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东和她的女老板》CT澄棠

8、第 8 章 深海里的花

　　正午阳光热辣，窗帘一降到底，仍藏不住刺眼光影。

　　“业胎关系——你是我灵魂中失散的那根骨头。”
　　城苠单手托腮，刷着大数据推来的洗脑视频。
　　“不同于其他星宿关系，业胎是灵魂的重逢。业，还债方，主动付出，提供现实支持。胎，讨债方，回馈情感，给予能量共鸣。”

　　城苠连吸三口气，才缓缓吐出。

　　自己身为“还债方”，态度是不是应该放低一点？
　　说是“债”，但自己欠她什么了呢？
　　不知道具体欠的是什么，要拿什么还吗？拿命还吗？人家也不要啊……

　　提着一次性塑料空杯，城苠絮絮念叨着走进Pantry。

　　潇鸢正在斟水，早上洗干净的蜂蜜罐马克杯，过了半天才被“捞”回来。

　　城苠轻轻扫过一圈，空荡的Pantry，两台饮水机分别在门口一左一右。
　　她非要故作姿态，等在潇鸢身旁。
　　指甲敲响餐边柜，1234……4321……

　　“哎？潇萧、CM，你们也在啊？”
　　利跶拎着饭盒袋，在窗边拉开两张椅子。

　　潇鸢对城苠熟视无睹的冷漠，转眼消逝。
　　“跶跶，你现在才吃饭吗？”
　　挂起笑脸，潇鸢理所当然和利跶搭上话，就像从前，她在其他人面前的开朗，是城苠求而不得的奢望。

　　有一次，城苠留意到平日很少穿短袖T恤的潇鸢，穿了一件后背是笑脸印花的短袖。
　　一开始没有太在意，毕竟她有穿衣自由，而且有运动习惯的她，穿什么都好看。
　　但几次间息之后，城苠发现，那天前台同事也穿了类似款式的短袖T恤，也是后背印花，也是笑脸。
　　在Pantry排队加热午饭的时候，城苠刻意隔开两个身位，躲避潇鸢的眼神。
　　鼻尖刺激泪腺分泌到耳管，心脏在潇鸢和前台同事的热络聊天中，划开一道口子。
　　那天天气很好，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衬托出自己更加阴霾。

　　“潇萧，”牧子苏超宽领带夹着白衬衣，手里一袋果饮，“你也还没吃饭吗？”
　　潇鸢瞥过只有2杯饮料的保温袋，笑容欲盖弥彰，“我吃过了，不打扰你们咯。”
　　收起嘴角，在自己走到Pantry门口的时候。
　　城苠身姿挺拔走在前面，和原本认识的她一样，自带不可高攀的孤傲感。

　　有一次，潇鸢穿了一件后背是笑脸印花的短袖T恤，后背印花款短袖是城苠的OOTD，她为此也专门买了一件。
　　但那天，她们没在上班路上遇到，也没在早餐时间碰见。
　　“哎，好巧啊！我们今天穿了同一个牌子。”是前台同事先来搭话。
　　潇鸢抱以微笑，“嗯，是啊。”
　　“平时很少见你穿T恤喔。”
　　“偶尔也想换一种风格。”
　　加热午饭的队伍里，潇鸢瞄到城苠，但紧凑的人群和迂回的距离，让她望而却步。
　　前台同事再一次出现，扼杀了她所剩无几的勇气。
　　城苠冰冷地越过眼前，在潇鸢心里埋下一颗地雷。
　　那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阳光洒进眼眸，却照不亮心底。

　　“业胎是上辈子种下的因，就算断联几十年，也有可能重遇。业胎的能量来自星盘里土星和冥王星的召唤，这使得业胎的战线通常拉得很长。你们会有超乎常人的默契，会有心灵感应，会有同频共振。你们要顺应命运的指引……”

　　“啧！她压根就没入局吧？”
　　手机被城苠甩出三丈。
　　视频声音抛物线拉远，消失在滑入铁皮柜底下之后。

　　“CM啊……”湉明开门，被城苠左脚顶住。
　　她勉强把上半身挤进门缝，“你在找什么？”

　　“我手机……”城苠咬着牙，折起衬衣袖子，手臂伸到尽头。

　　最终，手机回到城苠手中，是靠清洁阿姨借来的长扫帚。

　　湉明挨着靠背，翘起眉头，“你手机怎么会在柜子底下啊？公司搬过来2年了，多亏你，第一次清扫干净。”
　　“不用客气。”城苠一脸嫌弃地拍打着手臂落灰。

　　办公室里，灰尘飞舞。

　　湉明把显示器拉过来，“早上只是简单跟你介绍了公司大概情况，这是你的账号和密码。”登录系统之后，把便利贴贴到屏幕一角。
　　“云捕手所有工作都在系统里完成，你有自己的工作空间，可以新建各种文档，创立聊天室……这些你之后慢慢摸索吧。”

　　“等一下！”
　　城苠指着置顶目录，“这个机器人logo是什么？”

　　“AI辅助，有一部分已经运用在1V1心理咨询上了。”湉明顺势点开，“还有一部分会协助内部工作，这方面，数据部用的比较多。”

　　屏幕出现长目录，区分开不同种类的心理咨询档案。

　　城苠快速扫看，“AI是没有感情的，它们只能机械式分析，我觉得这对咨询客户不太负责任喔。”

　　湉明随手点开其中一个档案，是位处在青春期的中学生，对自己身体成长导致成绩下滑的困扰。
　　“像这种案例，放到每一所中学都不计其数。大部分都是那么几个原因，不是生理激素问题，就是家庭不够重视，或者学校干预力度不足。说实话，他们很多时候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

　　“当然不是啦。”
　　城苠每每谈及“人心”，总会过于较劲。
　　“为什么学校需要心理辅导员？为什么医院需要心理科？如果机器能解决心理问题，那人类离灭亡就不远了。”

　　“叩，叩，叩。”
　　“进！”

　　赵槐宇在门外就听到她们激烈讨论，给城苠递上资料后，正要转身“逃跑”。
　　“宇哥，你坐这吧。”下一秒，湉明直接给他拉来椅子。

　　城苠意识到火气上冒，立刻闭嘴不谈，这也是她惯用的冷处理方式。

　　湉明递上眼神，赵槐宇沉闷的男低音开嗓。
　　“更新数据显示，云捕手在过去一年里，1V1心理咨询服务带来的收益有跨越式增长，其中，涉及AI参与的部分超过75%。”

　　城苠转动着食指上“佛经”戒指，“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其他业务，也应该是以AI为主导的吧？”
　　“可以这么说。”赵槐宇余光关注着湉明，如实应答，“给企业员工做的心理评估，都有固定模版。与各种组织合作的相关项目，则会在既定模版上，再作调整。”

　　“那请我回来做什么呢？”城苠摊开手掌，怒火被无力感扑灭。

　　湉明拍了拍赵槐宇，点头肯定过后，示意他离开。
　　“CM，你也看到了，云捕手确实缺一位有专业心理知识的人才，而你的到来，正好填补了我们这方面的缺陷。”

　　城苠双手撑起身子，调整坐姿，“我是看到了，我看到AI在你们这里已经炉火纯青了，根本不需要我，也不需要心理学协会。”

　　“这么跟你说吧。”
　　湉明收起自己的急性子，她从惠莉莉平时分享家常中早有所闻，城苠吃软不吃硬。
　　“AI，就像你所说的，它没有感情，也不可能取替人类，这我完全认可。但是，你不能否定它的功能性，强大的数据化，高效分析，精准预判……这些就算放到一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手上，都无法百分百避免偏差。”

　　城苠喝了半杯水，冷静下来，把窗帘往上升到膝盖同高。
　　她不可否认，AI和数据程式更客观，也更中肯。

　　“人贵在有情感，也因为有情感，难免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面对气氛稍有缓和，成熟的业务高手必然乘胜追击。
　　“CM，我说过，你是云捕手的核心，AI只是你的工具。我们需要你的专业意见，去调整既定模版。还有，像心理学协会这种，跟我们长期合作的机构，说到底，也只是有共同利益的盟友。但你不一样，你就是云捕手的核心成员，有你坐镇，我们才能一起踏踏实实地走得更远。”

　　一句一个“专业”，一口一个“核心”。
　　还是火象星座最了解火象星座。

　　城苠被哄成胚胎，心里乐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赵槐宇离开办公室时，芙舒拿着数据部员工档案走进潇鸢办公室。
　　她们俩隔着落地玻璃，不时看向办公区。

　　“CM今天开会时候的表现，确实让我另眼相看了。”
　　芙舒抱着双臂，向外的坐姿，目光却给到侧后方的潇鸢。
　　“你有留意到吗？每次只要谈及心理学的专业知识，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潇鸢面对电脑，耳朵却面向芙舒，一句不落。

　　“你都不知道，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小明带着紫苏他们去谈生意，哪次没有被质疑过？”
　　芙舒摇头叹气，对着远处，横跨办公区的城苠办公室回想当年。
　　“要是CM面对客户也能有这种魄力，云捕手在业界的影响力肯定会势如破竹。”

　　事实上，城苠的工作能力，潇鸢早已见识过。

　　她们还没认识那会儿，潇鸢就是在城苠公司负责拉数据的，后台能看到每个员工的工作量。
　　当时的城苠，虽然做着一份朝九晚五，没什么前途的文书工作，但她的业绩却是名声在外，是其他部门都会啧啧称叹的程度。

　　芙舒转过身，凝望潇鸢，“你说小明在里面这么久，都在说什么呢？”
　　“不知道。”潇鸢反复刷新数据，眼神游离，心不在焉。
　　芙舒抿起嘴角，“你不想知道吗？”
　　“你自己进去不就知道了吗？”潇鸢十指贴着键盘，微微侧头，更像冷眸一瞥。

　　芙舒挑起眉眼，站起来那一下，“小明出来了。”
　　潇鸢下意识看了过去，抬眸，发现芙舒正料事如神地对着自己梨涡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