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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旗袍与晚餐 果然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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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旗袍与晚餐
“想去哪逛?”魏冉冉问。
“跟我来就知道了。”谢蕊初眨眨眼,唇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拉住她的手腕。
魏冉冉便也任由她拉着,拐进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两侧多是一些特色的小店,门头都不大,但橱窗布置得各有新意。
说话间,谢蕊初在一家店门前停下脚步。
深色胡桃木的门框,玻璃门擦得很干净,上面挂着一块原木招牌,是毛笔写就的店铺名,墨迹沉静,字迹洒脱。
透过玻璃,还能看见里面错落有致的成列架,上面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器物。
“这家店我上次路过就惦记着来逛逛了。”谢蕊初推开门,门楣上的风铃声音清脆。
店里的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货架多是未经打磨的实木,纹理清晰可见,上面陈列的器物多以素色为主,月白的瓷,青灰的陶,米白的粗陶,间或有几件靛蓝墨绿的窑变釉。
魏冉冉倒是很快被一套骨瓷咖啡杯吸引。
杯身是极淡的蓝,接近破晓时东方天际将明未明的色调,杯壁薄得透光,边缘描摹着一圈细细的金线。
她拿起一只,对着光看,光线穿过瓷壁,在掌心留下温润的光斑,随着她手腕的微小动作轻轻颤动。
“好看吧?”谢蕊初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种风格。”
“跟哥哥书房里你送他的青瓷笔洗一个模样。”
归洛小的时候跟着归爷爷学书法,现在也偶尔会练一练。
那套笔洗是她某次出差在景德镇偶然看到的,雨过天青的颜色,静置案头,如一汪凝住的秋水。
魏冉冉没说话,只是将杯子在掌心轻轻转了个角度。
杯底有匠人的落款,一个极小的“岑”字,刻痕深而内敛。
她的指尖抚过那个刻痕,触感细腻,有着手工制造的温度。
“要买吗?”谢蕊初问。
魏冉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轻放下杯子,摇摇头:“太容易碎了。”
心动是真的。
不合适,也是真的。
谢蕊初理解地点头。
科研人的工作台上,确实容不下太娇贵的东西。
“但是可以在家里用呀!”谢蕊初忽然眼睛一亮,瞥了一眼价签,直接叫来店员来打包结账,“我买了送你!就当是……嗯,庆祝你学车成功!”
明显是现编的理由。
“等等!”魏冉冉的声音简短而急促。
她伸手,轻轻按在谢蕊初正准备扬起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我自己买。”
“为什么?我想送你嘛。”
魏冉冉已经从随身的钱包里抽出了卡,递给悄然走近的店员。
店员接过卡时微微一笑,安静地走向收银台,待其刷卡操作后魏冉冉笔迹工整地签上名字。
“我还得感谢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买下它。”
“怎么还能让你花钱。”
她说这话时正看着店员仔细地将杯子用柔软的绵纸层层包裹放入铺着碎纸丝地纸盒中,侧脸在店内暖光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既然有了“合适”的理由,购入又有何不可。
她又不是第一次为心动买单。
谢蕊初看着她的侧影,忽然就笑了,那点小小的坚持也烟消云散:“好吧好吧,魏主任说了算。”接着便又活泼起来,拉起魏冉冉的胳膊,“走走走,前面还有家饰品店,可有意思了。”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窄长,两侧墙面是裸露的红砖,上面钉着黑色铁艺架,陈列的首饰不多,但每一件都很独特。
店主是个年轻的女孩,正低头用鹿皮擦拭一枚戒指。工作台上还散落着各式各样工具,镊子、锉刀、小锤,还有几块不同质地的布料。
见她们进来,也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她们随便挑选,又继续手头的工作。
谢蕊初已经雀跃地凑到一面架子前,拿起一对耳环对着光看。
耳环是银丝绕成完美对称的正六边形,每个顶点都镶嵌着一颗微小的钻石,她小声惊叹:“天,这也太适合你了,冉冉姐。”
“这不就是一个完美的分子模型结构吗?”她举起耳环,向魏冉冉展示。
魏冉冉走近。
确实很像苯环结构。
完美的六边形,稳定、对称、优雅。
是有机化学世界最基础也最迷人的图腾之一。
记得本科时教授曾讲述过,苯环之所以稳定,是因为那六个电子从不孤立,它们在共轭体系里自由而均匀地共享着一切。
那时她坐在台下,觉得这或许是关于稳定关系最浪漫的隐喻。
可后来她明白,人与人的联结,并无法维持这样近乎苛刻的对称与共享。
所以追求这样的稳定,或许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意义。
于是她看了两秒,微笑着将它放回原处:“忘记我没有耳洞了?”
“是哦。”
魏冉冉沿着展架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首饰,像在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客观冷静,几乎不掺杂任何个人欲念。
直到,她的脚步在一枚素圈戒指前停下。
那枚戒指没有任何花纹,宽度大约三毫米,是饰品中最不起眼的那种。
但内壁刻有一行极细的微雕。
「Einklang.」
是德语特有的冷硬笔触。
翻译过来是“共鸣”。
不要求原子级别的对称,也不强求电子的绝对共享。
承认差异,承认那些无法重合的缺口,并且允许两个独立的灵魂在同一频率上震颤。
这比任何完美的化学结构,更让她感到战栗。
“看中这个了?”谢蕊初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
“没有,”魏冉冉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悸动从未发生。
最终还是谢蕊初看中了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钉,珍珠不大,但胜在光泽温润、低调雅致,心满意足地拎着去买单。
走出店门时,傍晚的风恰好穿巷而过,谢蕊初侧过头,恰好看见魏冉冉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清瘦的侧脸线条。
黄昏的光从巷子西侧斜斜地照过来,在她脸颊边沿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下颌到颈项的弧度格外清晰。
谢蕊初看着,心头蓦地一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冉冉姐,”她忽然开口,“走,我们去那家店逛逛。”
“嗯?”魏冉冉转过脸,眼神里带着询问。
“去就知道了。”
谢蕊初不答,只笑着再次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巷子更深处走去。
那家店就在巷子转角过去不远,门面比之前的店都要宽一些。
深檀木的门楣,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刻着“一寸锦”三个字,字是瘦金体,笔画清瘦有力,填着石青色,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橱窗布置得极为克制,没有堆叠的华丽,只挂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立领斜襟,领口绣着寥寥几笔青竹。
谢蕊初推开门,铜铃响起沉厚的叮咚声。
店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深,三面墙全是到顶的实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各色布料,按色系由浅至深排列。
谢蕊初轻轻“啊”了一声,指尖虚虚地拂过布料上面繁复精美的暗纹,喃喃道:“这光泽,这织工……也太好看了吧!”
魏冉冉没有立刻走近布料架子,而是缓缓地扫视整个布局,最后视线稳稳地落在一匹银灰色的料子上。
她走过去,没有贸然伸手,只是微微倾身细看。
是素绉缎。
表面有细密均匀的绉纹。
当光线从不同角度落下,那些绉纹会折射出这种丝绸特有的柔和光泽。
“姑娘眼光独到。”一道温和醇厚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一位老师傅从里面走出来,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中式褂子,布料挺括,洗得微微发白。
袖口挽起一折,露出里面雪白的衬里。
“这是苏州来的手工素绉缎,织得密,有筋骨,垂坠感好,透气性也佳。”他停在魏冉冉身侧一步远的地方,并不靠近,“做旗袍最合适不过了。”
魏冉冉这才伸手,指腹极轻地拂过料子的边缘。
触感凉滑,细腻得像抚摸某种活物的肌肤。
她收回手,问道:“做一件长款旗袍,大概需要多少布料?”
老师傅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不带任何冒犯:“姑娘身段好,肩平,背直,腰线分明。”他顿了顿,像是在思索,“做长款,到脚踝,开衩别太高,含蓄些更耐看。”
“这样一匹布,做一件还有富余,还可以再做一件短坎肩,春秋时节搭配着穿。”
谢蕊初也凑了过来:“冉冉姐,做一套?你穿肯定好看呢!”
魏冉冉没说话,思忖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不合适。”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遗憾。
“怎么不合适?”谢蕊初不解,“你穿着肯定——”
“不是穿着不合适,”魏冉冉打断她,抬眼看向谢蕊初,“是没有合适的场合。”
谢蕊初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其实也明白,就像她不会踩着高跟鞋穿着真丝衬衫进山追虫子一样。
有些美丽,注定与一些生活轨迹背道而驰。
老师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很多客人都是如此。喜欢,却想不出什么时候能穿。”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急于推销的意味,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见的现象,“不过有时候,衣服不一定要穿出去。”
“放在衣柜里,每天瞧着,心情也会不一样。”
魏冉冉微微一笑:“您说得对。”
目光再次落在那匹银灰色的料子上,忽然问道:“如果带人来定做,一般需要多久?”
老师傅眼睛微亮:“看工艺。简单款式半个月,若要手绣或复杂镶滚,就得一两个月了。”他看向魏冉冉,“您是想给家里人做?”
“是的。”魏冉冉点头。
她记得母亲衣柜最深处,仔细用防尘袋罩着一件真丝旗袍,是柔和的藕荷色,只在魏冉冉很小很小的时候,见母亲穿过一次。
那天似乎是什么重要的纪念日,母亲对着镜子盘发,侧影柔和如水。
还有归洛的母亲,虽然总说“年纪大了随便穿穿”,但每次见面,衣着都一丝不苟,连家居服的领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也许找个空闲时间,可以陪她们来。
谢蕊初立刻明白她的心思,笑容暖融融的:“下次阿姨或者舅妈来,我有时间的话也要一起!”
“好!”
两人走出“一寸锦”时,天还亮着,巷子里一盏盏暖黄色的壁灯却已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七点二十。
“饿了,”谢蕊初摸摸肚子,表情诚恳,“咱们去吃饭吧。”
“我知道附近有家苏州面馆,老师傅是苏州迁过来的,很地道。”
面馆在巷子口,门面朴素,木招牌上刻着“苏斋”二字。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三虾面,加一碟熏鱼,一碟马兰头香干。
等面的间隙,谢蕊初撑着下巴看窗外:“有时候想想,我们这种生活也挺分裂的。”
“多半时间往深山老林里钻,穿着冲锋衣工装裤,跟泥土虫子标本打交道。一回到城里,却又能在这种小店里,对器皿丝绸料子感兴趣。”
魏冉冉替她摆好筷子,语气平淡:“那我可没有。”
“这还是我今年第二次正儿八经地逛街。”
“第一次是跟谁?”猜也知道不是哥哥。
“唐凝安。”
果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