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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灯塔与无人机 六月的福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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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福山,天亮得早。
凌晨四点半,林书晏已经在樱桃园里了。美早还在树上——六月上旬,正是美早的尾巴、萨米脱的旺季。枝头上红压压一片,晨露挂在果面上,在头灯的光里像一串串小灯笼。樱桃季还没结束,但已经进入了后半程,果农们的手速明显比五月底更快了——不是赶时间,是熟能生巧。林书晏摘樱桃的动作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了,手伸出去,捏住果柄,轻轻一拧,放进桶里,再伸手。他爸林德厚昨天难得说了一句“你现在的速度,够用了”。
够用。这个词在林家的评价体系里,仅次于“手不笨”,高于“还行”,属于可以对外人夸的水平。
“书晏哥!”
赵一鸣的声音从园子外头传过来。林书晏直起腰,看见赵一鸣推着电动车站在田埂上,车筐里放着一盘鸡蛋和一袋面粉——不是来蹭饭的,是来送东西的。“今天傍晚!别忘了我昨晚在群里说的——带小野上烟台山试飞!”
“没忘。下午四点半。”
“你别迟到!小野昨晚肯定没睡好,我昨晚也没睡好——我比他紧张。你说他要是摔了怎么办?”
“摔了就修。老韩不是带了工具箱吗。”
赵一鸣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可以接受,骑上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桂兰姨!晚上我去你家吃打卤面!”张桂兰在梯子上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来就行,别每次都带东西!”赵一鸣的车已经骑远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林书晏继续摘樱桃。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樱桃园里铺满了金色的晨光。他摘满一桶,把桶拎到地头,他爸正在那儿分拣——大果装一个筐,中果装一个筐,次果单独放一边,拿去做樱桃酱。林德厚看了一眼他桶里的樱桃,没说话,但分拣的时候把他摘的大果全都放进了礼盒装的那一筐。这就是林德厚式的表扬。
收工回家的路上,林书晏掏出手机又翻了一遍昨晚的群聊。赵一鸣凌晨两点发的消息还在:“睡不着。明天带小野上烟台山试飞,我比他紧张。”大志回:“你紧张啥,又不是你飞。”赵一鸣回:“就因为我不能替他飞才紧张。”何念念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陆知行回:“准备了两套方案。一套摔了怎么修,一套没摔怎么庆祝。”隋知唯回:“飞控参数已复核,理论可行。建议首飞先低空悬停再爬升。不过理论没有风洞数据支撑,实际可能有偏差——”消息在这里断了,隔了两分钟他又发了一条:“算了。够用。”程小野最后回了一条,凌晨两点四十:“谢谢大家。我睡了。明天见。”林书晏看着那条消息,能想象小野打完这行字之后把手机扣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根本睡不着。
下午四点半,烟台山。
林书晏骑车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六月上旬的烟台山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山上的黑松和刺槐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海风从树缝里灌进来,带着松脂的苦香和初夏的暖意。他扛着三脚架往上爬,到半山腰的平台时,人已经到齐了。
程小野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他的全部家当——福山二号的机身,六个电机,一块新飞控板,一块电池,一个遥控器,还有一包备用桨叶。他正在做飞前检查,动作很慢,每检查一个部件就用笔在本子上打一个勾。那本“福山一号·第九次试验记录”封面已经磨得起毛边了,前半本记录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半本全是福山二号的内容——图纸、参数、零件清单、测试记录。电池缺口的那一页用铅笔写着“还差200”,后来被划掉了,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已解决。陆哥赞助飞控板,电池自己攒够了。六月。”
陆知行站在平台栏杆边,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正在跟老孙头说话。老孙头是被赵一鸣硬拉来的——赵一鸣说“大爷你七十多了还没上过烟台山,今天必须来”,老孙头说“我腿脚不好”,赵一鸣说“我背你”,最后老孙头是自己走上来的,走得很慢,但没让人扶。
“这灯塔,”老孙头站在平台边,仰头看着塔身,“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这么近看它。”
陆知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灯塔从半山腰往上还有几十米,白色塔身被夕阳染成了米黄色。“孙叔,您天天在樱桃园里,抬头就能看见它。怎么从来没上来过?”
老孙头想了想:“种地的人,看天看地看树,就是不怎么看风景。樱桃季更忙,凌晨三点半下地,摘到天黑,哪有空上山。这灯塔站了一百多年,每年樱桃季它都亮着,我们在地里摘樱桃,它在山上照着海。互不打扰。今天上来看它一回,算打个招呼。”
隋知唯拿着风速仪站在平台边缘,测了三次风速,低头在本子上算。赵一鸣凑过去问怎么样,他说:“地面风速每秒三米,阵风四米。塔顶高度大概比这里高三十米,按风廓线推算,塔顶风速在五到六米之间。福山二号抗风上限每秒八米,够。不过风廓线公式是简化模型,不一定适用于——”他停了一下,“算了。够用。”
赵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学会了“够用”这个词,对隋知唯来说比学会任何一种统计方法都难。
大志架好了手机三脚架。他爸老韩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大志说你今天是观众不用干活,老韩说观众也得带工具箱,万一飞机摔了我要帮他修。大志说摔了你还能修?老韩说我修过的东西比这复杂的多了去了,你妈的缝纫机就是我修好的。
何念念是最后一个到的,下午有直播,下播之后直接从村委会骑车过来。她穿着一双完全不适合爬山的凉鞋,走到半路就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石板路上。林书晏问她为什么不换双鞋,她说来不及,弹幕要看灯塔。
她把手机架好开了直播,镜头对着灯塔和程小野。“Welcome to Yantai Mountain. This lighthouse is over a hundred years old. And that kid, he's fourteen. He built this drone himself. He's about to fly it to the lighthouse.”
程小野站起来。检查完了,福山二号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六轴,新飞控,新电池,机身上贴着一张纸,手写着“福山二号”,旁边画了一颗小樱桃。他抱起飞机走到平台最边缘,把飞机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海风从北边吹过来,松树梢在风里轻轻晃。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海平线上有一艘货轮,慢得像是停在原地。灯塔还没亮,塔顶的玻璃透镜已经开始反射夕阳的光。小野拿起遥控器,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赵一鸣蹲下来了。老孙头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拄着拐杖。老韩把工具箱放在脚边,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又松开。隋知唯站在下风口,风速仪还攥在手里。陆知行站在最后面,西装外套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大志在镜头后面竖起大拇指。
林书晏把摄像机架好,取景框里是程小野的背影和远处的灯塔。他点了点头。
“福山二号,起飞。”
电机转动的声音很轻,像六只蜜蜂同时振翅。飞机离地了,晃晃悠悠地往上升,五米的时候往左偏了一下,小野的手指飞快地动了动,稳住了。继续升。十米。十五米。二十米。越过了平台的栏杆,越过了树梢,越过了松林。小野推前进杆,飞机往灯塔的方向飞去。
“飞控数据正常。”隋知唯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压得很低,“高度稳定,航向偏移在允许范围内。行得通。”
飞机越飞越远,在橘红色的天空和白色的灯塔之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剪影,摇摇晃晃地往前飞,速度不快,方向很稳。小野的拇指在遥控杆上轻微地调整,脸上没有表情——不是紧张,是专注。
“到了。”赵一鸣轻声说。
福山二号飞到了灯塔的正上方,在透镜上方悬停了三秒。程小野按下了航拍快门。
然后飞机开始返航。机身上的红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会飞的樱桃。飞到离平台还剩三十米的时候,飞机突然往下一沉——一阵侧风从海面上切过来。
“阵风。风速在增大。”隋知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飞控在自动补,响应有延迟。”
小野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快速动了起来,把飞机往下压了五米,脱离了阵风最猛的高度层,重新拉平。飞机在离平台还有五米的地方稳住了,缓缓下降,六个起落架同时着地。
它回来了。
三秒钟的沉默。然后老韩带头鼓起掌来。老孙头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说了声“好”。赵一鸣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摔倒,扶住了旁边的松树。隋知唯把风速仪收进口袋,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后来林书晏瞟了一眼,写的是“福山二号首飞数据:最大高度85米,最大水平距离210米,航向偏差<2°,突风修正<0.3s。成功。”
陆知行走到小野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飞控板芯片,比上次那块更新一代。“下次用这个。福山三号。”小野接过芯片,手指在表面上摩挲了一下。“陆哥,这个多少钱?”“不要钱。算我投资。回报是——福山三号要飞到蓬莱阁。从这儿到蓬莱阁大概七十公里。你今天飞了二百一十米,还差六十九点八公里。不急。”小野把芯片攥在手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大志把这一切全拍了下来,标题叫《十四岁,他飞到了灯塔》。视频结尾是福山二号在灯塔顶上拍的航拍照片——从八十多米高空俯瞰烟台山和福山村,灯塔在画面正中,往南是山,往北是海,海边是大片大片的樱桃园,六月上旬的樱桃园是红绿交织的——美早还在树上,萨米脱正当时,一片一片的红色铺在山坡上,在夕阳下安静地亮着。
评论区热一:“我在烟台住了二十年,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灯塔。”热二:“这个小孩造飞机飞到了灯塔,我十四岁在抄作业。”热三:“程工,下一站蓬莱阁等你。”烟台文旅局转了这条视频:“烟台山灯塔亮了一百多年,今天第一次被一个十四岁的福山少年从空中看见。”
冰心故居的品鉴会定在第二天。六月上旬,樱桃正当时,各品种都能凑齐——美早还在,萨米脱正旺,拉宾斯刚开始红。何念念说这时候办最好,“樱桃不等人,冰心的文字也不等人”。赵一鸣去找区文旅局盖章,文旅局的人说你们福山村的年轻人怎么老搞奇奇怪怪的活动,上次樱桃节在樱桃园里走秀,这次在老宅院里念书——然后又加了一句,但每次都很成功。章盖了。
院子不大,青砖地,墙角种着一棵海棠。赵一鸣搬了几张条凳和一张八仙桌,铺了蓝印花布,上面摆满了各家的樱桃——美早、萨米脱、拉宾斯、黄蜜,码在白瓷盘里,旁边放了一摞印着冰心名句的书签。陈姨端来了新蒸的樱桃主题花饽饽,老赵头的手编柳条筐里装着高奶奶剪的樱桃窗花,鲁师傅带了一套新打的樱桃银挂件。大刘站在院子一角,仰头看着海棠树和屋檐之间的那片天空,手里拿着速写本,在画冰心故居的檐角。
何念念站在正殿门口,对着手机镜头,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今天我们在冰心故居。冰心先生在烟台住了八年,她写‘童年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现在是六月,福山的樱桃正红。她小时候说不定也吃过福山的樱桃——这个没有证据,但我们愿意相信。”弹幕安静地刷着,有人评论:“在这个直播间我竟然不想下单,就想安静看。”
赵一鸣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书签。“今天不是开会。樱桃季正忙,请大家来歇一歇。吃樱桃,念一段冰心先生的文字。不用普通话,就用福山话念。冰心先生在烟台写的东西,用烟台话念最好听。”
他把书签递给老孙头。老孙头眯着眼看了半天,说字太小看不清。赵一鸣凑过去念给他听。老孙头听完站起来,用拐杖撑着身子,带着七十多年的福山口音,一字一句地念:
“童年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
念完他自己先笑了。“这话说得好。我种了一辈子樱桃,樱桃开花的时候像做梦,樱桃红的时候梦醒了,发现不是梦,是真的。”
老王头没念冰心的文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字很大,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练了很多遍的。“我不认识几个字。但赵书记说今天谁都能念,我就自己写了一段。”他展开纸,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我种了四十年樱桃。第一年樱桃红了,我爹笑了。后来樱桃年年红,我爹不在了。现在樱桃还红,我的头发白了。樱桃不等人,人也不等樱桃。但每年六月樱桃红的时候,我知道我爹还在看我种樱桃。”
院子安静了。连何念念直播间的弹幕都停了片刻。
宋小屿站在院子最角落的墙角,抱着宋大壮。大壮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小马甲,领口绣着一颗小樱桃,是陈姨专门给它做的。宋小屿低着头,嘴凑在麦克风旁边,那个熟悉的沧桑烟嗓从蓝牙音箱里传出来:
“我是宋大壮,福山首席品鉴官。今年的樱桃季还没结束,本官还在工作。但我铲屎官让我替他念一段话——他说,爱就是有人在凌晨三点半起来给你摘樱桃,有人在你想飞的时候蹲下来替你看风,有人把一辈子种进土里,然后告诉你樱桃红了。这些话他不好意思自己念。他是社恐。我是猫。我不社恐。我说完了。”
大壮“喵”了一声,刚好落在“说完了”后面,像是一个句号。全场笑了,笑得轻轻松松的,但有几个人的眼睛是湿的。
最后念的是程小野。他翻到本子最后一页,那是福山一号第一次试飞失败那天写的。他站得笔直,念出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冰心奶奶说,童年是梦中的真。我的童年还没过完,但我知道我的梦是什么——是飞到那座灯塔。以前我觉得灯塔好远,昨天下午我飞到了。灯塔在那儿站了一百多年,每年樱桃季它都亮着。果农在下面摘樱桃,它在上面照海。昨天我飞上去看它,它也在看我。灯塔在那儿,不会跑。樱桃每年六月都会红。我慢慢飞。”
院子里静了好一会儿。远处海浪声传过来,在青砖院墙之间回荡。海棠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
赵一鸣站起来,想说点总结的话,但张了张嘴,只说了三个字:“吃樱桃。”他把白瓷盘往大家面前推了推,“六月的樱桃,最好的时候。最好的品鉴就是把它吃掉。”
老王头拿起一颗萨米脱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这颗还行。”
老孙头也拿了一颗,吃完之后看了一眼老王头:“你那颗还行,我这颗比你的甜。”
“不可能。都是一个园子里摘的。”
“你摘的时候没我挑得仔细。你手大,一把抓。我是一颗一颗挑的。”
两个老头蹲在冰心故居的院子里,为一颗樱桃谁家更甜较上劲了。最后决定明年樱桃季办一场正式比赛,请隋知唯当裁判。隋知唯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说可以测糖度,但口感不只看糖度。老孙头说那就加上口感分。老王头说行,明年比比看。
何念念的直播间全程播了出去,弹幕笑疯了:“这就是烟台大爷”“福山版樱桃辩论赛”“隋知唯当裁判我怕他拿出色谱仪”。
冰心故居的管理员后来跟赵一鸣说,这个院子里来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这么多笑声。
晚上,村委会。人散得差不多了。赵一鸣坐回他那把椅子上,翻开驻村笔记开始写字。林书晏坐在他对面,日光灯嗡嗡响,桌上一碟花生米和两瓶崂山啤酒。
“灯塔飞到了,故居念过了。你今天什么感想?”
赵一鸣写完最后一行才抬起头。“小野飞到了灯塔,但他飞到的不是灯塔,是他自己。”他把驻村笔记转过来给林书晏看。最新一页写着:“六月,烟台山首飞成功。冰心故居品鉴会成功。樱桃正红。老孙头念冰心,老王头念自己写的信,小野念飞行笔记,大壮做总结陈词。老孙头和老王头相约明年比樱桃,隋知唯被指定为裁判。小野说下一步是蓬莱阁。我说好。他问我,赵书记你的蓬莱阁是什么?我想了想——有一天福山的年轻人不用再走了。想回来的时候,这里有樱桃、有无人机、有花饽饽、有墙上的画、有直播间、有活着的灯塔。回来不是撤退,是选择。”
林书晏把驻村笔记推回去。“你这个蓬莱阁有点大。”
“不大。已经在建了。”赵一鸣拿起啤酒瓶,“今天冰心故居有一个细节你没注意。大壮念的时候,院子外面站了一个隔壁村的老太太,八十多了,拄着拐杖走了二十分钟过来。问她怎么来的,她说在家听见音箱里传出来猫叫,说这猫居然会说人话。我说那是配音的,她说她知道,但她愿意被这么骗。福山的声音已经传到隔壁村了。”
林书晏笑了。他把今天拍的素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灯塔起飞、故居品鉴、老孙头的福山话、老王头皱巴巴的纸、大壮的那声“喵”、小野的“灯塔在那儿不会跑”、何念念的烟台英语、赵一鸣最后说的“吃樱桃”。这些画面拼在一起,就是福山的样子。不是摆拍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他打算剪成一个三分钟的短片,叫《福山的声音》,不用旁白,就用今天的现场音。
赵一鸣端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这声音比任何广告都响。因为它不是广告。它是福山。”
窗外的福山村沉在夜色里。烟台山灯塔的光扫过来,每隔几秒在窗户上划过一道细细的白线。樱桃季还没结束,明天凌晨三点半,头灯还会亮起来,桶里还会装满红色的果实。老粮库那面墙上,壁画上的樱桃在路灯下安静地红着——画上去的樱桃不会落。姜婶家的蒸笼刚熄火。小野的书桌上摊着福山三号的草图。鲁师傅的银铺灯还亮着,阿磊在练錾刻,锤子落下去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樱桃正红。福山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