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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把刀 门被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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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踹开的一瞬间,浪滔的匕首已经出去了。
他没有刺向流匪的要害——胸口太宽,不一定能一刀致命;喉咙太险,万一偏了就是白给。他的刀尖扎进了第一个流匪的手腕,那里握着枪,那里最薄。刀刃切进去的感觉像扎穿一层湿透的纸板,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浪滔的袖口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和盐的味道。
那流匪惨叫了一声,枪脱了手,整个人往后仰倒。浪滔没有追,他猛地蹲下——第二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碎了身后墙上的半块砖,粉尘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
廖云动了。
他的左腿还肿着,但那一瘸一拐的步伐在近身格斗中反而成了一种不规则的节奏,让对手摸不准他的移动方向。他从浪滔身侧闪出来,手里那把亮闪闪的小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是刺,是割——刀刃擦过第二个流匪的持枪手背,划开一道浅而长的口子,不深,但足够疼。那流匪本能地缩手,枪口朝上,子弹打穿了天花板。
“往里拖!”浪滔喊道。
两个人一人抓住一个流匪的衣领,把他们往屋子深处拽。第三个流匪站在门口,端着枪,却不敢开——他的两个同伴和这两个疯子缠在一起,他瞄不准。
这就是浪滔要的。在狭窄的空间里,枪的优势被抵消了。
廖云把手里那个流匪的脑袋往墙上一撞,闷响之后,那人软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浪滔——浪滔正骑在第一个流匪身上,膝盖压住对方持枪的手,匕首抵在喉结上方一厘米的位置,没有刺下去。他的呼吸很稳,手也很稳,但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别杀我……”那个流匪的声音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枪从哪儿来的?”浪滔问。
“捡……捡的……废铁镇那边的旧军库……”
“你们还有多少人?”
“没了,就我们三个,真的就我们三个……”
浪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膝盖,站起来。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插回腰间的皮套里。他转过身,把地上那把步枪捡起来,卸掉弹匣,拉开枪膛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三发子弹。弹匣里只剩两发。
“你信他说的?”廖云靠在墙上,把手里的小刀在衣服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抹掉了,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的左腿在微微发颤,但表情是轻松的。
“不信。”浪滔把步枪的背带拆下来,卷成一团塞进背包,“但他没说谎。他们确实只有三个人。要是还有别人,刚才就会一起冲进来。”
廖云点了点头,把第三个已经吓傻了的流匪的枪也缴了,同样拆掉弹匣,把枪身和子弹分开收好。废土上不能浪费任何东西——枪可以卖,子弹可以自己用。
三个流匪被绑在屋角的柱子上,用的是他们自己的鞋带和裤腰带。浪滔绑得很紧,每个结都打了死扣,就算他们挣断了绳子,也得先花半个小时解那些结。
廖云看着浪滔绑人的手法,挑了一下眉毛。
“你以前干过这个?”
“绑过兔子。”
“兔子可不会骂你。”
浪滔没接话。他走到门口,侧身往外看了一眼。废镇的主街上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东边的风吹过来,把地上那摊血吹干了,变成一片黑褐色的印记。
“得走了。”浪滔说,“这边枪声可能会引来别的。”
廖云没有异议。他弯腰捡起那两只掉漆的塑料鸭子——刚才打斗的时候从门框上震落的,鸭子的脑袋摔掉了,但廖云还是把它捡起来,揣进了口袋里。
浪滔看见了,没说什么。
两个人从废镇的后门离开,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渠往北走。排水渠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黑绿色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臭味。廖云的左腿在刚才的格斗中又伤到了,走起路来比之前更瘸,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浪滔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廖云跟上。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排水渠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座歪斜的铁塔——高压输电塔,战前的遗迹。铁塔的基座被洪水冲垮了一半,整个塔身倾斜了大约十五度,但还立着。
浪滔停下了。
“到了。”他说。
“到哪儿了?”廖云撑着膝盖喘气。
“我以前的窝。”
廖云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歪歪斜斜的铁塔,又看了一眼浪滔。“你住在……塔上?”
“塔下面有个水泥基座,基座里面是空的,以前是检修用的电缆井。”浪滔已经迈步往铁塔走去,边走边说,“井口被塌方的土盖住了,一般人找不到。”
他蹲下来,在一堆碎石和枯萎的灌木丛中扒拉了几下,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铁板不大,方方正正,像一个小型的井盖。浪滔把铁板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从里面涌上来。
“你先下。”浪滔说,“里面有梯子。”
廖云蹲在洞口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把腿伸进洞里,脚尖摸索了几下,踩到了第一根横档。然后是一步,又一步。梯子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铁质的横档上全是锈,踩上去吱吱作响。
浪滔跟在后面,下来的时候顺手把铁板从里面拉上。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有火吗?”廖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等。”
浪滔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打着了打火石。微弱的火星照亮了一小块空间——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腔体,大约四五平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铺着几层旧报纸和一块发黄的泡沫垫。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几个罐头、半桶水、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雨衣。
这是浪滔真正的家。不是河岸上那间用广告牌搭的临时窝棚,是他在废土上最安全的一个据点。他从十六岁就开始用这个地方,除了老吴,没有人知道。
廖云靠着墙壁坐下来,把左腿伸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早说你有这么个地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害我在那个水泥管子里躺了三天。”
“你不一定可信。”浪滔把打火石放在地上,从背包里翻出一截蜡烛——半截,以前从某个废墟里捡的,一直没舍得用。他把蜡烛立在罐头盖上,点着。黄色的火苗摇摇晃晃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墙壁上,像两棵并排的树。
烛光下,廖云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些。那道旧疤不再像一条蜈蚣,更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的眼睛在烛光里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像是习惯了在黑暗中看东西的人。
“现在呢?”廖云问,“现在可信了?”
浪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解开廖云左腿的裤管,露出膝盖。膝盖肿得比昨天更厉害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摸上去发烫。
“又伤了。”浪滔说。
“打架嘛,不伤才怪。”
浪滔从角落里翻出半瓶不知过没过期的跌打药酒,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了,然后按在廖云的膝盖上,慢慢地揉。他的手法不算轻柔,但很有章法,每一下都按在肿胀的边缘,把淤血往四周推开。
廖云疼得皱起了眉,但没有叫出声。他咬着嘴唇,看着浪滔低着的头顶——头发很久没洗了,结成一缕一缕的,发根处露出原本的发色,是深黑色的,像被墨染过。
“你以前给谁揉过?”廖云问,“手法不像生手。”
“老吴。”
“你养父?”
“嗯。”
“他后来呢?”
“死了。”浪滔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辐射病。没药,救不了。”
廖云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浪滔把手收回来,拧上药酒的盖子,“这里的人都死。早死晚死的事。”
烛火跳了一下。廖云伸出手,把蜡烛往两个人中间挪了挪,让光均匀地照亮两张脸。
“浪滔。”他忽然叫了全名。
浪滔抬起眼睛看他。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的。”廖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没有轻佻,没有那种让人恼火的漫不经心。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上。
浪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药酒瓶放回角落里,从背包里拿出那半条人造革椅套,抖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廖云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他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浪滔也闭上了眼睛。
烛火又跳了几下,然后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个地下空间,但黑暗里有两道呼吸声——一道沉稳,一道略有不匀——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无人知晓的地底,安静地、不回头地往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