清晰。
司马氏历代先祖牌位,三十二方。
去处,大理。
我望着那一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北楚能容他一时,却未必能成为司马一族长久安身之处。如今,他将司马家的族谱、印信、书契,连同历代先祖牌位一并送往大理。
他不再等候湛洺赦免,也不愿将司马家的生死全然寄托于北楚。可他究竟想从大理求得什么,我一时看不明白。
“你不派人追吗?”我问。
“让他去。”湛洺声音平静。
我看向他。
湛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大理那处,低声道:“朕也想看看,失了司马家门楣的司马瑾,还能替自己挣出什么。”
我重新低下头,看向名册,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