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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 生而自由, ...

  •   “我们结婚,好不好?”容与问。

      这个问题来的毫无征兆,就像山体滑坡,没有给人任何缓冲的机会。

      南知意怔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的问:“什么?”

      容与语气轻却很坚定:“结婚,我和你。”

      南知意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破绽,可那双眼睛除了真诚就是坚定,完美的没有一丝缝隙。

      “容与。”她叫他。

      容与的视线锁定在她脸上,轻轻“嗯”了一声。

      “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一个稳定的人,未必是你最终的选择。”南知意说。

      容与没有犹豫,他只想要她,他只想要他往后的生活里有且仅有南知意一个人。

      “你是。”他说。

      南知意被他的话噎住,他怎么就那么固执。

      不是容与不好,而是这件事太过沉重,结婚本就是柴米油盐的代名词,南知意连厨房都没正经进过,什么是糖,什么是盐,她都要琢磨半天,又怎么敢随便答应一个男孩子,答应嫁给他,她给不出承诺。

      “容与,我不想结婚。”南知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等你。”

      容与以为是女孩觉得时机未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可以等,等多久都行,只要那个人是她,只要那个人是南知意,他就愿意一直为她等下去。

      记得高三开家长会那会儿。

      姚淑娴曾问过容与,你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吗?

      容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单单应了一个“嗯”字。

      这一个字的份量有多沉,只有容与知道。

      姚淑娴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淡,冷,倔,说一不二,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撼动,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容修远因为公司繁忙,所以这次家长会就由姚淑娴去参加。

      一进教室门,姚淑娴就被一个少年热情的招呼给拦住了去路。

      “阿姨您好,麻烦在这里签个名,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周以安笑着招呼她。

      姚淑娴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笔,在表上签了名:“我是容与的家长。”

      周以安笑着微微弯腰点头:“阿姨好,原来是班长的妈妈呀。”

      他说着往教室后排那个位置指了指:“班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

      姚淑娴也客气的朝他点了点头。

      走到自己儿子的座位前坐下,略略扫了一眼,并没有随意乱动孩子的东西。

      旁边的座位上放了一个红色书包,桌角搁着一个库洛米镜子和一把小梳子,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心里有点好奇。

      自己儿子沉默寡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和他成为同桌。

      容与此时不在教室。

      班主任也知道他沉默寡言,性子冷淡,就把迎接家长的活交给周以安。

      容与正和南知意给家长们领水去了。

      姚淑娴正想着儿子去哪,一抬头就瞧见容与抱着一箱水从前门进来,他把水放在靠门第一桌。

      旁边还跟着一个女孩,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漂亮不说,整个人透露着落落大方的自信。

      容与放下箱子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南知意把自己手里的水递给他,一瓶可乐,她以为男生都爱喝,可容与是个例外,他不喜欢汽水,因为有气泡,他嫌口感不好。

      不过既然是南知意给的,他自然不可能拒绝。

      “拿着。”南知意把水往他怀里一丢。

      容与接过来:“谢谢。”

      周以安不得劲了,他对着南知意就是吼:“不是,我的呢?”

      南知意没给他眼神,可她音量不小,一下子就吸引姚淑娴的主意。

      “你又不干体力活,喝了也是浪费。”南知意说。

      周以安不爽:“老班非让我接这活儿,你以为我想啊。”

      南知意可不惯着他:“那你找老班啊,让他请你。”

      周以安“呵”了一声,扭头对容与说:“班长,你妈来了,刚签完名字。”

      南知意一听来了兴致,探着脖子问:“哪呢哪呢?”

      周以安笑着打趣她:“怎么?这么着急见你未来婆婆?”

      南知意白了他一眼:“闭嘴,你个沙币。”

      周以安笑得更欢,边笑边说:“座位上,你自己看。”

      南知意顺着他的话看过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看不出来孩子已经是个高三生了。

      南知意脖子还没收回来就下意识拉着容与的袖子晃了晃,容与垂眼看她。

      “你妈妈好漂亮啊。”南知意说。

      容与嘴角抿成一条线:“嗯。”

      南知意说:“你不去跟你妈妈打个招呼吗?”

      周以安识趣,给容与递过一瓶水:“给,班长。”

      容与接过水就径直朝姚淑娴走去,南知意悄悄跟在他身后。

      容与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喊了一声:“妈。”

      姚淑娴点了点头。

      这时南知意从容与身后探出个脑袋,嘴角上扬的弧度收不住。

      “阿姨好!”她热情的打招呼。

      姚淑娴被她的热情逗笑,也回了一句:“你好。”

      她不由得多打量南知意几眼,这姑娘一看就是性格开朗的女孩。

      容与测过身子,给母亲介绍:“妈,这是我同桌,南知意。”

      南知意点了点头,嘴甜的说:“阿姨,你好年轻啊。”

      姚淑娴心里慰帖,知道她一片好意,自然而然的聊了起来。

      南知意并没有那种与家长沟通就觉得很拘谨的情况,因为她跟家里人也是这么相处的,所以并不会感到紧张,她把姚淑娴当做自己的长辈。

      “阿姨您都不知道,容与就跟闷葫芦似的,跟您一点都不像。”南知意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跟姚淑娴告起状来,语气带着撒娇。

      容与站在一旁,姿态端正,嘴角微微抿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聊天。

      姚淑娴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又转向南知意,笑着说:“知意,对吧。”

      南知意点了点头,“嘻嘻”两声。

      姚淑娴说:“容与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

      南知意笑着摆摆手:“还好。”

      直到家长会正式开始,她们的对话才结束。

      学生们集体站到教室后排,家长们则坐在各自孩子的座位上,听着班主任讲这讲那。

      家长会结束。

      回家路上,姚淑娴忽然开口:“阿与。”

      容与“嗯”了一声。

      姚淑娴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那姑娘?”

      容与直接承认:“喜欢。”

      不过他挺好奇自己的母亲是怎么看出来的,毕竟他没有跟姚淑娴提起过。

      “妈,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姚淑娴笑了笑,直接点破他的疑虑:“你从不喝汽水,但是那姑娘给你的,你接了。”

      容与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姚淑娴接着说:“妈不反对,不过那姑娘的性子跟你互补,你怎么想的?”

      容与也说不上来,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喜欢南知意,想把她占为己有。

      “我只喜欢她。”容与语气淡淡的。

      姚淑娴点点头:“忠于自己的内心是好事,但你也要为她考虑,不要让人家觉得跟你在一块儿感到不开心,不快乐。”

      容与点点头。

      隔了几秒,他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想娶她。”

      姚淑娴脚步一顿。

      她觉得这个话题对于现在的容与来说太过于沉重了,一个刚刚踏入成年人世界的少年来说,怎么可能分得清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与情爱的关系。

      “你先想清楚,至于以后怎么打算,那是你的决定,我不会干涉。但能不能如你所愿,还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真喜欢她,就要凭你的本事,让她心甘情愿跟着你。”她说。

      姚淑娴补了一句:“眼下高考最重要,其他的先放一放,别想太多。”

      容与认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再后来。

      高考结束。

      那天晚上,容与一夜未归。

      姚淑娴第二天一早才撞见他从外面进门,衣衫湿透,面上没有什么血色,一句话不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姚淑娴从没见过儿子这副模样,昨天晚间确实下了点雨,不算大,但足以让人湿透。

      她走到容与房门前,门虚掩着,但她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回应。

      “阿与,妈进来了。”她说完就轻轻推开房门。

      容坐并没有坐在床上,而是背靠着墙席地而坐。手机屏幕的光早已熄灭,他仍握在手里,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攥着一块冷却的石头。

      他的瞳孔是空的。没有焦点,没有任何情绪翻滚过的痕迹。

      姚淑娴走到他的床边面对他而坐,容与依旧没有回过神。

      “阿与。”姚淑娴叫他。

      容与的指尖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像是挤出来的。

      姚淑娴很心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先把衣服换了,换好了再跟妈说说。”

      容与缓了一会才起身。

      姚淑娴等他收拾好以后,再次敲响他的房门。

      她坐到容与身旁,轻声问:“阿与,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几秒。

      容与才开口,声音哑了几分:“妈。”

      姚淑娴看着他:“嗯”

      “我要失去她了。”容与说。

      姚淑娴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拉过容与的手,冰凉的,像没了体温,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收紧,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姚淑娴嗓音压得又低又缓:“跟妈说说,是她提的,还是你觉得自己留不住了?”

      容与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薄薄的阴影。他张了张嘴,唇线绷紧又松开,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把话往下咽。

      “她不想看见我。”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阿与,一个人会不会走,跟她看不看你没关系,跟她心里还放不放得下你有关系。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姚淑娴问。

      容与摇了摇头,幅度很轻:“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空气静了几秒。

      “阿与,你不能这么想。”姚淑娴温柔又坚定。

      容与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睛,那里面多了一层水光:“我真的喜欢她。”

      姚淑娴声音轻而有力:“喜欢就去靠近、去争取。即便她拒绝了你,也不是对你的否定,而是她生而自由的选择。”

      对方的拒绝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对方有向往自由的权利。因为她生而自由,爱而无畏。

      “爱,是允许她做自己,哪怕那个自己与你无关。只要她自在、她满足,那也是爱。”姚淑娴说。

      爱是成全,不是占有,爱是允许她做自己。她的笑容,就是你的晴天。

      过了好一会儿,容与扯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了。”

      姚淑娴拍了拍他的手背,“妈相信你,好好休息。”

      ──

      而现在,容与又想起母亲说的那些话。

      “只要你开心,哪怕那个人不是我,”他顿了顿,“也没关系。”

      南知意和他分开的这这些年,日子过得松散,除了玩就是玩,她从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她转移话题。

      容与嘴角微微上扬:“随时。”

      南知意问:“那你……今晚还回去吗?”

      容与还是那句话:“不想回。”

      南知意抿了抿唇:“可是,次卧我没有收拾出来。”

      容与说:“我睡沙发。”

      南知意瞥了一眼沙发,容与腿长,睡沙发肯定不舒服:“你睡卧室。”

      容与误解了她的意思,语气平淡接了一句:“我没有套。”

      南知意小脸瞬间红了,抬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不是那个意思,容与!”

      容与低低笑了一声,故意逗她:“不是吗?”

      南知意声音高了几分:“不是!!”

      “你腿那么长,睡沙发肯定不舒服,所以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她气呼呼的说。

      容与望着她,低低笑了两声。

      南知意觉得他的眼神怪瘆人的,别过视线:“浴室在那边,你去洗漱吧。”

      说完就要从容与腿上下来,容与却不松手,手臂收紧了些。

      南知意:“??”

      “干嘛?”她问。

      容与淡淡接了一句:“你。”

      不是??难不成真让周以安那张破嘴给说中了?这人平时就是装的滴水不漏?

      南知意没好气的说:“再说这种话,你就给我滚回学校去。”

      容与面不改色:“你坐太久了,我硬。”

      南知意耳尖红透,他怎么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种话?

      “容与!”她声音变了调子。

      容与轻轻“嗯”了一声。

      “你以前是不是装的?”南知意盯着他。

      容与皱了皱眉:“装什么?”

      “装高冷,装得滴水不漏,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好让我中了你的圈套。”南知意觉得自己就是对的。

      “没有。”

      “没有吗?我感觉你就是,你肯定就是故意的。”她非常笃定。

      容与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叫她名字:“南知意。”

      南知意刚发出一声“嗯?”,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被容与轻轻放到在沙发上,他倾身压了上来。

      南知意整个人愣住。

      容与就压在她身上,不是完全的重量,却足以让她全身的知觉都凝在这一小片接触的阴影里。

      他想干嘛?这个念头从胸腔里浮起来,却被箍在喉咙口,发不出声响。

      “容与。”她声音发紧。

      容与没有立刻回应。他垂下头,炽热的唇贴上了她的耳朵,先是极轻的触感,然后是她能感受到的温烫。

      那个“嗯”字就是从他唇齿间滑出来的,顺着她的耳廓钻进耳道,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麻,从耳根一路漫下去。

      “你……干嘛?”南知意的声音微微发颤。

      容与的手撑在她的头侧,修长的手指微微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手背上的骨节凸起。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南知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想做。”容与的吻在她颈侧落得紧密,能把人烫晕。

      南知意脑子乱成一锅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想了想,她说:“明天有课。”

      容与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她的肩窝:“我很快。”

      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南知意犹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行,没有那个……”

      容与终于抬起头,眼神炽热:“我去买。”

      说完就已经从她身上起来,转身就要出门,南知意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容与脚步顿住,疑惑道:“怎么了?”

      南知意犹豫了一会,才说:“我怕。”

      容与愣住了,他第一次见南知意恐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南知意,居然也会害怕,而且是因为他。

      他反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对不起。”

      南知意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声音从他的胸前传来。

      “下次吧。”

      容与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摁了摁:“好。”

      南知意仰起头望着他:“你去洗漱吧。”

      容与点头,转身走进浴室。

      等他收拾完以后,出来就看见南知意蹲在沙发上,整理毯子。

      见他出来,她说了一句:“卧室我收拾好了。”

      容与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夺过毯子:“你睡床,我在这儿将就一晚。”

      南知意拒绝:“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容与一句话给她堵住:“我不是客人,我是你男朋友。”

      南知意:“……”这人的脑回路还真不是一般人。

      “那也不行。”她说。

      容与才不管她说什么,弯腰把她抱起来朝卧室里走去。

      南知意本能的搂住他的脖子:“嗯?”

      容与用脚踢开虚掩的房门,低头看了她一眼:“听话。”

      南知意争不过他,这人比牛还倔。

      “行,那你将就吧,我就不跟你争了。”她说。

      容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把她放到床上,替她掖好被子,才转身带上门出去。

      容与刚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拿起来一看,是叶阳打来的。

      容与走到阳台才摁下接通。

      电话那头,陈逸飞的声音炸了出来:“与哥,你没事吧?”

      紧接着就是叶阳抢过电话,还不忘吐槽陈逸飞两句“你会不会说话”。

      叶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晚还回来吗?”

      容与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说:“帮我签个离宿。”

      叶阳那边自然没问题,他又追问:“怎么说?”

      容与语气轻松:“没事。”

      叶阳当然懂,他点了点头,尽管容与没看见:“你今晚住哪儿?”

      容与没有打算隐瞒:“她这儿。”

      叶阳那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要不要我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容与被他逗笑:“你找骂?”

      叶阳也笑着说:“真不要?”

      容与拒绝得干脆:“不用。”

      叶阳不死心,继续打趣他:“你确定?”

      容与懒得跟他掰扯:“挂了。”

      叶阳那边赶紧喊起来:“喂喂喂,开玩笑的,哥。”

      容与语气淡淡的问:“还有事?”

      叶阳这才正经起来:“什么时候搬?”

      “这个周末。”容与说。

      叶阳点头:“行,需要帮忙说一声。”

      容与“嗯”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他转身回到客厅,目光朝女孩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缝底下的灯光已经灭了。

      客厅安静的落针可闻。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嘴角微微翘起,双手枕在脑后,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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