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改变策略 小情侣日常 ...
-
幸好轮子至少是圆的,推起来也还算顺利。甚至到了后面,即便是不用什么力气,也能感觉轮椅在前进。
温知夏意识到傅临舟正在暗中帮忙,自己倒也可以乐得清闲,干脆就没打破当下平衡。
走在路上,傅临舟明显能感觉温知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想来是碰见了什么问题,但温知夏不是一个别扭的人,想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她不想让自己知道。
傅临舟也不会主动去追问这件事。在被承诺的现在,因为温知夏而延续的未来。他有很多的耐心,等待着温知夏对他卸下防备,将一切的烦恼,幸福,还有信任,全盘托付给自己。
他们一路走街串巷,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再一次路过了那个应试口。
缘分堆叠着发生的时候,总是会巧合的叫人不可思议。
路遥青再一次出现在那个门口,正在和门口人说着什么,温知夏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并没有多余停留的意味。
也不知道是离得近了,还是两人的交谈声太大,一句清楚再者模糊的悉数传进耳朵,匆匆一瞥,一双深邃的眼睛,连同着深红的裙褶连带着沉重的门一齐将外界挡在门外。
“这个事情我们也没有办法,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的。”
“可...”
门外被拉扯的男人脸上显出几分无奈加烦躁的神情,看起来像是被纠缠了许久:“姑娘,要我说,也总是有机会,你要实在想要坚持,不如就等着下次再来,或是先找个别的活计。”
“行了,都说了回家,好好找个人嫁了比什么都强。”说话的人声音锐利,言语中透着几分斥责。
温知夏的脚步不自觉放慢,她撇头朝那看,路遥青的神情一如既往透露着一股倔强,直直看向紧闭的铜金扣朱漆大门。
看着样貌,站在她身边的女人想来是她母亲,见路遥青说不听,作势要打,路遥青就这样转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逃避的意味。
巴掌停在半空化作腕力拽住胳膊,路遥青的母亲抓着她顺势朝下走去,嘴里念叨着:“试也让你试过,现在跟我回去,好好找个人家嫁了。你说你到时候找了个好婆家,要喜欢这些古怪玩意,自己到时候慢慢琢磨不就好。”
温知夏眼看着路遥青一言不发,拼死拽住漆红的圆柱,指甲缝里渗出的血和那红一般颜色,木桩子上多了几道挠痕,最终还是因为圆润没有抓里力,脱了手。
她们就要经过面前,路遥青看见她了,看样子也还是记得她的。温知夏站在原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既没有走,但也没有别的动作。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描述在那双眼睛里看见的,是痛苦,挣扎,绝望,还是麻木。
温知夏下意识抓住了路遥青的手,拽的很紧,她也被这样的力道向前推,险些摔了。
母女俩同时回头看向她,路遥青的眼中多了些许的窘迫,妇人的眼中带着些许打量,警惕的看向温知夏:“这位小姐,是有什么事?”
温知夏犹豫着,她伸出手,几乎没有下意识思考过接下来要干什么。那不小力道的握力松开,伴随着另一只手腕的下落。
距离似乎又要拉远,温知夏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想挽回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等。”温知夏再一次喊住她们,妇人的脸上似乎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甚至就连回头,也只不过回身半转。
繁重的衣饰赘在肩膀,束缚腰间,少女的装扮即便素色也透露出几分鲜活,妇人的脸上看着似乎依旧年轻,被裹挟在一件暗色的衣物中。
温知夏似乎就在此刻窥见那暗色的袍子穿在路遥青的身上,没人再会去先注意到这张青葱稚嫩的脸,和暗藏在内心的汹涌倔强。
温知夏终究没办法放任这样的事在眼前发生,即便是曾经的路有多难,只要走出了泥潭,即便是吃了苦,也总是比很多人多了那么一分幸运。
当见过了一朵花盛开,就不忍它在眼前落败。当见着了树向上不畏雨打风吹,就没办法接受它被人为砍倒落在泥泞中。
当被这样的雨露恩泽,只需一眼,就能找寻到同样正在苦苦挣扎着的人,也就没办法再去坐视不理。
她们的身影正逐渐蜷缩成一团,温知夏手脚利落将轮椅靠在一边,只留下一句“在原地等我。”便快步追了上去。
母女俩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惊讶,而妇人脸上的不耐也已然有些藏不住,她直白的说道:“这位姑娘,有什么事您就直说,我们还有事,没空在这和您耗着。”
“如果她有机会留下,能不嫁人吗?”温知夏开门见山的说道。
妇人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到口的拒绝滞塞,她从自己女儿口中听过,这件事不容易,眼前人的表情看着认真,也不像是在说玩笑话,如果是这样,那至少证明她也是个不能轻易怠慢的。
两人看似不经意的聊着,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妇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
“也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家遥青留下?”
她口气变得温和了些,即便是温知夏说得煞有其事,但妇人言语中依旧透露着拒绝的意味,温知夏不死心地追问道:“夫人可还是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那妇人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但我们家遥青毕竟是个女孩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样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但这也是我的人生。”温知夏还没有回答,就听一旁的路遥青扯着嗓子争执道,在她母亲面前,她似乎才展露出了作为孩童的那一种固执。
“什么你的人生她的人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听说过吗?娘是过来人,总归也就你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会害你!”
妇人的脸上出现怒意,她转头看向温知夏道:“这位...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南宫,单名一个夏。”
“南宫小姐,我就这么和您说吧,我意已决,我们家遥青不论如何,现在都是要回去嫁人的,等她过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嫁出去,那就真没人要了。你说说,她后半生要是中啊不到一个好婆家,可怎么办?你看看我,她爹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将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一个女子独身在外,多不容易。”
妇人脸上的痛苦并不像是表演,一开始还在抵抗的路遥青一听见这话,也默默低下了头,那份倔强连同着紧握的拳头缓缓松了开。
眼见大局已定,那妇人才将目光转回到温知夏身上,温知夏看着妇人,几番对垒之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在开始就已经察觉到自己似乎只是在开口头支票,干脆就说了实话。
妇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生气,反而似乎像是松了口气,她本身也并不情愿自己的女儿能够应上。当这场风波过去,她也为能有一个人这样维护自己的孩子而感到欣慰。
眼看着彼此之间你瞒我瞒的来回博弈结束,妇人也就放下了心,劝慰道:“南宫小姐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作为一个妇人,没什么文化,虽不知你与遥青是什么关系,却也知道,这份维护的情谊难得,只不过这样的大事也并非只不过随心就好的,所以还请别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你们两人间的交情。”
妇人说的句句真心,温知夏面对这样复杂的情感,她先前未有见过,也不知是其中是什么缘故,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
她实在不解地问道:“夫人既然真心爱女,为何不成全了她?”
妇人的脸上滑过迟疑,但眼见温知夏脸上确实的困惑,意识到她也是真心求问,便道:“我虽是粗人,却也知这世道不易,特别是女子独立走在天地间,不知要遭受多少冷眼,议论是非,更何况将来若是遇见什么问题,温饱都要成了问题,没有人帮衬着,将来若是我也走了,独留她一人在这世间,即便死了,又该如何瞑目?”
“更何况这所谓的招聘,也不过是受人冷眼,怪我没有家世背景,即便是拼上个十年五年,也不一定能有个出路,人老珠黄,到时候也不知道在何处漂泊了。”
妇人说的话发自肺腑,路遥青的手落在她的臂膀,她轻抚过,路遥青眼中的无声反抗正在逐渐消融,母女二人相互依偎着,如同只剩下彼此间依靠。
温知夏的心有所触动,但越是如此,她越是有一种必须说出真相的责任感:“可妇人有没有想过,将来您的女儿要是嫁过去了,将会面临的是什么?”
母女二人听了这话,皆是一愣,只听温知夏继续说道:“若是找了个寻常人家过日子,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这本就是个重担,若是婆婆也是个厉害的,日子指不定要如何。更何况若是夫君并非良人,宠妾灭妻,该如何是好。没有娘家人依靠撑腰,夫君家本属外家,又该何去何从?”
温知夏说的这些,并非只因为认为这样所谓架空古代思想封建,更是因为在所谓她曾经所生活过的,号称进步的现代,即便有所改善,也依旧存在着这样残酷的真相:婚姻不是扶贫,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即便是所谓的自由恋爱,也依旧是关乎两个家庭的事情,认知不同,家庭情况不同,过日子的时候也就难免产生矛盾与摩擦,这是其一。如果女方没有一个好的家庭,或是自己有本事作为后盾,那么加入那个外入的家,那么她就先少了一个底气,当劳动能力完全丧失后,就会在心理和实际生活上更加依附在他人的身上,成为一件附属,这样的不安全感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的同时,一边摧毁着两人间的感情,一边剥夺着自我。
最后要是离了婚,要从那房子里搬出去的,也是女方。婚姻,从不意味着一劳永逸,但同时,也不代表着牢笼,它只是你选择的一种生活的方式发生改变。
妇人也一定是结了婚,或是其他的形势,才有了路遥青,那么当下依旧会面临这样的情况,也就意味着她不能够给路遥青提供一个能够借鉴的婚姻模板,而由她主动推动进入挑选的人,也有极大的可能并非良人,即便是日后的婆媳相处,或是日常生活的矛盾解决经验,她也没办法给自己的女儿讲述,或是推心置腹的传授自己的经验,也或许不能够解决问题。
温知夏心里虽是这么想,却也没有将它说出口,而只是说道:“夫人,我相信您是爱女心切,这些话我也本不该说,但我想,既如此,您也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与其赌上未知的明天,为什么不想想抓住眼前可以把握住的现在呢?”
妇人像是被打动了,她看向自己的女儿,像是在询问着她的意见,路遥青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她在其中矛盾纠结过后,依旧还是选择了母亲。
那妇人却是话锋一转,先开口道:“倒也并非不愿,现在不也是没了办法?”
她虽说的委婉,但温知夏却也明白其中意思,她帮不了路遥青,即便是自己退出,路遥青也并不一定能够成功,更何况她也不是个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人。
但这也只是先前,她认真道:“如果夫人愿意,既然都是赌,不如信我一回?”
母女俩不解其意,只听温知夏接着说道:“我先前去那,也是因为早有了自己的主意,去那也不过是想去多些经验,凑个热闹。赶早不如赶巧,今日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把事情提前了,也倒没什么不妥。”
妇人先前的话也算是给她了一个提醒,先不说能不能进,要是进去了,也是得从底层开始干个五年十年的,其中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天天还要待在自己不舒服的环境里。
她刚才劝慰妇人时,恍然又意识到:赚钱本身的初衷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更好的生活,让自己短暂的人生更加美好。当下是曾经,也是现在,还是未来。不能说为了幻想中的未来,牺牲掉现在。
妇人这下倒是没先说话,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路遥青。
路遥青看向温知夏,直视着她的眼睛,温知夏迎上她的目光,坦率赤裸。
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不问这条路究竟可以走得多远,不管未来的命运如何,将来脚下的路又该如何泥泞,两个女子又该如何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立足,她什么也没有说。
只当那只手搭在温知夏手上时,温知夏听见了路遥青那一句“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