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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先睡一觉吧 日上三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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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楚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残留着茫然,看着帐篷顶上的褶皱,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微微侧头,便看到焦缃正俯在床边浅眠,一只手紧紧握着楚衍的手,额头抵着他的手背上,呼吸轻浅。
他显然是累极了,眉心微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楚衍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的翕动牵动了肩上的伤,他却不觉得疼,只觉得一颗心落回了实处。他指尖微微一动,焦缃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楚衍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你醒了!” 焦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定定地看着楚衍,眼底的光带着水汽,烫红了眼眶。
焦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哽咽着吐出了几个字:“你都昏迷两天了。”
楚衍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用食指轻轻蹭了蹭焦缃的眼下。焦缃握住他的手,贴了贴脸颊,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才小心地将楚衍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刚醒,别乱动。”焦缃轻抚上他的额头,停了片刻,才终于如释重负的笑道,“退烧了。”
焦缃语气轻快了一点。他撑着床边起身:“你等着,我给你端些米汤来。先前你一直喝不进去水,现在醒了正好进些。”
焦缃去把一直温在小暖炉上的食瓮拿来。楚衍看着焦缃瘦削憔悴了不少的背影,眼底暗了暗,缓缓阖上了眼睛。
焦缃端着碗坐回床边。他将楚衍扶坐起,背后靠着软枕,一勺一勺喂他喝下温热的米粥。虽然二人之间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很闲适和谐。
这时,帐帘被不轻不重地掀开,带进一丝外面微凉的空气。两人看去,是楚鼎宴有些疲惫地身影,身后跟着的是乔装打扮成侍卫的鸣筝。
“陛下。”
“先躺下。”楚鼎宴连忙按住楚衍,目光落在纱布上,顿了一下,“伤怎么样了?”
“醒了就是在好转了。”楚衍淡淡一笑,说得轻描淡写。
楚鼎宴看着他,没有说话,好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口气。他转向焦缃道:“辛苦你照顾他了。”
焦缃笑着摇了摇头。
“是围场的事有结果了?”
“刑部和内廷司查了两天,折子刚送过来的,你们自己看吧。”楚鼎宴从袖中取出两份折子递给了他们。焦缃接过,和楚衍并肩打开来看,一人看一本。折子上的字密密麻麻。楚衍拿的是刑部的折子,焦缃拿的是内廷司的。
楚衍看得速度很快,眉头却越来越紧。半晌,他低声念出折子的最后一句:“……刺客身上搜出了蜀葵花纹。结论是藩王余孽反扑。”
“我们遇到的那头熊,内廷司说是意外。”焦缃听懂了他语气里的怀疑,指着自己手里的折子解释道,“他们说是因为今年秋猎提前,围场清场戒严的很早。伤及勋贵的那头母熊一直活动在山里。由于今年它怀孕晚,领地和围场重叠却进不来,只能在外围徘徊。是张季擅自调离部分守卫,母熊趁机摸进了围场,被那几个勋贵激怒才伤了人。袭击我们的那头黑熊,本就是内务府准备投放的,却意外碰到了觅食完准备离开的母熊,与它发生战斗,受伤败退,逃走时被我们撞上。”
焦缃看着折子疑惑地问道:“这个张季是谁?怎么能擅自调离围场守卫的?”
“他算是我的侄孙。”楚衍解释道,“奉国公坐镇大营,他身为奉国公的外孙,围猎时发现有鬼祟的人影,担心陛下的安危,虽然逾越,但事急从权。”楚衍的声音低了下去。
楚鼎宴见楚衍皱眉沉思的模样,开口道:“事发之后,奉国公连夜带着他来向朕请罪,自请西北戍边,朕允了。”
楚衍闻言看向楚鼎宴,目光闪了闪,不再追问。
“可为什么最后是奉国公先来救驾的?”焦缃更疑惑了。
“他告诉朕,是去召回仍在狩猎的外邦人时,遇到了张季派来巡查的人。”楚鼎宴语气淡淡,“也是因为这样,乌兹羌部得知了朕还在山里的消息,狼烟起后,才会那么快带人去到营帐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凉意:“朕将他们都处置了。我朝立国多年,竟养出这么一群没脑子的酒囊饭袋。”
焦缃想起林浩,若是陛下身边之人都是这样的……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楚衍不置可否。他之前主理演武练习,整兵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些荫袭子弟的无能。他当时就处置了一批人,却没想到御前的也是这样的。
楚衍拿过焦缃手里的册子细细看了一遍。末了,将两本叠在一起,无意识的往掌心里拍了拍,一边拍,一边皱眉思考,却被焦缃轻轻抽走,示意他放松受伤的肩膀。
楚衍微微一笑,从善如流的靠在床头。他看向楚鼎宴:“陛下应该不止是为了给臣弟带来调查结果?”
楚鼎宴勾了勾嘴角,问道:“你与刺客交过手,你觉得,他们如何?”
“刺客有两拨。”楚衍肯定道,“第一波刺客杀意很重,且训练有素。如果没有疯熊捣乱,他们人多,有备而来的情况下,我们不一定能等到人来救驾。”
他低下头思衬着,继续道:“第二波刺客的战意明显不如第一波,人数也少,但是功夫都不错,招式比较活,像江湖人。虽然穿着一样的衣服混在一起,但他们的攻势并不凌厉,且战且退。”
“所以他们最后的那个举动就不是内讧了?”焦缃惊诧道。
楚鼎宴嘴角微微一动,像是在笑,眼中却闪过一道冷芒。
楚衍看向他:“皇兄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楚鼎宴摇了摇头:“算知道,也不算。只是朕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胆大包天。”他的面色依旧温和,语气却重了许多。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焦缃看了看这个,又看向那个,隐约觉得他们有话没说话,但还是识趣的没有追问。
楚衍问鸣筝:“刺客来源查到了吗?”
“都是从山里来的。”鸣筝道。
“围场虽大,若不是事发意外,早先的巡查是不至于出太大的疏漏。”楚衍分析,“刺客应该一早就藏在山里。”
“山里?”焦缃突然想起了什么,“我……”
两人看向他。
他回忆着说:“我之前一个人练习射猎的时候,怕林子里人多导致误伤,就去了最边上。那里有一段路是走不通的,我和侍卫正准备探查时,就有种……不是特别舒服的感觉。后来第一波刺客出现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楚衍语气微紧。
“唐贾和唐毅应该记得大概方位。”焦缃道,“我在沿途的树上留了记号,就是我常用的那个。如果还在,应该能顺着找进去。”
楚鼎宴闻言朝鸣筝使了个眼色,鸣筝点头,立刻出去了。
“陛下何时回銮?”
“五天后。”
“可惜臣弟伤没养好,不能和陛下一起回去了。”楚衍道,“到时候还请陛下替臣弟和太后说一声,免得她挂心。”他顿了顿,看了焦缃一眼,“另外还有……”
焦缃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楚衍看了他半晌,目光沉恳。焦缃抿着嘴,也难得倔强起来。
楚衍无奈轻笑。他安抚的摸了摸焦缃的手背,将那半截话头咽了回去。
楚鼎宴看着他们:“其实可以先回京养伤再做打算。”
“陛下就当是给臣弟放个假吧。这草原风光,我还想带着缃君再玩一段时间呢。”楚衍垂眸把玩焦缃的手指,语气随意。
楚鼎宴的眼底露出暖色,没有继续再劝:“辛苦了,六郎。”
楚衍笑着点了点头。楚鼎宴嘱咐他好好养伤,便起身离开了。
帘帐落下,室内重归安静。焦缃看着楚衍眉眼间未散的疲惫,正想开口让他再休息休息,就听见楚衍突然开口。
“你在京城,比跟着我安稳。”
焦缃摇了摇头。他起身端药,扶着楚衍喝下:“你一个人,我安稳不下来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楚衍看着他,没有说话,只伸手将他拉近怀里。
焦缃顺从的靠在他的肩头,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哪怕你没再瞒着我,可你们刚才说的事,我还是听不懂。我也不是想掺和政事……”他释然一笑,“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
楚衍轻轻蹭了蹭焦缃的额角,内心一片滚烫。他闭上眼,低声道:“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
过了一会儿,楚衍往床里面挪了挪:“陪我睡会儿。”
焦缃点头。他脱了外衫,小心地避开楚衍的伤处上了床榻,侧身躺在了他身边。他伸出手环住楚衍没有受伤的那边臂膀,在薄被里握住他的手,额头抵在他的肩侧,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楚衍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闻着他身上混杂了淡淡药味气息,也安心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