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难过》清莲不染尘

34、偷运 月色被

　　月色被乌云遮盖，船上只靠着灯笼照亮，周存一回头，两个男子的玄铁鞭就朝她挥来。

　　她此刻彻底清醒了，这女子是这些人里武艺最薄弱的，而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

　　起先虚晃两招，周存探得了那两个人的武功底子，说打也能打，可筋脉里乱窜的气息始终无法平息，反倒是怕被他们探清虚实。

　　她余光瞥见船外的甲板，强压制住内息，眼珠一转：“大侠手下留情！在下不过是随师父行商，遭遇仇家劫船，幸得高手相救才可脱险，在下前几日在码头见到了表兄，却不想表兄上了这艘客船，于是来此寻表兄。”

　　两个人鞭子一顿，差点把对方抽到，其中一个高的硬生生举着鞭子道：“你的事和我们我什么关系？”

　　周存心想果真上钩了，他们趁着骚乱办了自己的事，怎会注意到货船上具体的来龙去脉？她静下来细细琢磨这女子的话，净是在劝她别多管闲事，周存就是在赌，如果这些人当真不是作恶，就有了突破点。

　　裴劭这样强健之人，眼下倒地不起，船舱里香气飘散殆尽，她斗胆猜测这是迷香。

　　“二位大侠有所不知，我这表兄天生有隐疾，闻不得花香，更不能触碰，倘若闻了便会面色苍白，浑身起红疹，大夫说如果不及时救治就会皮肤溃烂致死。”

　　周存一边说一边当真流下了几滴泪，她掀起衣角做作地擦擦泪花。

　　两个男子把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双眼放大：“遭了，这个香是百花所酿。”

　　她爬起来，随意一瞥就瞥见躺在地上的裴劭，跑过去手指颤抖着放在他鼻下，还没试探出什么，肩膀就被人掀到一边，又趴回了地上。

　　“你做什么？”她气红了眼。

　　周存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来。”

　　待周存感受到断断续续的呼吸打在她手指上，才松了一口气，目前来看是不会危及性命，只是中了迷香罢了。

　　船舱外，庄亦、莫依举着刀堵在那处，苏迟也带了几个手下往里走，不过他脸上更多的是看热闹。

　　三人慌了神，这么多人，看样子都不是武功稀疏之辈，于是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

　　“你们究竟什么目的，要是不说，就到地下跟阎王说吧。”周存嗓音淡淡的，不经意间带了一丝狠劲。

　　这三人看样子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只下迷香，却不想害人性命。

　　“女侠饶命，我与二位师弟师出观澜派，听掌门令前去京城助武当派寻丢失的宝物，无功而返，在这船上偶遇富商一行人，那富商太可恶，竟……”女子犹豫再三也没能说得出口。

　　周存：“接着说。”

　　高个子男子叹了口气道：“那富商京城强抢了一位姑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出了城，但没有文书上不了码头，于是船行至此处时有高人送这位姑娘上船。”

　　“姑娘刚上船就要被那富商糟污，我们三人看那姑娘实在可怜，想救她才出此下策，可巧的是正放迷香，就被这二位公子发现了，我们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整船都迷倒了。”

　　听这说辞，庄亦倒怒骂了一声“狗杂碎”。

　　周存却忽然想笑：“想救人却好心办坏事，可为何这些人都不见了？少跟我编瞎话，我平生就爱说谎话，你还想骗过我。”

　　莫依蹲在地上闻了闻，正色道：“这香不似寻常的迷香，里面有抑制内力的醉芙蓉，可醉芙蓉只有药王谷才有研制秘方，你们从何处得来的？”

　　庄亦提着刀大摇大摆过来，刀刃架在女子脖子上：“别跟她废话，杀了便是。”

　　“庄少侠，可不能这么干。”谢知明躲在一干人等后面，忙上前按住庄亦的手道，“你们老实说，我们不是随意杀人的恶魔，你们有什么委屈尽管说便是，说清楚原由，若当真是我们误会，自会放了你们。”

　　庄亦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说谁是恶魔？！”

　　周存直接无视了他们这些废话，莫依的话在她耳边萦绕，原来这迷香还有压制内息的作用，难怪她能把乱窜的气控制住，方才应是吸了一些，只是没被迷倒罢了。

　　她举着棍横在高个男子面前，眼里闪过邪妄：“你来好好说，说不清楚就打你一棍，直到清楚为止。”

　　一旁那矮个子的男子倒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周存朝莫依伸手，莫依则立马意会摸出了解毒丸，喂给了裴劭含着，片刻功夫，他就睁开了眼。

　　“且慢，去船底密室！”裴劭气息还不稳，一伸手握住了周存的脚腕。

　　周存被这一握惊到了，咽了咽唾沫，转身往裴劭指的方向看去，谁曾想，苏迟从密室出口爬出来了。

　　“快来看看，下面有东西。”

　　周存想象不到密室里是什么境况，回头道：“莫依你就待在上面。”

　　苏迟：“不，她必须来。”

　　周存心里万分不解，但不论苏迟到底是宫中的谁，这一路也没使过绊子，暂且对他少点猜忌，她随口道：“你们当心他们耍诈。”便带着莫依就跳下密室。

　　刚落地，映入眼帘的是被绳索捆住的客人，全部客人都在这儿了，叶风被捆在最边上，路淮仁和陈滔分散开绑，而最中央的那个满身金银，似有宰相大肚的约莫就是富商。

　　富商有了，那被强抢的姑娘在哪？

　　苏迟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这些人里就是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个姑娘。”

　　“不管了，先救人。”周存用短剑砍掉绳索，苏迟也抽刀效仿，只是朝着她的短剑多看了几眼。

　　这密室周围放满了木箱子，堆成了壁，绕着密室围了一整圈，箱子上都上了铜锁。

　　周存帮他们松绑后擦擦汗，心道解毒丸只有莫依有，可这样多人，炼多少都不够用。索性就没喊莫依，站在了密室中央。

　　“苏公子有没有闻到什么？”

　　“迷香吗？此处就闻不到了。”苏迟皱眉，指着地上散落的草道，“倒是有股药材味道。”

　　“不对，是这些箱子里散发出的味道，很多股杂糅在了一起，闻上去就太怪异了。”

　　周存环视一周，在黑暗处发现莫依，正挨个儿扒着箱子闻，时而摇头，时而欣喜。

　　“你闻出什么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莫依语气沉沉：“这些都是药王谷里才有的药材，有炼药的，有制毒的，三年前药王谷毁灭之后，这些药材就消失于江湖了。”

　　苏迟耸耸肩：“三年了，哪怕活着运出来也该死了吧，怎么还能留到现在？莫不是这药材会永生？”

　　周存嗤笑一声：“那肯定是覆灭前被偷运了种子出来，否则怎么遍地开花。”

　　她像看傻子般盯了他一眼，苏迟尴尬地摸鼻子。

　　周存道：“找找他们身上有没有钥匙。”

　　若是这些箱子是富商偷运的，那他及下人身上必定藏了开箱子的钥匙

　　苏迟一惊：“你就这样上手找了？懂不懂男女有别？”

　　周存在富商身上从头翻到尾，连靴子都不放过，伸手进去摸了摸，没有钥匙。

　　“你要不要这么仔细。”莫依嫌弃地捂着鼻子，心一横挑了个像仆从的人，掀开衣裳翻找。

　　周存瞪着苏迟：“还不快点！别愣着了苏公子，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这群人没有钥匙，这么多箱子是谁偷运的？”

　　苏迟一拍掌：“那三个观澜派弟子！”

　　是了是了，整船人都在他们手上，这些药材是谁运上船的还未可知。

　　“那不就对了，如今药王谷没了，除了万蜃派谁会大费周章搜罗这些药，那观澜派定和万蜃派有勾结，码头人多眼杂，或许在那时候就已经搬上来了，眼下他们迷晕一船人，说不准想趁乱运走。”

　　苏迟照她的话做，却也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万蜃派拿这么多药材做什么？成第二个药王谷？”

　　“天下商人都同苏公子一般单纯，这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周存阴阳怪气道。

　　这些人身上都找了个遍，愣是没有钥匙的踪迹，这便映照了周存的假说。

　　正当一筹莫展时，密室又下来了一个人。

　　庄亦行色匆匆，压低声音道：“周少侠，我们的船只若此刻行驶，不到一刻钟将处在河面最狭窄的位置，苏公子的手下眼尖，瞧见两岸正有八条小船候着，每只船上四人至五人不等，船上或许还有绳索一类的东西。”

　　周存朝苏迟挑眉，没想到这家伙的手下竟有能人，今夜没有月亮，黑灯瞎火的还能看这么清楚。

　　“去报告庄镖头，收回横梯，让两只船开过去，我们会一会这群人。”

　　庄亦又道：“观澜派那三个弟子怎么办？”

　　周存思索片刻，看向苏迟：“依苏公子高见，这三人怎么处置？”

　　苏迟道：“那些人冲着这条船而来，一会儿恐有恶战，还是打晕捆到我们船上为好，还有这密室里的众人暂且不动。莫姑娘，你可知迷香药效持续多久？”

　　最后一句是问莫依的，莫依想了想：“若是要运这些箱子，药效起码持续到五更，这些人都没有武功，身子骨比习武之人弱上许多，应是天亮才会醒了。”

　　周存果断道：“好，就照苏公子说的办。”

　　月黑风高，两条船一前一后地缓慢行驶，周存窝在客船厢房内，每一间厢房内都埋伏了人，而对面厢房则是裴劭。

　　外面死一样的寂静，周存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刻钟过去了，始终没有等来那群人上船的声音，船外连水波声都没有。

　　“难道他们中途返回了？”

　　突然间，想起“铛铛铛”三声叩门，她不得不再屏住气息。

　　门缝里有一股异香飘来，这是观澜派的迷香在外衫上留下的味道，只有在迷香里久了的人才会沾上，眼下中了迷香又清醒的只有裴劭一人。

　　门外一道克制的，好听的嗓音传来。

　　“周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