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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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在广阔的平原上，落在窗台的栏杆上，风声呜咽，天色晦暗不明。
瑟瑟天寒，太阳仿佛一块被烧得焦红的炭，吝啬而施舍地洒下微弱的温暖。
奚熙蜷缩在窗边的床榻上，边哈气边搓手，近乎贪婪地汲取着稀薄的阳光。
现在是正午时分，草草吃了几口稀饭，用温水清洗残肢后，又躺回了床上。肢体虽然已经切除，但截肢的部位一阵一阵地疼痛。
冬天来临之初，奚熙变得怕冷，当晨昏线扫过头顶的时候，北城的天气愈加严寒。
他疼得直冒冷汗，耳朵嗡嗡鸣响，全身都在发抖，颤抖得将身下的木板床都摇晃了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奚熙费力睁眼去看，是房东的一条信息：月底了，下个月房租记得交。
余额比他预想的花的得快，除去基本的日常开销，还有巨额的医药费，抗感染药物和镇痛药都必不可少。如果不用药，伤口严重恶化，疼痛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能不能抗得过这个冬天都是个问题。
他给房东转了房租，存款捉襟见肘，仅剩四位数。
等敷完药，病痛才有所缓解。
这段时间，他海投简历，得到一份电商客服的工作，时间从下午一点到晚上十二点，整整十一个小时，没有休息时间，一个月只休两天。比起在外面奔波，能够居家办公，奚熙非常满足，也极度珍惜这份工作。
现在的他买不起电脑，戳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忍痛并回答顾客的提问，耐心又细致。
长期面对荧屏，不能离开手机，眼睛干涩发疼，晚饭更是在工作间隙解决，吃上一块面包，或是加热中午的残羹剩饭简单应付。
工资也不高，苦是苦了点，可奚熙觉得，有收入就有存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他上岗不到一周时，后台涌入大批量订单，超过99+的顾客购买了数千件商品。
短暂的惊喜过后，紧随而来的是疑惑。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下单？
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订单多当然是好事。订单号接收后，统一发送至仓库管理系统，交由仓库人员打包。
奚熙只需要处理好每一个顾客的需求。
然而，这些货物全部发出并派送到顾客手中以后，后台接收到的是大量的仅退款申请。
“东西都坏了，怎么回事啊？”
“什么垃圾，以后不会再买你家东西了！”
“你看看还能用吗？你就说坏成这样，我怎么用？”
……
奚熙一一安抚对方情绪，并认真解释自己的产品质量没有问题，难免可能因为其他原因造成磕碰，提出会给出相应补偿。
对面却不依不饶，消息滴滴滴响个不停，一连串的红点浮现在列表。
“你就是那个断腿的运动员？听说你被省队开除了？”
“你以前是不是霸凌过别人？”
见奚熙像个机器人一样，这群人立马换了角度追问。
奚熙自认为从不在网上暴露个人信息，这群人是从何处知晓他的身份的？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不太方便透露。”
此话一出，这群人歇了纠缠的心思，纷纷打出差评，理由无非就是“客服态度差”“不专业”“回复敷衍”“言行不当”等等。
还没等到第二天，老板找了他：“工资今天结算，给你多发一个月，当我的一点心意。你走吧，我们不招这种背景的人，我知道你处境困难，但我开的只是小店，经不起这样折腾。”
奚熙收了钱，道了声谢谢，办理完离职手续，一句话也没多问。
他坐在窗前，对着窗面呵气，划出一道道指痕。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路上行人稀少。
远方的地平线堆埋着银闪闪的雾气，像是袅袅炊烟化为缠丝，摇晃着终末的冬天。
后面的几个工作全都黄了，故事的开始总是不一样，故事的结局惊人的相似，无一例外是他被辞退。
走投无路之余，奚熙放下所有的尊严和脸面，选择捡垃圾，从肮脏的垃圾桶里翻出废弃的塑料和纸箱拿去卖。
捡垃圾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即便是捡垃圾，也要面临同行竞争。只有在上班族上班前以及晚上吃饭后的两个时段里，他才能捡到更多的更适合卖出去的垃圾。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太多人去关注捡垃圾的人，可奚熙的模样太过惹眼，因此招来异样的眼光。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无比迫切地需要得以生存的资本。
他拄着拐杖弯着腰，从垃圾桶里一件一件地往外翻，装进蛇皮袋里。天气太冷，舍不得弄脏棉手套，仅带了一双一次性的塑料手套。
从出租屋出发，沿着路边每一个垃圾桶认真翻过去。奚熙力气不小，扛起满满当当的蛇皮袋，蹒跚地前往废品回收站，这是他每天的路线。
回收站的老板不在乎每天来送废品的是男是女，是不是断腿，对他的身份丝毫不感兴趣，公事公办，称斤结算。不知为何，奚熙莫名松了口气。
在一个堆满废弃物的地方，他感到身心放松，这真令人荒诞。
十二月的下旬，北城久违地下起了一场大雨，大雨冲刷着白雪成积的街道，传达着春天即将到来的错觉。
雨落下的时候，奚熙还没回家。
这天他收获满满，幸运地捡到很多矿泉水瓶。到回收站的路上，有一条上坡的路，此时此刻，奚熙正站在路口。他没带伞，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蛇皮袋上，打在衣服上，打在他的整个人身上。
“哗啦啦。”
雨大得更大了。
潮湿的气息放肆侵袭在伤口处，奚熙咬着牙往前走。
地面湿滑，偏偏他穿的鞋子并不防滑，上坡路本就难走，意外栽了个跟头。蛇皮袋坠落在地，几个塑料瓶从袋口滑出，向着身后滚了下去。
滚得很急，奚熙踉踉跄跄爬起来折回去追。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个男人，衣冠楚楚，模样非凡，撑着伞，与他擦肩而过。
奚熙滑稽地往下坡跑，男人们说说笑笑地向上坡走。
奚熙蹲不下去，坐在地上捡瓶子。
“呦，这不是奚熙吗？几天不见，这么落魄了？”
回头看去，竟是刚才那几个男人。
“滚。”奚熙低着嗓子，加快了手中动作。
“阿玉让我们带句话给你。”
“他说，只要你求他，他就考虑接你回段家。”
“回去了你还是段家的少爷，不当运动员了也有段家养着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好过在这里捡垃圾。”
奚熙音色变冷：“我再说一遍，滚。”
“不识好歹，哼，我们走。”
骚扰接二连三地出现，奚熙无暇处理这些人带来的麻烦，身心俱疲。
冬天的最后一个月，他不幸染了严重的寒疾，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每况愈下。想他常年在风雪中练习，有朝一日竟被冰寒打倒，奚熙嘴角抽了抽，哽咽地笑出了声。
生命的最后尽头，他在许愿池附近看着不远处的杂耍表演。雪粒子拂过脸颊，“哐当”一声，拐杖摔在地上，头脑勺撞上许愿池的外池壁，意识断联前的一刻，硬币被抛出。
他想：好冷啊。
二十岁的奚熙冻僵在雪地里，就此溘然长逝。
……
“你可是我创造的主角，你怎么可以反抗剧情？！”歇斯底里的叫声。
头好疼，好烦，谁在说话？
“意识连接……主角身份已认证……”这回是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奚熙睁开眼。
他在一个黝黑的空间里，身体完好，健康无损，四面昏暗无声，唯一的光源处摊开着一本书。
凑近一看，标题写着《被觊觎的万人迷美人》，书的封面赫然印着他和段玉的形象，封面上的他被段玉拥在怀中，两个人都在笑，怎么看怎么古怪。旁边还配着几个小字：攻：段玉，受：奚熙，伪骨科、强取豪夺、虐恋情深。
忍着强烈的不适，奚熙翻开第一页，而后快速阅览完全书。
书的开篇和他经历的一模一样，他被认回段家，开启了和段玉兄友弟恭的生活。
到了故事中期，书里的他没有反抗成功，落入了段玉手中，从此被折断羽翼，养在金丝笼中，成了一个只会依赖哥哥的禁脔。至于段玉的那些朋友也要来分一杯羹，没人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作为一个漂亮娃娃来玩弄。
结局则是奚熙再也无法逃离段玉的掌心，余生被锁在段家。
透过书页，隐隐看见一个模糊的、咆哮的人影。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对方操作着键盘，不断修改电脑上的文字。
多次徒劳无功，眼睁睁看着文字变回原来的模样，枕着键盘哀嚎：“为什么要反抗呢？段玉不好吗？当万人迷不好吗？他们都喜欢你这张脸，你不高兴吗？”
奚熙心想：糟透了，一点也不好。
我不要当这该死的万人迷。
我、不、要。
他转身向后跑去，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空间顷刻碎裂，重生之门打开的同时，大脑为保护这段创伤，篡改了记忆。
奚熙不是炮灰。
他是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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