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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见家长 黄昏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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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鎏金色的夕阳铺在水面,浅浅波纹也染上了橘红的暖光。有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仆役在一旁串肉烧烤,楚衍、焦缃和宋河莘则坐在近岸的大树下,面前的桌上摆满了油香四溢的烤肉和香醇的酒酿。
一道凌乱的马蹄声渐近,章荒翻身下马,咧着一口大白牙朝树下的几人走了过来。
“啧。”宋河莘将扇子合起来,轻轻打在他的手背上,“去洗手。”
章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表情作怪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要往河边走,却突然一个猛回头,将手掌伸到宋河莘面前,大喝一声,吓得他往后趔趄了一下。
章荒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的走去河边好好洗漱。焦缃看着宋河莘嫌弃的模样,和楚衍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
章荒回到桌边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宋河莘虽然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但在章荒噎住的时候,递过去了一杯晾好的茶水。
酒足饭饱,章荒抹了把嘴,神情正色起来。
“我的人监视了苏、扬两地的几个矿点。你们那边抄底淮安的时候,矿上的人果然收到消息打算跑。我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阻止,而是悄悄跟了上去。虽然一路上他们都有人在接应打掩护,但我也没跟丢,一路摸到了山西。”说到这里他恨恨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可惜,太原多山,那帮孙子一进太行山就没了踪影。”
“我的人当时顺着焦小郎君指的方向去追,路上也是遇到了阻拦的人,跟进山里才跟丢了。”宋河莘用扇子敲了敲手心,“翼王还是很谨慎。”
“都是在山里跟丢的。”楚衍皱了皱眉,“陛下曾借故削减了他不少封地,如今他的地盘里只有辽州山是最多的。”
“辽州紧邻官径,又连通东西。”宋河莘分析,“如果翼王真的有所准备,山里确实是最隐蔽的。”
楚衍沉吟片刻,对着章荒吩咐道:“先安排人在封地附近的山里探查吧,有消息及时通知。”
章荒点头。
“我们当时发动得很迅速,就算有时间差,他们也不至于动作那么快。”宋河莘疑惑,“会不会我们身边有他们的人通风报信?”
楚衍不置可否。
“夜间大雨凶猛,游隼还是受了些影响,我还没接到信他那边就已经开始收拾了。”章荒道,“他们会不会有比我们更厉害的传信手段?不然咱也搞两只试试?这次要不是我动作快......哎呦!”
章荒话还没说完就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伸手一摸,发现是个生肉块。他抬头看去,在高大的树杈上,鸣筝抱剑坐在上面,手里拿着生肉串,正一块块的喂着面前的板栗。
“话还说不得了......”章荒小声嘟囔。那游隼真像通人性了一样,在吃肉的间歇低头朝章荒嘶鸣了两声,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焦缃笑着抬头,意外和鸣筝对视了一眼。日头西沉,岸边点满了灯笼,昏黄的烛火之下,他的眼睛竟然是琥珀色的。
这时,板栗飞了下来,落到焦缃面前。焦缃好奇的凑近,这鸟当真威风,黑豆似地眼睛干净凌厉。它摇着脑袋慢慢凑到焦缃面前,转着脖子围着焦缃看了几眼,突然将脖子后缩,颈部下端的毛微微炸起,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焦缃正疑惑,就见它猛地伸长了脖子一叼,目标直指焦缃手上的烤肉串。焦缃下意识地松手,烤串被鸟给叼了起来,却因为衔的位置不对,头重脚轻,只得扑棱着翅膀,狼狈地保持平衡。
“蠢货。”
“咯咯。”板栗扔下肉串,仰头朝树上的人发出威胁的鸣叫。
焦缃将地上的肉串捡起递到板栗嘴边,它盯了一会儿,聪明的选择叼着中间的肉,飞回了树上。鸣筝却跳了下来,走到焦缃面前认真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焦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应该是为了刚才板栗抢串而道歉,便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楚衍让他安生坐下来吃饭。板栗在树上没等到鸣筝喂它,生气的在树杈上跳来跳去,却不知怎么又惹到了章荒,一人一鸟掐得热闹,还有宋河莘在一旁火上浇油。
焦缃看他们闹做一团。湖面吹来的风撩乱了他的发丝,楚衍伸手帮他拨了拨,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肉串。焦缃侧过头看他,夜色里,他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啊?陛下说太后这两天就要回宫,让你带着焦小郎君回去请安。”宋河莘说。
“这天气太后还特意赶回来?”楚衍皱眉,“别不是框我回去做事的借口吧?”
宋河莘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陛下这么说的,我又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难道我能置喙?”
焦缃看了楚衍一眼,目光透着紧张,但很快冷静了下来,朝着楚衍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逐渐坚定。
“那行吧。”楚衍在桌下捏了捏焦缃的手,叹了口气,“我看看这次框我回去又要做什么。”
马车驶过宽阔平整的官道,沿着宽石板平稳地驶进京城。焦缃撩开车帘,看到高耸的城门,以及守在城门口的列甲卫兵,发出轻轻的惊叹。
入城后,目之所及便是络绎的人群,热闹的摊贩,林立的商铺。往里走,热闹渐小,朱墙黛瓦的衙署,青衣红袍的儒生往来频繁。再往里走,便是高门大户、皇亲国戚的宅邸。直到那最中央的巍峨皇城,金碧琉璃瓦,深沉漆红墙,飞檐翘角有瑞兽临于其上,琅轩高阁透出沉重的威严。
内监领着他们穿过高墙耸立的宫道。楚衍倒是闲适,焦缃却只敢盯着脚下踩过的砖缝,不敢左右探看。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悄悄的在衣摆上蹭了蹭,却被楚衍注意到,一把牵过。
楚衍感受到焦缃发凉的手心,轻轻捏了捏,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就是我幼时住过的地方。”
焦缃顺着楚衍所指的地方看去,是一所端庄的宫门,但是目力所及有些远,看不清匾额上的字。
内侍带着他们往相反的反向走。楚衍牵着他边走边说,语气随意:“小时候陛下不乐意带着我玩,可我就想跟着他。他将我哄睡了之后就会偷偷跑出去,但其实他不知道,我每次都是装睡,然后悄悄跟在他身后。”楚衍想到这里笑了一下,“可惜因为我太小了,跟到宫门口就会被侍卫给拦住,最后连累他哪儿也去不成,只能带着我回来。”
焦缃听着,注意力渐渐被转移,好像真的看到一个小少年气鼓鼓的抱着一个小奶娃回房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里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楚衍又指了一处,“我小时候不爱读书,看见文章就困。皇兄知道了,心情好的时候,就会给我读故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丢给我一本经文,哄着我抄,让我不要去烦他。”
焦缃侧头看向楚衍,岁月将他的脸打磨得棱角分明,此刻在这宫墙的红影中却因为怀念变得柔和。焦缃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牵着楚衍的手走在宫道上,恍惚间,似乎能看到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从他身后慢慢向前跑去,褪去稚嫩,抽长身条,最后和自己身边之人的身影重叠。焦缃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楚衍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手心传来的热度不断抚熨着他心底的紧张。
楚衍牵着焦缃在内侍的带领下去到御花园的最高处,揽月台。皇帝楚鼎宴一身便装,正负手站在台上俯瞰着御花园的景致。
“陛下,翊亲王与焦郎君到了。”张且轻声道。
楚鼎宴转身,看向二人。
“皇兄。”楚衍从容行礼。
“草、草民焦缃,叩见陛下。”焦缃端正的跪了下来,声音微颤。
“起来吧,这儿没有外人,不必行此大礼。”楚鼎宴温和一笑,抬手示意,“更何况你与楚衍已经成亲多年,也不该自称草民了。六郎当年一回来便让朕同意将你的名字加进皇室玉牒里,私下里也无需拘礼。”
焦缃喉头微动,眼眶有些发热:“是。”
楚衍伸手扶起焦缃,轻揽着他的后腰。他看向楚鼎宴先前看的方向有些好奇的问道:“陛下您这是在看什么?”
“朕前些天让人在御花园西北角挖了方水池,今日看着倒有些奇怪,便把它填了,打算重新种些梨树。”楚鼎宴轻轻一笑,示意他们二人上前。
楚衍凑过去看了两眼,煞有介事的说:“那正好,到时候梨子成熟了,还请陛下不要吝啬,多给臣弟一些。”
楚鼎宴看也没看他,语气淡淡的:“这是观赏用的,你离它远点,再坐断了,朕就把你也栽进去。你若想吃,自己去御果园里挖。”
楚衍打着哈哈,见焦缃一脸疑惑,便低声解释道:“母后喜欢吃梨子,父皇曾给她单独辟了一片梨园。我那时在学画,临摹了一副春晓图,看到梨花纷落的场景觉得应该会很配母后。”
“然后呢?”焦缃忍不住追问。
“他就偷偷摸进梨园把花全给薅了下来,铺到了母后的宫里,导致那年梨园颗粒无收。”楚鼎宴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和怀念,“先帝怒极,但有母后求情,加上他年纪还小,只罚他来年去御果园里劳作。”
焦缃抿嘴笑了笑。他偷偷看了一眼楚衍和楚鼎宴,二人眼中都有着怀念和怅然,但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楚衍身上。
三人走回亭内,楚鼎宴示意他们一起坐下,亲自给焦缃斟了杯茶:“这是今年新进的龙井,尝尝。”
焦缃有些拘谨的拿起茶盏,却被楚衍接过:“您要赐茶,也得问问口味啊,我记得皇兄这里是有浙江进贡的莫干黄芽?”
楚鼎宴看着焦缃用眼神制止楚衍,却被他拍了拍手背的模样,轻笑一声:“你倒是学会体贴人了。”随即吩咐张且,“去给小郎君换盏茶吧。”
“多谢皇兄体谅。”楚衍笑道。
楚鼎宴睨了他一眼,看向有些不好意思的焦缃:“也就你救了他的那三年,朕这里能够清净一些。那段时间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这样家常的语气稍稍缓解了焦缃的几分紧张,眼睛也带上了笑意。他看了楚衍一眼,解释道:“陛下言重了。阿衍他能力强,虽然失忆了,但是本事没丢,更多时候其实都是他在照顾我。”
楚鼎宴却笑着摇了摇头,显然很是了解他这个弟弟的德行。他神色稍敛,语气真诚了起来:“焦缃,朕虽为天子,但首先是承恒的兄长。他当年不告而别,恢复记忆了也没第一时间回去找你,是因为在帮朕,也是因为怕你被无辜牵连。虽说事急从权,于公无错,于私却有亏。不管怎么说,朕这个做兄长的还是要谢谢你救了他,同时也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焦缃闻言惶恐,正要起身行礼,楚鼎宴却抬手制止,楚衍也抚了抚他的后背。焦缃看了楚衍一眼,看到他温柔的眼神,才渐渐冷静下来,受宠若惊的接受了楚鼎宴的谢意。
楚鼎宴看到他们和美的模样,微微笑了笑,心下也松了口气:“朕这个弟弟,往后就劳你费心了。往后京城便是你的家,平时也可以多来宫里走动,让六郎带你在四处逛逛,这里有他不少传说呢。”
焦缃闻言轻笑,想来路上楚衍为了让他不紧张而讲述那些故事,应该不及他过去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