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变色龙 昏暗的 ...
-
昏暗的地下室里,凌子逸在你对面坐着。单手撑着头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像是随口发问。
“为什么要逃?因为信息泄露了?”
你低着头,微微喘着气,头发有些凌乱的。
“因为你是恐怖组织的。”
凌子逸抬起头,站起身慢慢走向你:“许长安,国副的儿子,你的高中同学,你知道这次为了把你抓回来,我们损耗了多少吗?十五个人。时清安,为了你,我们组织被抓了十五个人。你去过上城、去过南杭、去过商都、去过鹏城。他们有的贩过毒,有的以前是□□。你见过那么多人,然后说你逃跑的理由,是我的身份。”
凌子逸一只手掐住你的脖子,逼着你抬头:“看着我,再说一遍。”
你的手在身前抖,本能想抬上去阻止,却又被自己极力克制着让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那些举着酒杯站在玻璃幕墙前俯瞰的眼睛,都是草原上狩猎角马的狮子。但他们,都还有规则。凌子逸,你,是纯畜生。而我,只是个底层的骗子。”
凌子逸的手猛的用力:“我比他们怜悯,他们是折磨。而我,不会让他们一直受苦。”
你脸颊发红,声音像被火烧毁了韧带:“我……可以……忍着那些折磨……你知道……幸福递减吗?所有人……都渴望另一种生活……凌子逸……我们都是同一种人……”
凌子逸呼吸加重,他松开你。看着你摔在地上,随后转身走回椅子旁拿起枪:“我再问一遍,你和许长安,什么关系?”
你捂着胸口咳嗽着:“我爱你……但我不能和你做那些相同的事。”
“咔嚓”。他将枪口对准你。
“你花三个月时间靠近我。是因为爱我吗?”
你慢慢起身:“因为我们都一样,孤独、缺爱,所以都想独特。对吗?一辈子杀人的你,问我爱不爱你。”
凌子逸咬着牙关:“闭嘴。”
你脚步虚晃,但你要说:“我们都缺个人照顾。缺个人问为什么生活必须一直这样。缺个人在旁边跟你说,嘿,别看着那个地方发呆了。”
砰,第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你右肩,你右脚往后退一步。
凌子逸的胸口剧烈起伏:“你TM……到底是谁?”
你捂着右臂的伤口,低着头,喘着气,一步一步向他走。
“森林里,有只变色龙。”
你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它趴在树叶上,就是绿色。趴在树干上,就是棕色。趴在花丛里,就是红色。
有一天,它趴在了悬崖边,它问石头,我是谁?石头说:你是石头。它说:我不是。石头:可你是我的样子。变色龙不说话。
它趴了好久。”
砰,第二声枪响,子弹打在你左肩。你左脚往后退一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的每一步都在摇晃,但你没停。
“风吹过,风问它:你是谁?它说:我是气。草问它:你是谁?它说:我是春。天上的云问它:你是谁?它说:我是雨。一只小螳螂从它面前经过,它伸出舌头将螳螂卷起。螳螂挣扎着问:喂!你是谁?它边收舌头边说:我是一只母螳螂。
螳螂不挣扎了。”
砰,第三枪,子弹打在你右腿。
你整个人摔在地上。用手撑着地,将腿向前提。从趴,到跪。
你不知道为什么,可你就是要笑,笑的越来越大声,笑的眼泪不可控制的往下掉。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慢慢的想要再次站起身。
“你可以把我当气,为了融合成你。你可以把我当春,然后开始生长。你可以把我当雨,集满了扔掉。你也可以把我当螳螂,然后一口一口的咽下。”肩上在疼,腿也在疼。但你还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但你低着头,慢慢张开双手,像要拥抱。
“凌子逸!你看!我可以是所有,可以是任何。是你所缺的种种!是你所爱的一切!是你拥有的疯狂!是你握着的血腥!是你发泄的暴力!”
“咳咳咳……”
胸口很闷,你忍不住咳嗽起来。脑袋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你的手重新垂了下来。
于是你在次向他走。
“我唯独不姓时。”
你左脚往前挪,拖着右脚往前动。
“唯独没有清。”
最后一次闭眼,你往前倒。
“唯独不叫安。”
凌子逸拿着手枪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在了一旁。他的眼对着你。
但又好像只是看着这个地方发呆。
他机械的转身,无力的摆了摆手,下达命令。
“丢海里。”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他一步一步的爬上楼梯。
像是在看着地面发呆。
身后的两个人得到命令。蹲下身处理你的时候却总感觉不对劲。
丢海里。
不是恐怖组织的做法。
他们老大的状态。
也不对劲。
那两人想了想,互相看了看,先包扎好了伤口。甚至给了个氧气罐。然后套在密封的黑色袋子里。拉好了拉链。
最后他们拍了拍手:“就这样吧,老大要是后悔了,也有机会找回来。要是不后悔,反正氧气罐总会用完的。”
《周末,好久不见》
许长安:都说你是鹏城的天,可我就奇了怪了。厉总,你说,这鹏城的天,怎么老是下雨呢?它春天下了,夏天下,夏天下了,秋天下,秋天下了,冬天大年三十还他妈的在下!
厉刑澜:许少啊,您怕是听岔了。说不定人们说的啊,是鹏城的田!再说了,这天是天,它也不管下雨。这人间的秸秆烧多了,这雨,它就自己下下来了!
许长安:哦?是吗?那你这口田,秋天有几颗收成?耕你这口田的农民,我可没见他们吃过几口饱饭啊?让我说,这鹏城的秸秆啊,数你小子烧的最多!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天一直阴着,要下多少天的雨!这雨要是一直下,庄稼的根,会不会被淹着!这根要是淹着了,这庄稼还能不能活!这庄稼要是活不了,咱还怎么吃饭?!
厉刑澜:许少,我是不是说过。您,听岔了?我是田。田是田,天是天。没有我这一口田,秸秆还是会一直烧,天还是会一直阴。至少我这口田,也有了几颗收成不是?
许长安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
“草原上,有只小瞪羚问妈妈:猎豹那么快,为什么我们还要跑?
瞪羚妈妈说:因为它们要吃我们。
小瞪羚又问:那我们跑得越来越快,它们怎么办?
瞪羚妈妈回答:它们也会越来越快。
小瞪羚不懂:那这不是没完没了吗?
瞪羚妈妈想了想:是啊。可我们跑,它们追,于是草原就有了风。
小瞪羚听不懂,于是又问:那猎豹追到过我们吗?
瞪羚妈妈说:追到过。
小瞪羚迫不及待的想要后续:然后呢?
瞪羚妈妈说:然后它们活下去了。现在的我们,也活下去了。
小瞪羚开心的跳了一下:我知道了,因为妈妈教过我们不能跑直线。
瞪羚妈妈笑着摇头:猎豹也会拐弯,只是我们跑的足够认真。
小瞪羚又不明白了:那妈妈,我们和猎豹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瞪羚妈妈说:它们是我们会拐弯的原因,我们是他们不会放弃的理由。
小瞪羚又问:那谁赢了?”
许长安看着你的消息,有些疑惑。
随后他扣了个问号。
但问号后面,却跟着一个红色感叹号……
许长安扶额:这娘们怎么给我拉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厉刑澜。
厉刑澜自顾自的走到落地窗前,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看向那来来往往的五百来人:许少,是天要下雨。是天。天,是一个天。田,是许多田。你说我烧的秸秆最多,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天定的,庄稼要种,秸秆就得烧。如果我烧少了,其他的田,会不会指控我偷懒?
许长安一拍手,笑着开口:说的好!那厉总,你说,天,加上田,是不是就等于粮食?
许长安向厉刑澜伸出手。
厉刑澜沉默许久,他想起来你。
他知道自己爱你。
可你说你是角马,你说他是狮子。
最后,他伸手和许长安握在一起。
回公司的路上,厉刑澜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烧秸秆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遇见你,你接近他五个月,骗了他整整一千万。
然后,你把一千万,撒了。
撒了。
他一边走,一边呢喃。
时清安,我不是狮子,我不是狮子。
我没吃过角马。
我不需要减肥。
回到公司的时候,他刚推开门,就和一个员工撞在了一起。
女员工连忙道歉,弯了五次腰,低了五次头。
厉刑澜无力的挥了挥手,和女员工擦肩的时候,女员工低着头转身,送他离开。
厉刑澜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你叫沈知弦吧?”
沈知弦身子一颤,她咬了咬嘴唇,点头:“是,是的,厉总。”
可接下来厉刑澜的话,让她的大脑突然停了。
“去通知一下,从今天开始,实行双休制,节假日正常放假,加班需要提前申请,非必要的加班驳回,工资上调百分之二十。”
沈知弦看着厉刑澜的背影,但她的眼睛,却一直是失焦的。
厉刑澜走进电梯。
“以后,你就是主管了。按我说的这些去做吧。”
他低头按下电梯楼层,电梯门开始关闭。
沈知弦听到厉刑澜最后两句话。
“跟他们说一句,都辛苦了。替我。”
厉刑澜抬起头。
“下个春节。”
电梯门合上前,沈知弦只看到厉刑澜的一双眼。
他说。
“回家过年。”
这次的周末,沈知弦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面前,一群小孩子追着、赶着、笑着。
有年轻人勾肩搭背的笑着聊天。有两个老人背着手慢悠悠的散步。
她像个石像一样坐着看了许久,看着人们在她面前来来往往。
然后她在人群中,突然就捂住脸,哭出了声。
她想。
原来下午的太阳。晒起来这么舒服。
原来看看行人。心情可以这么放松。
她在小说里看过。
在短视频里刷到过。
从别人那里听说过。
周末。
去哪玩?
周末。
去逛逛?
周末。
聚一聚?
现在,周末就站在她面前。
她却哽着说。
好久不见。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