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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温水与换药 别担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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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温水与换药
房门打开,屋内是熟悉的清寂。
夜色顺着窗沿悄然蔓延,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
远处霓虹灯模糊地亮着,在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投下几缕微弱的光痕。
玄关处,魏冉冉的手刚碰到鞋柜冰凉的把手,归洛已经先一步按亮了灯。
骤然,室内几盏暖色的灯静静亮着,圈出一小块宁静。
她顺势弯腰,从鞋柜取出他的深灰色棉质拖鞋,轻轻放在他脚边。
归洛的视线在那双摆放端正的拖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右手扶住旁边的墙面,借力稳住身形,略显笨拙地换好了鞋。
鞋底擦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要喝水吗?”她直起身,声音很轻。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走向厨房。
料理台上方的灯光比玄关更暖一些,打在她纤细的背脊上。
玻璃水壶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又克制的微响。
她端着两杯水走回来,正要递给他,却看见归洛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微微皱着眉,正用右手试着解开亨利衫的领口。
单手操作起来有点慢,还容易牵扯到左臂的伤口。
“别动。”
魏冉冉本能地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
她倾身上前,先是小心地将他右臂悬挂的绷带轻轻固定好,防止滑落,然后指尖搭上了他的衣领。
一股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无声地漫过她的感官。
“抬一下胳膊。”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疼就说。”
归洛听话地抬起胳膊,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很淡地扬了一下:“我又不是纸糊的,这点动作没事。”
“别逞强。”她轻声驳了一句,手下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也不嫌热,系这么紧实,多不方便。”
“接你下班难免会遇见你同事,”归洛眼神微敛,沉声道,“总得注意点,不能太随便。”
帮他拉开了领口的一侧,又顺势向下,替他整理好有些卷边的下摆。
动作间,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脖颈。
归洛喉结动了动,忽然低声问:“手怎么这么凉?”
魏冉冉动作一顿,下意识想缩回手:“刚才碰了凉水……”
“不用躲。”他沉声道,并没有移开视线,“没关系。”
绝口不提短暂的触感像是一簇细小的火苗,仿佛顺着指尖迅速蔓延。
魏冉冉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猛地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些暧昧。
她几乎是半环抱着他。
她迅速抽回手,视线有些慌乱地避开。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亲近只是错觉。
“我……我去洗澡。”
她语速稍快,为自己的紧张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转身欲逃走。
“等一下。”归洛叫住她,把桌上盛了水的杯子右手递给她,“刚吃完饭,喝点温水缓一会儿再洗。”
说完便走向客房,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浴室里蒸汽氤氲,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着肌肤。
魏冉冉闭上眼,任由水流沿着脸颊滑落,试图理清心里纷乱的情绪。
曾几何时,她和归洛仿佛两颗按照固定轨迹运行的行星,保持着精确而安全的距离。
如今像是引力失衡,他们不得不踏入彼此从未预设过的邻近轨道。
魏冉冉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用一块柔软的米白毛巾擦拭着湿发,发梢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她浅灰色睡衣肩头洇开几点深痕。
一抬眼,便瞧见归洛坐在客卧床边,背对着门口,微微侧着身。
床头柜上,医药箱敞开着,里面药品和用具码得整齐。
他换上了宽松的深色家居服,上身赤裸着,背上布满了深深浅浅大大小小旧伤痕。
魏冉冉神色微黯。
但他的动作没停,侧身用牙齿咬住一截绷带的一端,右手配合着快速缠绕,干净利落地打好结咬掉绷带末端。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声。
将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视线恰好撞上站在门口紧攥着毛巾发愣的魏冉冉。
“还没睡?”他声音有些哑,右手将剪刀搁回床头柜里。
魏冉冉张了张嘴,那句“需要帮忙吗”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收尾了,做得比她预想中更妥帖。
归洛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像是在调侃:“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夜色独有的磁性。
魏冉冉回过神,脸颊因被抓包而微微发烫。
她赶紧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假装不经意地抬起下巴,试图找回平时的冷静:“只是路过。”
又补上一句:“刚洗完澡。”
“是吗?”归洛没拆穿,抬起右手,虚虚碰了碰左臂的绷带,“今天这儿对得不齐,”他说得陈肯,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右手绕过来费劲,总歪。”
他目光落回她脸上,眉眼在暖光里显得异常清晰:“下次换药,可能得劳烦你搭把手。”
魏冉冉看着他。
这到底是台阶,还是阶梯?
她松开攥着的毛巾,声音在寂静中很轻,却很稳:
“好。下次叫我。”
归洛点点头,用右手开始收拾零散的东西。
动作依旧利落,仿佛刚才迅速处理好伤口和开口请她帮忙,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见她站着没动,他侧过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温和的玩味。
昏黄的光线将他眉宇间的疲惫勾勒得清晰,却也柔化了那份惯常的冷硬。
没去拿椅背上的睡衣上衣,他开口道:“还不去休息?”
“还是说……”他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自己未着上衣的上身,又落回她脸上,唇角牵起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现在就准备帮我?”
“比如,帮我把上衣穿回去?现在这模样,确实不太雅观。”
魏冉冉的思绪被他的话倏地拉回。
他话说得坦荡,甚至有些自嘲。
因换药而赤裸的上半身,宽肩窄腰在光影下舒展,紧实的腹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换药时留下的汗迹未干,在皮肤上留下些许亮泽的痕迹,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生机勃勃。
这坦荡本身,却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更具冲击力。
她呼吸一滞,理智尚在分析他话语中的逻辑,感官却已抢先一步捕捉到了那过于直观的视觉信息。
“怕下雨,我……我去看看窗户关好没有。”
随即落荒而逃。
归洛看着她瞬间绷直的背影和匆促朝着客厅另一端的阳台方向走去的步伐,静静地坐回原处。
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是闷在胸膛里,短促而轻。
笑罢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这才用还算灵活的右手,独自尝试着套上睡衣。
夜风从阳台窗户未完全合拢的缝隙悄悄渗入,拂过魏冉冉发烫的耳廓。
她站在昏暗的阳台,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做了两次深呼吸,那莫名加速的心跳才似乎渐渐平复。
争气点魏冉冉,他是伤者。
帮他上药,偶尔看到他的身体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手心里,毛巾柔软的触感还在,仿佛沾染上了方才灼人的温度。
晨光漫过窗台,将厨房照得清亮通透。
魏冉冉将煎蛋盛出,烤面包机的“叮”声刚好清脆响起。
牛奶缓缓地倒入玻璃杯,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她素来有条理,即便是简单的早餐,也做得精致。
擦干手,正要转身叫人,客厅里传来了手机的震动声。
归洛洗漱完毕坐在了沙发上。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顿,接起来电:“妈。”
魏冉冉将早餐端上桌,牛奶杯轻轻放在垫子上。
是归洛妈妈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绵长,听不真切。
却听到归洛低声回应:“嗯,别听薛沐夸张……不严重……对,左手不太方便,但真没伤到要害。”
她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
耳边母亲唠叨的话语络绎不绝,归洛只得适时打断:“别担心,我最近休假。”
短暂的停顿后,听筒那头传来母亲一声轻轻上扬的呼气声。
紧接着,她的语调明显明亮松快起来,隔着电话也清晰可辨:“真的?”
“嗯,队里同意了的。”归洛的应答依旧简洁。
“好好好……”母亲连声道,“那你现在是在家?手还疼得厉害吗?”
“在家。不怎么疼了,您别担心。”他回答着。
视线无意识地抬起,越过餐桌上方浅淡的晨光,落在对面。
魏冉冉正小口吃着面包,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弯安静的弧影,像一幅让人心静的画。
“我怎么能不担心……”母亲叹息般说,随即话锋里又带上惯常的体贴,“冉冉在旁边吗?你待在家里,她上班又忙,能照顾的过来吗?”
“要不我跟你爸过来照顾你俩?”
归洛的视线在那幅“画”上停留了片刻。
“她在。”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比刚才又缓了些,那份惯常的冷硬在母亲细碎而温暖的关怀前无声地化开,“没事,您别操心这些,真的不用特意过来。”
说罢轻声感慨:“您总得给我们留点空间吧。”
归母在电话那头又念叨了几句。
“是是是,您也注意身体。”
“周末?周末再说吧……”
魏冉冉吃完了自己那份,收拾碗碟,看了眼手机时间。
差不多该出门了。
她走到玄关,换上低跟皮鞋,拎起通勤包。
指尖触到冰冷的车钥匙时,动作却迟疑了。
回头看向客厅。
归洛还在听电话,眉眼间带着少见的耐心。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视线在玄关处放着的车钥匙停留了一瞬,用眼神询问。
魏冉冉抿了抿唇,用口型无声地说:“得出门了,我……先走了?”手指向门口示意。
归洛连忙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妈,冉冉该出门了,晚点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归母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一时没回过神,疑惑着轻声嘀咕:“这孩子,不是在休假吗?”
忽然间,她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大清早的,自个儿抱着手机笑什么呢?” 归父端着做好的早饭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妻子这表情丰富的一幕,满是不解地把早餐在桌上摆好,“快过来趁热吃。”
“不是说给儿子打电话吗?他手怎么样了?”
归母放下手机,笑意盈盈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好着呢!说是队里给放了假,在家歇一周。”
“休假?”归父盛粥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伤得重才需要休假吧?光听他说好,可别是糊弄我们。就他自己在家?冉冉上班那么忙,怕是顾不过来。要不……咱过去照看?做点营养餐,也能搭把手。”
“别啰嗦了,去看什么呀。” 归母接过丈夫递来的粥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再说了,俩年轻人,好不容易有个由头能待在一块儿,我们凑什么热闹。”
归父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妻子眼里那促狭又欣慰的光,笑道:“那行,听你的。周末!周末把他们叫家里来,好好吃顿饭。”
“这还用你说?” 归母夹了一筷子小菜,心情明媚得像窗外的晨光,“快吃饭吧,粥要凉了。”
小小的餐厅里,粥香袅袅,老两口相视而笑。
窗外,晨曦正好,仿佛预示着又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