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怀远》故雨不遇

8、雨过天晴 “远道呢

　　“远道呢，快来妈妈这。”一个中年妇女半蹲在水泥地面上，春风吹得人懒洋洋，她面前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小孩脸肉乎乎的，听到呼唤一蹦一跳地跑过去，一双小手糊满了泥巴，乱七八糟地往脸上蹭。

　　一边跑一边喊，“妈妈。”说着扑到妇女怀中。

　　春天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命的气息，刚刚下过雨，每一棵芳草都带着雨水的清新。

　　幼时的陈远道和风一起奔跑在田野里，不知道什么是忧愁。

　　“妈妈，回家吃腌笃鲜吧，我都好久没尝了。”陈远道嘟囔着，晃了晃妇女的手臂。

　　自己想吃是假。

　　主要今天听课上老师说，每当初春的第一场雨落下，在地底潜埋了数年的笋便会争相破土而出。

　　这个时候的笋最有一番滋味，嫩而饱满，全无半点涩感，只有纯粹清甜，用来做腌笃鲜是最好的。

　　腌笃鲜。

　　腌存过往，笃守今朝，恰逢人间鲜意。

　　陈远道要将这份祝福做进饭菜中。

　　“好啊，宝贝想吃什么都行。”母子二人携手走向路西边的菜市口，春笋刚下来不久，这里卖的最新鲜。

　　王姨是这里常年的摊户，远远地看到熟悉的身影，就开始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吆喝。

　　“小吴，来了。”

　　吴忧牵着陈远道的手在人群中穿梭，听到声响，见是王姨便点了点头，应声道，“是啊，来看看春笋。”

　　“那你可来对了，来看看，刚下来的。”

　　两人停下来，将笋拿起来掂量，挑一个好笋也有说法。

　　春笋挑短粗紧实的，笋尖紧闭不炸开，外皮水润不发干，这种笋嫩且无涩味。

　　笋身矮胖、根部切口白净的肉质就偏脆嫩清甜。

　　他们要的就是第一种。

　　挑挑拣拣，袋子逐渐被填满，沉甸甸的袋子提在手里，陈远道感觉心里满是幸福。

　　“走了王姨。”

　　“好，下次再来！”王姨望向不断远去的背影，没盯一会儿便被旁人叫去。

　　吆喝的声音再次弥漫开来，声如洪钟。

　　路上亮起了灯，已是黄昏，人影斜斜地落在地面上。陈远道蹦跳了一会，带着犹豫说道。

　　“妈，你说爸会喜欢吃吗。”

　　吴忧思索了一会，说道，“会吧，毕竟是宝贝喜欢的，爸爸也会喜欢。”

　　得到了肯定。

　　陈远道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眼底笑意也渐渐蔓延至嘴角，他微微笑了一下，开始期待晚上的团聚。

　　田间道路上，一中年，一幼年。他们慢悠悠地走着，丝毫不担心时光的流逝。

　　行至一处废墟，说是废墟太过夸张，其实是由各类日常垃圾堆积而成的山丘，不高，但确实是一些人眼中的高山。

　　一个少年衣衫单薄地倚靠着这座山丘，好似拥抱了整个世界。

　　他浑身沾满尘土污垢，发丝凌乱打结糊在枯瘦脸颊。虽说是初春，但天气算不上温暖，风中还裹挟着冬日残留的寒意，少年缩在墙角低头攥紧衣料，望向来者，满眼怯生生的局促。

　　陈远道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打量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面包，这是老师给自己的奖励，他舍不得吃便一直放在口袋中。

　　在看到这个少年时，幼时的陈远道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情愫，未曾理清心绪，手就已经将面包递了出去。

　　“给你，很好吃。”陈远道用青涩的声音说，还带着一些犹豫。

　　对方没有接，蹲在角落，只眼珠滴溜溜乱转。

　　陈远道没泄气，走上前去，将面包放在对方手中，眉眼弯成浅弧，笑容清澈直白，“尝尝吧，我也很喜欢，希望你也喜欢。”

　　那人没说话，抬头看向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脑海里闪过外婆说的一句话。

　　雨过天晴。

　　明明是阴雨天，他却看见了太阳。

　　孩童收下了，指尖颤抖。他实在太饿了，自从外婆去世后每天饥一顿饱一顿，十几岁的年纪，还不知何为爱，便先体味了离别。

　　陈远道和妇女没过多停留，递完面包就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等走远了，陈远道才开口，“妈妈，他为什么在那里啊。”

　　吴忧松开陈远道的手，半蹲在他身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他的外婆去世了，没人照顾他，他觉得那里能让自己安心，所以就选择待在那里了。”

　　“那他以后怎么办呢？”

　　“他会有美好的以后，只是当下和我们过得不同，宝贝可以帮助他呀，说不定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好！”伴随着清澈的童音。

　　白日里喧闹的人声渐渐沉寂下来，微凉的晚风慢慢拂过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