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东和她的女老板》CT澄棠

3、第 3 章 被业力牵绊

　　一个礼拜后，潇鸢拖着24寸炭黑色行李箱入住新家。
　　这个礼拜里，城苠除了扔垃圾，一步没离开过公寓。

　　6点聚餐，5点出发，3点选衣服，1点洗头化妆，11点……城苠睁开眼睛，潇鸢按下指纹锁。

　　楼下，打开即热式热水器，蒸汽与白雾填满卫浴间。
　　楼上，点击饮水机开水键，中烘咖啡香气蔓延全屋。

　　楼下，白檀木沐浴露芬芳雅致，在热光灯催化下，温暖松弛。
　　楼上，悲伤情歌流淌蓝牙音箱，随扫地机器步伐，锥心刺骨。

　　楼下，热风吹起潇鸢蓝黑长发，飘逸自在。
　　楼上，热力梳理城苠自然卷毛，弹力四射。

　　楼下，从庞克棕眼线到白桃粉唇膏，从金属耳环到银质细项链。
　　楼上，从金色细框眼镜到钻石耳钉，从黑曜石手串到宽边戒指。

　　潇鸢手提黑色牛皮方钻小方包，踩着带跟深棕长靴离开公寓。
　　城苠执着了半个小时高颅顶，戴上镂空机械手表，走下楼梯。

　　耿羚市的周六，摆脱工作日浓厚班味，到处都洋溢着烧钱的快乐。

　　“狮子座今日运势89分，会遇到许久未见的旧人，请珍惜这段缘分……”
　　“属蛇的这个月要注意桃花增多，有新人，也有旧人……”
　　“业胎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牵扯你们的不是感情，而是业力……”

　　城苠刷着大数据视频，随着地铁车厢一摇一晃，像是随波逐流的鱼，也像随风荡漾的水。
　　心想，大概是自己活该吧，才会这么久还不下那份从未存在过的希望。
　　分不清是没有开空调的车厢焖焗难耐，还是因为又想起潇鸢，城苠心火上头，久久没能散去。

　　秋风送寒，路人裹紧外套，步履匆匆。

　　“潇？！”
　　偌大的广场，距离10米，城苠的心跳比眼睛先认出潇鸢。
　　松软的棉花掉入水中，变成坚硬的石头。
　　断联的4年里，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她们，不是没有遇过。
　　每次偶遇都在城苠即将彻底放弃之前，都在潇鸢遇到重大转折之后。

　　城苠多迈了半步，先触碰冰凉门把，一股寒意冲撞心间，给冷风中的火球消解暑气。
　　长发掩盖通红耳尖，潇鸢避开眼神交接，默默进店，城苠紧随其后。

　　麻辣鲜香扑面而来，是闻到就会直流口水的程度。

　　“你好，2位吗？”
　　火锅店服务员热情相迎。
　　“不……有位了……”
　　城苠余光追随，和潇鸢分走两条平行过道。

　　一个红白棒球夹克，左胸和袖子都印有“30”字样绣贴。深蓝色牛仔裤配白色板鞋，黑曜石和镂空机械手表重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都佩有重金属戒指。

　　一个浅褐色长风衣，同样是深蓝色牛仔裤，但搭配深棕色长筒靴。脖子上闪烁两个“C”，左手中指镶嵌的银圈低调却显眼。

　　两人气场全开，过道秒变T台，经过的食客都得多看两眼。

　　“你好，B35在哪？”
　　城苠拐去潇鸢相反的一边，碰到另一个服务员。
　　“你身后第二个路口，右手边第三张就是了。”
　　“好，谢谢。”

　　晚饭时间，火锅店内人流络绎不绝。
　　城苠在过道上停了三次，才走到目的地。
　　停下的第四次，是因为潇鸢。

　　海浪拍打礁石的强度，取决于风势。
　　石头不是一下就被拍裂开的，当长年累月的磨蚀，恰好遇上强风侵袭。

　　“你最晚，迟到请喝可乐！”
　　湉明挪动屁股，拍了拍身边空位。
　　“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对面的叫潇鸢，你可以叫她潇萧。旁边是芙舒，你们面试也见过啦，不过私底下叫她小芙或者舒舒就好了。我们都是高中同学，也是云时空的初创合伙人……认识有十年了吧？反正都超熟的，你不用见外。”
　　湉明指了指潇鸢，又指了指芙舒，又指了指城苠。
　　“她叫城苠，就是我们新请的心理学顾问，我都叫她CM的。”

　　鸳鸯锅一半又麻又辣，往往显得另一半清汤寡水。

　　“Hello~”
　　治愈系笑脸是城苠给人的第一印象。
　　清甜棉花糖看着人畜无害，侵略性的眼神早已瞄准对手。

　　芙舒是走知性挂，和湉明热情活泼相比，稍带点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潇鸢低下头，掏出手机，拨动了两下，又收回小方包里。
　　芙舒声音温润，和她的长相一样温吞如玉，“你们先去拿调料吧。”
　　潇鸢二话不说，飞弹起身。
　　城苠目光锁定，跟在身后。

　　调料台只有她们二人，却像隔着座大山。
　　城苠盛完麻酱的勺子，礼貌性递了过去。
　　潇鸢也是习惯性拒绝，“我减肥，不吃麻酱。”
　　“减了4年还没减完？”城苠一口怨气，忍不住吐槽。
　　潇鸢没有接话，酱油、辣椒圈、醋，掉头就走。
　　城苠在麻酱基础上，又加了沙茶酱、蒜蓉、花生粒，不忘撒上一大勺葱花。

　　4年前的儿童节，是她们唯一有共同回忆的节日。
　　城苠起床就下单了一杯黑森林巧克力摩卡冰沙，那是节日特饮，仅限当天。
　　那天，她特意选择更快捷的地铁，而不是离公司更近的公交。
　　拥挤的牛马，让她幻想过，她们会不会被人流挤到一起……
　　“请你喝，儿童节快乐！”
　　“谢谢，我减肥……”
　　“就一杯，没事的。”
　　潇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到手里。
　　那天中午，她同样提出请城苠喝咖啡。
　　“燕麦拿铁，谢谢。”
　　Venti size的拿铁，出现在午睡醒来的手机里。
　　城苠在空荡的Pantry，拿走无言的回礼，下巴抽搐了一下，像咬到一口生涩的李子。
　　“谢谢，好大一杯。”
　　手机屏幕停在跟潇鸢的对话框，整整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一天……也没有等来回复。

　　4年前那个儿童节，潇鸢小学之后就没过过儿童节了。
　　小朋友的节日，跟成年人无关。
　　但那天早上，她从Pantry出来，迎面撞到城苠递上巧克力冰沙，“请你喝，儿童节快乐！”
　　愣在原地，继而抿嘴微笑。
　　潇鸢摆手拒绝，还是被城苠塞到手里，“就一天，没事的。”
　　回到工位，拍下照片，听到同事们小声议论，她鼻子拧了一下，像柠檬汁反冲到上颚。
　　“你下午要喝咖啡吗？”
　　城苠干脆地回答，燕麦拿铁，是自己平时也会喝的日常款。
　　“在这。”
　　两张照片并列放在手机相册，放了很久，很久……

　　“我们买了个团购，你看还要不要再加别的？”
　　湉明滑动菜单，和城苠一起翻看。
　　城苠压眉快速瞥过对面，递上点单机，“你，们，还有要加的吗？”
　　“我不用，谢谢。”
　　城苠习惯了潇鸢的拒绝，转手递给芙舒。
　　芙舒也摆了摆手，“你们选吧。”
　　城苠挑眉、扁嘴、歪头，点单机随着肩膀耸起，回到抽屉里。

　　“各位小心，我们上菜咯。”服务员拿起毛肚冰山。
　　城苠腾出位置，“这个放我这吧。”
　　黄喉切片、鸭肠架子、火锅牛排、虾滑、冻豆腐、冬瓜、蔬菜拼盘……最后芦笋上桌，才摆到潇鸢面前。

　　城苠自觉拿起漏勺，从眼前的毛肚开始涮起。
　　“你们有谁要吗？”
　　“给我来一片，谢谢。”只有湉明，呛腔之中带点娇气。
　　城苠瞄到潇鸢嘴唇微张，绕过她，把另一片给到芙舒。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了。”
　　城苠夹起黄喉，“没事，反正都在我这边，顺手的事。”

　　公众号弹出下周星座运势，“CM你是处女座吧？”
　　“我是大狮子。”城苠果断纠正。
　　湉明输入她的出生日期，“但你生日那天是写的处女座啊。”
　　城苠捣腾着火锅，一会儿辣汤，一会儿清汤，“我在凌晨出生，那一年中午之后才是处女座，我是狮子座的尾巴。”
　　湉明侧眼偷瞄，“哦……你是不喜欢处女座吗？”
　　“没有啊，除了摩羯，土象都挺喜欢的。”
　　城苠瞟了一眼，和潇鸢正好对上。

　　湉明渐趋虚弱的声线中带着不甘，“你喜欢土象啊？狮子好像跟白羊比较配吧？”
　　城苠夹给芙舒，完了夹给湉明，再夹给自己，“像我俩这种吗？当朋友还行，可能是我星盘里土象星座比较多吧，我只有太阳在火象。”
　　“还星盘，什么时候也帮我分析分析？”
　　“你信吗？我以为你初中之后就不信了。”
　　话音刚落，城苠和潇鸢再次对上眼。
　　湉明边吃边怼回去，“你上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问你咧，这么快就忘啦？”
　　城苠嗦嗦干饭，“我记性不好。”

　　刚认识那会儿，城苠总爱有一句没一句给潇鸢发消息。
　　写了改，改了删……“你生日是哪天啊？”
　　“苍元197年12月30日。”那时，潇鸢每条信息都是秒回。
　　“知道是几点吗？”
　　“早上8点。”
　　……
　　“你这个绝了！”城苠截图发出她的星盘。
　　“是要改备注吗？”
　　“不是啊，就觉得你这星座信息也太好记了吧？”
　　精通命理大数据，是城苠从小日积月累的本领，但“算命大师”在理工脑袋面前遭遇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你相信星座吗？”
　　“初中之后就不信了。”
　　城苠的心咯噔一下，话题戛然而止。
　　潇鸢对着手机愣了半天，那时的“撤回”只有10秒犹豫期，而她们的对话停在了10秒之后。

　　“我记得有星座博主说过，自己最容易拿捏的，就是上升星座对宫的下一个星座，你不就是会被摩羯拿捏吗？所以你才不喜欢的，对吧？”
　　湉明饶有兴致地继续星座话题，却一不小心捅穿城苠心窝子。

　　定睛熟透的牛肉片，横纹尽显，肉色暗沉。
　　城苠强行支起嘴角，齿缝中渗出怨气，“我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