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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佛云-群钗夜焚青玉庙 天不愿亡自 ...

  •   就在刚刚,云执站在正殿最高处的屋脊上,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的衣摆和发梢吹得猎猎飞扬。

      她的脚下是整座青玉庙,云执握着火折子,火苗在风中摇曳,映在她眼底。

      腰间的陶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响起来:“烧了没?烧了没?我闻着烟味儿了!”

      溺水女鬼:“还没点呢!你急什么?

      “等什么呀等!那个玉儿姑娘不是说好了吗,她没出来咱们也照点!”

      “可她还没出来呀……”

      “所以更要快点烧啊!烧了她才好趁乱跑出来啊!”

      “梁惜禾呢?那个疤脸女人在哪?我要找她算账!”

      “你吵死了,先出去再说算账的事!”

      云执目光依然注视着下方的庙宇院落:“等玉儿的信号。”

      已经过了时辰,她还是没能等到玉儿的信号。

      “保重。”

      云执犹豫一瞬,她举起手中的火折子,扔在准备好的干草上,要将这片庙烧得干干净净。

      “嗖——!”

      一道凌厉的身影从她身侧袭来!云执本能地向后一仰,就瞧见一根短鞭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她翻身落在屋脊的另一侧,稳住重心,抬眼望向鞭子袭来的方向。

      玉衡站在斜对面的檐角上。

      他手中握鞭的衣袖在方才的动作中滑落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个清晰的印记,五瓣梅花的轮廓。

      云执冷唳:“……梅令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玉衡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火折子上:“把火折子放下,跟我走,可以留你一命。”

      “你怎么会给一座破庙当看门狗?”

      玉衡讥笑道:“等把你打趴下了,你会有很多时间慢慢问。”

      云执将火折子换到左手,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玉衡不再多言,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过屋脊之间的空隙,直取云执握火折子的那只手,云执侧身避过第一击,短鞭落在她身后的瓦片上,“啪”的一声脆响,几片青瓦应声碎裂。

      云执借着侧身的惯性旋身,抬腿踢向玉衡的腕部,逼他收回短鞭。

      玉衡不退反进,挥动短鞭缠上云执的小腿,用力一拽。

      云执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屋脊侧面滑去,她伸手扣住檐角的瓦片,堪堪止住下坠之势,瓦片在她指间松动碎裂,玉衡不等她重新站稳,又是一鞭挥来。

      云执松手,整个人向下一沉,避过那致命的一鞭,同时借着下落之势在墙壁上蹬了一脚,翻身跃回屋脊,与他拉开距离。

      她的右手手掌方才在与梁惜禾交手时已经被刺穿,此刻每做一个握拳或支撑的动作,都会牵动伤口,她将火折子交到不太灵活的左手,暂时还能握住。

      玉衡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攻势变得更加刁钻,不断地攻击她的右侧,逼迫她用受伤的右手来格挡。

      又一鞭甩来,云执被迫抬起右臂格挡,鞭梢抽在她小臂上,伤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在这一瞬间,火折子从她左手中滑落了。

      它在空中翻转了几下,落在一排瓦片上,弹跳了一下,滚了几圈,停在了屋檐边缘,上面风很大,随时可能将那火苗熄灭。

      陶俑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火折子掉了!”

      紧接着是陶俑碰撞的细响,那些迷你鬼正在努力地挪动陶俑身体,想要探出头来。

      一只小小的手臂伸出来,然后是另一只,它们挣扎着,整个陶俑歪歪斜斜地从云执腰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瓦片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火折子旁边。

      “够到了够到了!”一只迷你女鬼发出兴奋的声音,然后,“……推不动。”

      “你使劲啊!”

      “使了!它不动!”

      一群迷你女鬼挤在巴掌大的小陶俑里,围着那枚火折子,努力了半天,火折子纹丝不动。

      就在它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几道红色的线从夜空中无声无息地掠过,一下子卷住了那枚即将熄灭的火折子,轻轻一提,火折子离开了瓦片,被红线托在半空中,火星落在地上。

      紧接着,另一道红线,直直贯入玉衡的胸口。

      玉衡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穿过自己身体透出的红线,他甚至没有看清这鬼东西它是从哪里来的。

      红线收紧,玉衡的身体晃了晃,从屋檐上滑落,滚了两圈,不动了,血迹顺着瓦片的缝隙缓缓渗开,被夜风迅速吹凉。

      那些迷你女鬼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红线小哥!!”

      “我去——!太帅了!!”

      “红线小哥我要认你做我小弟!”

      “你都死了怎么认?”

      “闭嘴!不要破坏气氛!”

      云执顺着红线来时的方向望去,温瞳站在远处的廊檐下,眼眸微抬。

      “云执我真要夸夸你了。”温瞳道。

      云执从屋檐上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快步走到他面前:“还有一个人,玉儿,她还在里面。”

      温瞳目光一动:“在哪里?”

      “不清楚,她负责引开梁惜禾,让我来点火。”云执的呼吸急促,她看了一眼脚下已经开始蔓延的火势,“但现在火太大了……下不去了。”

      温瞳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翻涌的火光,正殿的方向已经被火焰吞没大半,浓烟滚滚上升,那样的火势,以他的能力,未必不能闯进去,但她的气息被火焰和浓烟以及庙中残存的执念气息完全掩盖了。

      他沉默了一息:“……先带你出去。”

      云执被温瞳拉着从侧门跑出来,她的袖子边缘焦黑,还冒着烟。

      她抬手甩了两下衣袖,将余火拍熄,身后人群源源不断从门内涌逃出来,有人仓促间赤着双脚,胡乱抱着半路捡来的包袱,仓皇凌乱。

      她们咳嗽着,互相搀扶。

      云执站在庙前的空地上,火势冲天,她收回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几番寻找后发现那些人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赶忙拉住一个从身边跑过去的女人:“请问,有没有看见那个穿红色庙服的女人?”那女人头发散着,声音哑道:“哪个?”

      “就是那个,平时站在院子里,穿红色庙服的人,叫玉儿。”

      那女人听到这个名字明显一愣,然后脸上嫌恶道:“你说那个女人?烧死了才好。”

      旁边几个女人也停下来,喘着气:“她帮着那些人替他们选灯女”,“做了那么多恶心事,你找她做什么?”

      “她死了活该,老天爷开眼。”

      温瞳面色不悦看着这场景,云执刚想辩解,那个女人跑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的女人们还在往外涌,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那座庙。

      云执整个人狼狈不堪地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风吹过来,呛得他咳嗽,她哽咽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

      咳咳……好呛。

      玉儿蜷缩在墙角。

      火已经烧穿了隔壁的房间,每一次呼吸都很难受,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撕下一截衣摆,死死扎住小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条胳膊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垂落在身侧,她抬头望了一眼那扇被从外面锁死的门,火光从门缝中透进来,将整间屋子映成一片红色。

      “……也不知道那些姐姐们出去了没有。”她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应该没事吧……火这么大。”

      她靠着墙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好不容易套到那么多证据,把这座庙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结果被锁在一间着火的屋子里出不去。

      要是死在这儿,那可真是……太亏了,她还没亲眼看到那些人跪在火光里的样子。

      就在她想着这些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吵闹声,紧接着是有人落地的响动,他们喊道:“殿下,这边火太大了,进不去!”

      玉儿的目光猛地一凝,她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踉跄到窗边,透过被浓烟熏黑的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银白色的发丝在火光中格外醒目,令孤祁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一部分人正提着水桶,试图清理出一条通道。

      他们在找东西,玉儿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那封盖着文家印章的最终文书,令孤祁还没有拿到手,而那份文书,被她偷偷放在自己的私人箱子里,此刻钥匙就贴在她胸口的衣襟内层。

      天不愿亡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喉咙被烟熏灼的疼痛,用力敲了一下窗:“喂——!外面的人——!”

      窗外的几个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有人提刀向这边靠近了两步,警惕地盯着那扇被烟火熏黑的窗户:“谁在里面?”

      “让你们殿下来见我。”

      那侍卫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令孤祁,而这扇被火势包围的窗户明显进不去,他不耐烦地对玉儿道:“殿下身份贵重,岂是你一个女子说见就见的?你要是有什么遗言,我可以替你转达,趁现在还来得及。”

      玉儿靠在窗边的墙上,隔着浓烟和火光:“你不知道怎么尊重人吗?”

      那侍卫一愣。

      玉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伸手从衣襟内层取出钥匙,将它举到窗棂的缝隙处:“告诉你家殿下,他想要的东西,现在在我手上。”

      “只有我知道东西在哪里。”

      她将那钥匙举在火堆旁,另一只手从地上摸起一片碎裂的陶片,用尽力气抵在自己颈侧,“这东西很脆弱,除了我你们找不到那个地方,如果他不想让这东西和我的命一起被烧成灰,就让他在六息之内,站到我面前来。”

      那侍卫像是在飞速地权衡着什么。

      玉儿没有给他更多时间考虑:“一。”

      那侍卫还在犹豫。

      “二。”

      他向令孤祁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

      那侍卫终于转过身,大步向令孤祁的方向跑去。

      当她数到第五下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穿过烟雾与火光,出现在院落的门口。

      令孤祁已经站在了那扇窗外,他推开那个还要通报的侍卫,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隔着那扇被烟火熏黑的窗棂,望见了屋内的她,玉儿也望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烟火和碎裂的窗对视了片刻。

      令孤祁察觉到她小臂上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服,他目光落在抵在颈侧的那块陶片上:“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把它交出来?”

      玉儿她看着他,眼神几乎称得上痛快,在双方都身处绝境的时刻:“你以为我会求你放我出去?”

      令孤祁重新打量她:“你都快死了,还握着它不放,值得吗?”

      玉儿将那钥匙在指尖转了转,隔着窗户喊道:“殿下,现在却拿着你们最想要的东西,现在是你们求我,不是我求你们。”

      令孤祁他望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的女子,敬畏感油然而生,他皱眉,开口道:“你说,什么条件。”

      玉儿望着他:“收我做义妹。”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些侍卫,连令孤祁本人也觉得意外,院中安静了一瞬,随后,一阵低低的窃语和压抑的嗤笑声从侍卫群中蔓延开来。

      “她疯了?一个庙里出来的女子,要做殿下的义妹?”“她以为自己是谁?”

      玉儿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继续盯着令孤祁的反应。

      令孤祁说:“你太信任他人了,我总有办法想拿到我需要的东西。”

      她回道:“你有你的棋路,我也有我的,你想坐龙椅,你需要这份东西,而我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君子一言九鼎,除了你需要的文书,我还有更大的用处,这些时日你一直有目共睹,你需要一个可以替你摆平麻烦的人,不是吗?”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们二人,甚至觉得这个女人还敢在这般紧要关头出言胁迫殿下,委实胆大妄为,大逆不道。

      “好。”令孤祁说。

      院中再次安静了下来,那些方才还在窃笑的侍卫,此刻脸上的表情变为震惊和茫然。

      玉儿望着他,片刻后,她弯起带着胜利意味的笑容,她放下抵在颈间的陶片。

      令孤祁对身后的侍卫抬了抬下颌:“把窗户撬开。”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撬动窗棂。

      须臾过后,玉儿被人自窗棂搀扶而出,才踏出火场,脚下便是一阵踉跄,寒凉夜风夹杂着烟扑面而来,鼻尖酸涩翻涌,她险些落下泪来,缓缓回过头,遥遥凝望那座正在烈焰之中吞噬的青玉庙。

      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庞,从今往后,她就不再是“玉儿”了。

      经过那个方才嘲讽她的那些侍卫面前时,她停了些,偏过头,语气轻描淡写:“以后,记得改口。”

      那些侍卫的背脊僵住,头垂得更低了。

      *

      不久后,温瞳带着云执绕到庙前时,映入眼帘的景象是。

      庙门倒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顶垮塌了一角,庙前是一地碎石,那座悲悯垂眸的神像,已经被砸得粉碎,头颅滚落在台阶下,那张曾经受万人跪拜的悲悯面容上沾满了灰尘与裂痕。

      归楠站在那片碎石中间,银色发尾在热风中轻轻晃动,他衣摆沾了灰,垂眼望着那颗滚落在脚边的神像头颅。

      “供他做什么,一个虚假的东西。”

      柳烛一站在几步之外,摇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煽风点火:“这里火好大,归师兄,该记录的你记录了吧?”

      “当然。”归楠收回目光,转向温瞳和云执的方向,他的目光在云执还在渗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我们先出去,这里不能再待了。”

      “你手的伤不能拖。”他对云执道。

      众人迈步向庙外走去,身后,青玉庙的最后一根主梁在火焰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轰然断裂。

      就在他们离开之际。

      一瞬间,裂纹从天际线正中央向四周迅速蔓延,石块之间出现白色裂痕。

      归楠一瞬间,感到一股不属于念画的恶意锁定了自己。

      他试探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如镜般碎裂了。

      眼前的场景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色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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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期在修补四卷内容 后面会补更进度,不久! 七夕番外在wb 这里完结放番外 绝不断坑,谢谢你读我的文,爱你蹭蹭 *感谢喜欢 感谢收藏 感谢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