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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谈心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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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被打断。
玄关处传来轻浅推门声,夏静蝉拍了拍肩头沾的晚风凉意,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妈,我回来了。”
“出去这么半天干什么啊?”余楚悦并没有看向夏静蝉,反而只是张口问道。
“去散了个步。”
余楚悦闻言扯了下嘴角,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却没有戳穿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只是淡淡开口:“……无不无聊。楚许鸣在这里,她好像是过来找你的,坐半天了。”
“哦,我知道了。”夏静蝉视线转向沙发另一侧安静坐着的少女,神色没什么波澜,随口应道,“妈你回房间吧,我跟楚许鸣独自聊聊。”
“切,赶我走是吧。”余楚悦嗤了声,半点没有要多留的意思,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拎起脚边拖鞋,趿拉着鞋快步回了卧室,房门“咔嗒”一声轻合,客厅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晃动的声响。
楚许鸣攥紧了掌心,迟疑着轻声唤道:“夏静蝉……”
“我在。”夏静蝉朝她温和点了下头,随即侧身蹲到沙发边缘,手探进内侧口袋摸索片刻,摸出一枚小巧漆黑的录音器。
少年直接将这个小东西丢到了窗外。
“这是什么?你把什么丢出去了?”
夏静蝉直起身,重新坐回沙发靠背上,微微合上眼,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沉默几秒后,还是决定说实话,嗓音低沉清晰:
“……录音器……我妈刚刚弯下腰的时候放的。”
楚许鸣:?
……
楚许鸣用力眨了眨眼,从回忆里一点点抽回神。
窗外晚风的凉意还残留在鼻尖,下一秒耳边就炸开教室嘈杂的翻卷声,她才彻底从昨晚的回忆里抽回神。
讲台之上,庄立群正弯腰收拢各科试卷,赵一鸣转过来跟罗浮生对答案,两个人在争文言文最后一题选C还是选D。
唐膳趁乱把打小抄的纸条揉成团塞进笔袋最深处,然后若无其事地撩了一下头发,恢复了她高冷女神的营业状态。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楚许鸣偏过头去看夏静蝉。
少年还是在闭目养神。
一切如常。
……
“楚许鸣!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庄立群一脚踹开教室的门。
“我超威庄立群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数学课你打扰到老子上课了你知道吗?”数学老师一脚把门重新踹上,门狠狠的向庄立群砸去,门外传来清晰的倒地声。
原本的那个教师被调走了,所以新学期接管他们班数学的是一个新的数学老师。
这新来的数学老师姓虞,女性,力拔山兮气盖世,脾气暴躁,是个川渝藉人。
眼见庄立群不客气地在她上课的时候打扰到了她,那数学老师也很客客气气的将庄立群踹飞了出去。
庄立群在门外传来一阵无病呻吟,鉴于学生都在班里面,也不好破口大骂出来。
全班都几乎沉默了,但并没有多少人能趁这个时候打乱班级的纪律,毕竟这个数学老师可是一转过来就是给了他们几个下马威。
——这个女人太暴力了。
下课铃响。
“楚许鸣,听见没?去办公室啊。”罗浮生隔着座位嘲讽道,“犯啥事了,老班火气这么大。”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吗?”楚许鸣撩了一下头发,余光扫到夏静蝉睁开了眼。
少年腰杆挺直,洋洋出声:“附议。”
扭扭脖子,他继续说道:“不过,其实大多数都是小事吧,庄老师上次踹门是因为赵一鸣在厕所里面吃拉面庄立群因为他在吃大便。”
只是配角的赵一鸣:?
夏静蝉口中继续叨叨,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短篇大论了。
“上上次踹门是因为彭源凯给四岁儿童说他可以吃谨防三岁小孩误食的东西……好吧,这个性质有点恶劣。”但这么长的一段话,对少年都属于长篇大论了,还算难得。
充当龙套的彭源凯:?
“至于上上上次……”
“爸爸。”罗浮生着急忙慌地开口。
“……其实全班都知道。”
“……?真的假的?”
夏静蝉没有再说话。
楚许鸣憋笑了许久,方才想起老师要找她来着。
楚许鸣落下一句“那我先去办公室了”就直接走开了,直到出了教室门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楚许鸣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庄立群故意拖长的声音:“进~~~”
庄立群的办公桌如今是整间办公室里公认最乱的一张。
试卷堆成小山,茶杯旁边搁着半包辣条,电脑屏幕的屏保是一个巨大的“躺”字。
他正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之类的东西,看到楚许鸣进来,脸上露出一种介于严肃和八卦之间的表情。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许鸣坐下来,脚踩在办公室地砖上,冰凉的寒意顺着鞋底往上钻。
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绞着校服下摆,她满脑子翻来覆去复盘近半个月所有小事,也没有找到自己哪里闯了祸。
庄立群这个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鬼知道现在他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下一秒这个人又会干什么。
楚许鸣咽了一下口水,虽然刚刚在教室门外,笑得挺开心的,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得不紧张严肃起来。回想起来,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并没有犯什么大事。
总不能是家里人出问题了吧?
庄立群迟迟不肯发言,楚许鸣心境也逐渐焦虑起来。
就在楚许鸣要主动开口的那一瞬间,庄立群抓住了破绽,抢先发言:“你知道我要你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庄立群安静打量她两三秒,指尖轻轻一推,将打印好的班级成绩表滑到她眼前。
白纸黑字的排名清晰罗列,楚许鸣一眼就瞥见自己的名字落在中段偏下。
对比上学期的位次,落差刺眼。
“自己也能看出退步了?”庄立群嘴角挂着浅淡笑意,可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严肃,指尖轻点表格上她的名字,“寒假玩得很尽兴?”
“……”楚许鸣垂眸盯着纸面,指尖无意识抠住桌沿,一时找不到半句辩解的话,只能沉默。
“首先,退步了就是退步了,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我承认。”楚许鸣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我也承认我寒假确实是玩疯了……根本没有顾及到下学期的学习
“我该在寒假里弯道超车,试一下能不能拼到班级上游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庄立群嘴角突然上翘,“寒假玩当然是可以的,只是你玩的有点过火了。”
回忆起寒假的点点滴滴,楚许鸣不禁点头。
“去南湖玩了,去看电影了,去日料店吃饭了,还抓到娃娃堆了雪人,还去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吃。”庄立群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掰数。
“……?”
不是哥们,你上帝视角啊。
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后都泛起一层薄红,指尖下意识扣住凳子的边角。
甚至乎,少女都有理由相信庄立群是一位全知全能的不可描述的某个特殊神话的神明了。
庄立群似乎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她的想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信息时代,数据就是金钱。作为优秀的班主任,我知道学生的动态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有话直说。”
“好。直说就是——”庄立群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夏静蝉,他马上要决赛了。这一个月很关键,他不能被任何事分心。”
“我知道。他复习得很认真。”
“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庄立群嘴角一歪。
“……我是他同桌来着。”
“哦。”庄立群尴尬的沉默了一下,然后假作严肃地点点头,“嗯~~咳咳!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对他的专注力来说,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楚许鸣瞬间愣住了。
这个问题轻飘飘砸来,如细针扎心尖头。
呼吸骤顿半拍,指节泛白,一时间少女竟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回应。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我……我不知道。”
庄立群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开口:“我知道你很关心你的同桌,但你自己明白吗,你开始因为你的同桌打扰了自己的作息,开始因为你的同桌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开始因为你的同桌而改变自己的情绪。”
“你清楚吗?你明白吗?”
这可不是上课,楚许鸣从没有听过庄立群在不是上课的状况下说这么一大串话。
女孩抿嘴。
“……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庄立群眼见楚许鸣仍然不开口说话,只好轻微叹息,“你是个好女孩,我看得出来,所有人也都看得出来。
“夏静蝉一直以来都是个内向的人,不善于交流,不善于聊天,会后悔很多东西,做事情也经常是优柔寡断的。
办公室空调吹着微凉的风,杂交着辣条的油香四处溢散,每一位经过庄立群办公室座位的老教师都匆匆的捂住鼻子离开。
“但似乎在你面前,或者说有你在场的时候,他才会有着些许的笑容或其他的面部变化。”
“嗯。”楚许鸣有点馋了。
凭什么老师能吃辣条?!
“关心自己的同桌是好事,我觉得是值得的。更何况是你亲自给了他一份光明,亲自给了一份他可以改变自己性格的机会……”
打印试卷的油墨味,老旧吊扇吱呀转动,窗外走廊传来学生打闹的模糊声响,庄立群桌上咖啡的半瓶冰块也在慢慢融化。
“虽然这么久了,他的性格似乎也一直没有什么改变,但总有突破,不是吗?”庄立群笑嘻嘻的,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严肃模样,“楚许鸣啊,关心同桌,关心同学,本身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也支持你这样做。
“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压力你。”庄立群语气难得的认真,“我是想告诉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比你想象的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如果你也在想‘我要不要离他远一点,好让他专心备考’……
“这些都不用。
“你只要做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就行。”
楚许鸣沉默了许久许久,起码有了三四分钟的样子,然后才迷茫开口。
“我……我做了什么吗?”
自从重新与夏静蝉在初一相识之后,这还是楚许鸣第一次以自己为中心重新思考了一番这个世界。
她做了很多事。
“你给他了一份可以放松的机会,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可能性。”
她曾与他一同笑着,一同学着,一同翻复一日又一日的相同时光。
楚许鸣明白了。
她当然可以关心那个男孩。
但她现在更需要的是——
“你得好好关心自己。先得学会关心自己,才能学会关心他人。”
……
楚许鸣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脚步倒是轻了不少,只是内心的某一个点似乎沉重了许多。
庄立群说过的那些话在她脑子中绕来绕去,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却总是在少女的意念里徘徊、犹豫、乱撞。
永不停息。
走廊的阳光斜斜切过墙面,栏杆外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热风。
经过走廊拐角,她差点和一个人撞上。抬头一看,是谢尔尔。
谢尔尔显然是从初二的楼层过来的,手里夹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竞赛笔记,看到她,脚步停下来,墨镜中的眼球滚动着,上下打量了眼前之物一眼。
那种打量不算冒犯,但绝对称得上“审视”,像一只野外的动物在审视眼前的物种是否是自己的族种。
然后谢尔尔抠了抠鼻屎。
楚许鸣:?
原来不是审视是斜视啊。
“你是楚许鸣?”
“……是。”虽然震惊于对面的行为与动作,但楚许鸣还是理解了。
天才嘛……
跟正常人总是不一样的。
“哦。”谢尔尔说,然后把那本笔记塞到她手里,“给夏静蝉。我懒得绕到他班里去。”
楚许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封面已经磨得有点旧了,边角用透明胶带仔细地贴过,一看就是被翻了无数遍。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因为上次在商场,夏静蝉跟你一起。”谢尔尔把墨镜往上推了一下,语气平淡,“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楚许鸣脱口而出,然后迅速补了一句,“是同桌。”
“哦。同桌。”谢尔尔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和庄立群的口吻一模一样。然后她转身走了,甩下一句话:“那本笔记,决赛前一定得还我。”
楚许鸣这才放下心来,回忆起刚才的对话,突然震惊。
怎么她也知道夏静蝉和我在寒假的事情?!
楚许鸣抱着笔记回到教室的时候,夏静蝉正在做英语卷子。她坐下来,把笔记放在他桌上,将口袋里的一颗薄荷糖的包装拆开,塞进嘴里。
“谢尔尔给你的。”她说,“让你决赛前还她。”
夏静蝉翻开笔记看了一眼,神情微动,脸上不禁闪过一道红晕。
那一页上不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而是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很随意,但笔力很重。
【脑子不好的玩意儿,考不过我的FW。】
夏静蝉脸上的红晕越来越红,范围也越来越大,直至覆盖到了整张脸上。
谢尔尔你雷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