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心事》叙寂

3、邻行

　　放学铃划破午后静谧，整栋楼顷刻间热闹起来。脚步声、谈笑声交织成片，低年级的喧闹顺着楼道层层上扬，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高三的节奏虽缓了几分，却也难掩放学的松弛。
　　我倚在走廊栏杆边，和队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目光却频频望向沈逾所在的教室。我早摸透了他的性子，不爱挤在拥挤的人潮里，总要等大半人离开，才会慢悠悠整理好东西出门。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淡的模样，独来独往，周身的距离感让不少人望而却步。可只有我知道，那层冰冷的表象之下，藏着慵懒又顽劣的一面，也唯独在我面前，他才会彻底卸下防备。
　　不多时，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走出教室。我立刻停下交谈，朝队友摆了摆手，快步迎了上去，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每日逗逗他，早已成了我乐在其中的小事。
　　“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教室里磨蹭到所有人都走光呢。”我放慢脚步与他并肩，笑着打趣，“沈逾，你收拾东西也太慢了，就不怕回去晚了，午饭都吃不上热的？”
　　他淡淡斜睨我一眼，语气平静：“收拾整齐再走，总比丢三落四强。”说完便径直走向楼梯口。
　　我快步追上，紧紧贴在他身侧，半步也不愿分开。“话是这么说，但也没必要这般较真吧？班里其他人都是把书本胡乱往包里一塞就往外冲，也就你事事讲究。”说话间，我肩膀有意无意蹭过他的肩头，语气里的玩味更浓，“走得慢吞吞的，难不成还想留在教室多待一会儿？”
　　沈逾没有接话，脚步平稳，脸上始终没什么波澜。见他依旧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反倒兴致更盛，干脆停下脚步，退到他正前方站定，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能引得寡言的他多说几句话，于我而言本就是一桩乐事。
　　“怎么都不搭腔？就这么任由我说啊？”
　　正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落，两道影子交叠在地面。路过的同学瞥见我们，忍不住低声说笑。我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眼前人身上。只见他轻轻抬了抬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依旧是那副不急不恼的模样。
　　“闲得慌？”他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火气。
　　“可不就是闲得慌。”我低笑出声，满心都是捉弄他的趣味，“整天上课刷题多枯燥，不找你聊两句解闷，日子多乏味。”
　　话音落下，我看见他扯了扯嘴角，抬手撞了下我的胳膊，指尖还顺势勾了勾我胸前的校服拉链。这是我们之间独有的小动作，随性又亲昵。
　　心头微动，我顺势微微俯身，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畔：“你呀，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想瞧你露出点不一样的神情，可太难了。”
　　我清晰地察觉到他身体骤然一僵，方才松弛的状态瞬间收了起来。他飞快收回手，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又是这样。每次我刻意凑近逗他，他都会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我清楚他心里泛起了异样，只是他自己懵懂不解。我没有再继续逗弄，直起身恢复如常，嘴上依旧带着笑意：“行了行了，不闹你了。再耽搁下去，午饭真要凉透了。”
　　“啰嗦。”他别过脸，率先迈步下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却并无半分愠怒。
　　我笑着跟上他的脚步，一路相伴往下走。“对了，中午回家你打算吃什么？昨晚剩的菜热一热，还是简单煮点面条？”
　　“热剩菜。”他答得简短干脆。
　　“也行，省得动手了。”我点点头，又状似无意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慢悠悠说道，“我发现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很难有情绪起伏。也就跟我待在一块儿，才肯多回应两句。”
　　沈逾没再接话，沉默着往前走去。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浓烈刺眼，晒得皮肤微微发烫。街道上车流与人流交错，喧嚣四起。我们走读的这条路早已熟得不能再熟，并肩行在树荫下，哪怕只是随口闲聊，氛围也自在又舒服。
　　没走多久，我心里的玩心又冒了出来。我故意放慢脚步，将肩膀紧紧贴上他的，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我还就不信了，逗不动你。你就没半点觉得烦？”
　　他转过脸看向我，平日里对外的冷淡尽数褪去，眼底漾着散漫的笑意。抬手又撞了撞我的胳膊，动作里带着几分顽劣，依旧没有动气。
　　我不肯就此罢休，再次停下脚步站到他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我就想一点点试探，看看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的人，究竟会被我撩出怎样的神态。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他微微蹙起眉，模样看着像是佯装不耐。“闹够了没有？”语调依旧平稳。
　　我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哪能这么容易闹够。能让你多露个表情，我就觉得有意思。”说着又往前凑近些许，眼底的趣味愈发浓重。
　　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全然不在意。视线始终追随着沈逾，又见他指尖伸过来，轻轻勾了一下我的校服拉链。
　　可当我顺着这个动作俯身靠近，两人距离骤然缩短时，他方才的从容再度崩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迅速收回手，脚步下意识后撤，耳尖再一次染上淡红。
　　他心底翻涌的情绪，慌乱、局促，还有那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我全都看在眼里。我没有点破这份微妙的情愫，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享受着这份独属于我的小窘迫。片刻后，我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不闹了，赶紧回家，中午还能歇一会儿。”
　　我重新走回他身侧，与他并肩继续往前走。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满地斑驳光影，一路无言，却处处萦绕着温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