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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跑向田野尽头 陈远道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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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道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半边身子倚着靠垫,慢悠悠地晃荡着两条腿,手里捧着半个大西瓜,瓜肉红彤彤的。
初春的西瓜还不太甜,更多的是吃一份清凉的滋味,果肉汁水充足,不沙但很脆。
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少儿频道,可因是阴雨天,信号不好,画面总是一帧一帧卡顿,看不清内容。
陈远道索性拔掉插头,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等人。
屋外炊烟袅袅,不消片刻,整片区域都被烟气笼罩,点点星火在地面汇聚,家家户户灯火亮起,人间宛若星河,璀璨夺目。
陈远道从沙发上跃下,将吃了一半的西瓜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厨房里的响动未曾停歇,吴忧一边擦拭双手,一边从窗户探出头看了眼钟表。
“快了吧。”
陈远道盯着时钟走动,细数每一段间隔,时间渐渐走到九点。
清脆的滴答一声,指针指向九点十五分,陈远道听到楼梯口传来声响,连忙趿上拖鞋在门口等候。
门开了,男人放下手提包,看见孩子乖乖等候在旁却毫无动作,自顾自换好鞋子。意料之中,自己没有得到半点安抚,陈远道撇了撇嘴。从三个月前便是这般,起初对方还会敷衍着拍一拍他的头,如今已然熟视无睹。
但今晚吃完这顿饭应当就不一样了,笃念过往,他期盼一切回到从前。
“快来吃。”
吴忧将复热一遍的饭菜端上桌,饭菜冒着白汽,升腾在空中好似一团蘑菇云。
陈远道洗净手后端坐在凳子上,闻着热腾腾的饭香,微微往前挪了几寸,望向菜肴的眼神藏不住渴望。
父亲陈清却没有落座。
他径直走向卧室,步履匆匆,半晌才走出,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二人。
“你动我柜子里的东西了?”陈清开口,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笃定。
吴忧一愣,没有应声,对方再度厉声追问。
“我问你是不是动我柜子里东西了!”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吴忧原本的好心情尽数消散。她早上收拾床头柜时无意间翻出几张钞票,这般情形早已不是第一次,她向来隐忍不提,还有那些不堪的物件……
“陈清,你态度放端正些,做了什么龌龊事自己心里清楚,反倒来质问我。”
陈清闻言暴跳如雷,偏执可笑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此刻形同发狂的野兽,语气愈发凶狠,唾沫横飞。
“我他妈让你动了吗?什么龌龊事,别装得一身清高,你又是什么模样。”
“整日在外勾三搭四,我都觉得恶心,那钱你用着就不心虚?”
“你说什么!”
“我就说你恶心又如何,做过的事不敢承认?”吴忧说罢从口袋掏出一沓照片,狠狠摔在陈清脸上。
照片里皆是两人身影,有挽手逛街的,有自拍合照的,更多是赤裸相拥的画面。
陈清脸色瞬间惨白,拔高音量,“你从哪找来的,信不信我动手打你。”
吴忧沉默不语,目光直直盯着对方,陈清愈发急躁。
陈远道立在一旁静静听着,腌笃鲜的热气渐渐散尽,两人的争吵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演愈烈。
往日家中并非没有争执,只是次次都在吴忧的妥协退让下收场。她早年痛失双亲,因此格外希望陈远道拥有完整的童年。
童年收获的爱意,能让人拥有抵御一生挫折的底气,往后旁人给予的温情,都要逊色几分。
可陈远道尚且不懂,只以为大人之间的矛盾,和孩童间的争执别无两样。孩童言语匮乏,生气只会说出厌恶的话语,大人言辞繁多,便能吐出许多伤人的字句。
他走到院子外坐下,单薄的木门勉强隔绝屋内的叫喊声,周遭只剩昆虫微弱的振翅声响。
没过多久,吴忧快步跑出,急声道:“宝贝快跑,爸爸要动手,往那边跑,快点。”说罢用力推开陈远道,回身狠狠关上房门。
轰隆一声巨响,木门长年腐朽,门框吱呀作响。陈远道本可以推门回去,可他没有。孩童的心早已感知世间的痛苦与丑陋,本能驱使着他转身,朝着田间尽头狂奔。
陈远道心中畏惧挨打,光是想象,便觉每一记巴掌都砸在心上,慌乱盖过了思绪。
夜里的土路本就难行,奔跑途中,他途经一处田埂,接连摔了好几跤,拍去身上泥土再度起身。
起初并未察觉,片刻过后,天降大雨,豆大的雨珠骤然坠落,转瞬大雨倾盆。
陈远道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直至在一处土丘前停下,他再度看见了下午遇见的少年。
少年依旧坐在原地,仰头望着雨夜长空,察觉到目光,缓缓回头。望见双眼含泪的陈远道,纵使身处黑夜,他也好似看见了漫天星光,明亮澄澈。
少年一瞬不瞬望向对方,夜色遮掩了眼底情绪。
陈远道这才恍然察觉自己正在落泪,抬手胡乱擦拭,泪水却越擦越多。他蹲下身,将头颅埋入臂弯。
万千心绪裹挟着泪水,尽数郁结心底。
明明说好要吃腌笃鲜,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满心疑惑,暗自归咎于自身。可他不懂,成年人之间的纠葛向来如此,言语愈发成熟,既能吐露心事,也能伤人害己。
少年起身朝陈远道走近几步,与他并肩蹲下,任凭晚风拂面。
他侧头望着对方紧绷单薄的脊背,肩头止不住细碎颤抖,抬手轻轻拍了拍。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又往前凑近,将人轻轻拢入臂弯。
轻声安抚:“我陪着你。”
“不哭了好不好。”
换来的却是对方愈发剧烈的颤抖。少年一时手足无措,生涩地抬手,拂开对方被风吹乱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