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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佛云-不同归相供千愿 神坛上的人 ...

  •   归楠将“逐枕”缓缓归鞘,走到厅堂中央,“方才那些场景,都已记录下来了。”

      南笙阁念师的基本功,便是在事件发生地,利用能力快速记录关键痕迹,留待后续细析或作为证据。

      柳烛一用扇尖嫌弃地拨弄着柳家主尸体腰间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闻言抬头:“记录归记录,现在咱俩该干嘛?”

      “硬闯肯定不行。”归楠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山峦间青玉庙,白日里的庙宇依旧香火缭绕,在他眼里那一片区域被一层充满恶意的念力屏障笼罩着,“……如果强行破开,可能引发不可测的麻烦。”

      “那怎么办?”柳烛一把玉佩扔在地上,“总不能干等着吧?我看套肯定是回老巢了,他们说不定正被搓圆捏扁呢。”

      归楠像是想到什么,他看向柳烛一,眼神锐利:“你当年被选中献祭,但最后成了吗?如果最后一个人不是你,那最后一个被填入九灯的祭品,是谁?庙被烧,是否与此有关?”

      柳烛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被选中后没多久,就……发生了很多事,后来我自己也跑了,至于最后是谁填了那盏灯,庙又是怎么被烧的……我不知道啊。”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归楠眉头微蹙,看来,要找到进入青玉庙核心区域的方法,或是弄清屏障弱点,还得从别处着手。

      *

      现实佛云,梁惜禾坐在一张绒毯椅子上,她周身拥有着不少的成熟气质,眼眸中是一片毫无生机。

      她对面,站着一个蒙眼白纱男子。

      那男人开口:“他们进念画了,你要坐以待毙吗?”

      梁惜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无聊地缠绕着一缕垂落肩头的黑发:“这么多年了,查了又如何呢。”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好似只有浓浓的倦怠。

      “庙没了,人心里的欲望和执念,也永远不会消失。”男子向前走了半步:“是你自己懈怠了,他爱徒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的通缉令不是已经发出去了吗?梅大人。”

      梁惜禾抬眼,看向男子:“所以?南笙灯……他还在找他的下落?”

      男子面无表情:“烦得很,当年那点同僚之情,倒真是令人敬佩可惜,他永远也找不到。”

      “你把他关起来了。”梁惜禾陈述。

      男子不以为意:“是他欠我的,留着他一条命,已经是我的仁慈,现在,只是让他安分些。”

      梁惜禾忍不住回怼:“你不是藏得很好吗?别人怎么会发现,说真的,你也蛮残忍的,毁了人家一双腿还不够,现在又要干涉他的自由。”

      男子忍不住讥讽:“梁惜禾,收起你那套无用的悲悯。”

      梁惜禾不再看他:“随便你吧。”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但男子显然不打算放过她:“近日来佛云的那几个人,都是南笙灯的亲传弟子,银月令牌,……呵,倒真是与我们这见不得光的梅令,截然相反的路子。”

      梁惜禾的脸色渐渐难看。

      “我听说,你想要他手里那把刀。”男子不以为意,“为什么?就因为……那是他铸的?”

      “既然想要,为什么不去拿?”男子步步紧逼,“你轻而易举,随随便便,不就能将他绞杀,夺刀在手?”

      “够了。”梁惜禾忽然打断他,烦躁地对那男子喊道:“我的事,不用你教。”

      “我是在提醒你。”男子继续道:“庙里那些精心喂养了多年的东西,如今消散了大半,那尊神像,原本就是一具空壳,一堆无用的泥塑石雕!”

      “你不觉得你很吵吗?”梁惜禾猛地站起身,她不再看那男子,径直朝着房间出口走去。

      经过男子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

      “玩弄人心者,终将被人心反噬,这个道理,你比我更该懂,所以还不如直接杀了痛快。”

      男子站在原地:“我即是执念本身,何来反噬?”

      梁惜禾没有走远。

      她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座破败的青玉庙前。

      白日里零星上香的百姓早已散去,她走了进去。

      主殿内,一片狼藉,那尊悲天悯人的男神像依旧矗立在供台之后,神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曾经温润的玉质光泽早已消失殆尽。

      梁惜禾走到神像前,仰起头,静静地看着那张属于她夫君的脸。

      “归楠……柳烛一……”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想到柳烛一那个叛徒,竟然带着外人回到佛云,还试图破坏她多年的布置,杀意从她心底升起。

      她确实没想到,当年那个侥幸逃脱,被她视为无足轻重的小卒子,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还成了棘手的麻烦。

      而对归楠……

      梁惜禾与归楠,早就认识,虽然她的脸,归楠从来记不住。

      这并非归楠健忘,其实是她拥有能诱导欲望与执念的面容,见过她的人,只会记得她带来的那种或温柔,或悲悯或诱惑的感觉,却无法在脑海中清晰勾勒出她的具体样貌。

      有人说这就是她的“命”,天生拥有这样的能力,就该用来诱导世人,汲取他们的欲望与执念,化为自身的力量。

      她曾经深信不疑。若不是靠着这份能力,她成为令黑白两道都忌惮的“梅大人”?

      可如今,站在这彻底衰败的庙宇里,对着夫君冰冷的神像,她第一次这个想法,产生了深深的厌烦和怀疑。

      “梅大人……”

      她明明不姓梅。

      这个称呼,究竟是怎么来的?是那个男子随口起的代号?还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戴上了这顶代表着“恶”与“操纵”的帽子?

      “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他们?”她对着石像,如同对着一个根本不可言的听众,“我要怎样才能成为你。”

      石像悲悯地俯视着她,无言。

      记忆中的她从记事起就拥有这种能力了,被视为不祥,见到她的人都会诱发出最恶心的一面,想要拥有她,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家破人亡。

      可被揭穿后,那些人将错误扣给她,所以她不惜代价也要毁了自己的容貌。

      那些人依然不依不饶地被执念与欲望蛊惑,与容貌无关,那与什么有关系呢?

      她厌恶自己的能力,只知道当她看向别人,或者别人看向她时,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那些人的欲望或执念,就会像变得乃至疯狂。

      起初是幼时邻家的婶娘,平日最是和善节俭,见了她,却突然着了魔似的,将家里压箱底的银镯子翻出来,非要塞给她,嘴里念叨着“这么水灵的娃,该戴点好的”,转身却为丢了一只鸡和夫君大打出手。

      后来是私塾里道貌岸然的先生,总是夸她聪慧,却在某个黄昏将她堵在书斋角落,呼吸急促,嘴里却还念着,“惜禾,你天赋异禀,当有更好的前程……”

      再后来,是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商人见了她,恨不得将全部身家捧上以博一笑:贵妇见了她,嫉妒得面容扭曲,不惜散播最恶毒的谣言,就连路边的乞丐,也会突然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她被视为不祥,是妖孽,是祸水。

      所有因她而起的贪婪,在事态失控、酿成恶果后,最终的罪名却都无一例外地扣回她的头上“是她勾引的!是她蛊惑人心!”

      “是她那张脸……看了就让人心神不宁!”

      可那时,她甚至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戴着厚重的面纱。

      她试过解释,无人听,试过躲避,无处藏。

      终于,在一个同样充满流言与恶意的夜晚,看着镜中那姣好的容貌,她拿起了一片锋利的碎瓷。

      一瞬间鲜血淋漓,但她心里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毁了它,是不是就能解脱?

      疤痕从眉骨斜划至下颌,深可见骨,愈合后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彻底破坏了所有属于“美”的线条。

      她以为,这样就好了。

      可那些人,在最初的惊骇和嫌恶之后,眼中那令人作呕的欲望与执念,竟并未完全消失,他们依然会为她争吵,为她算计,只不过理由从“美貌”变成了“怜惜”,变成了“掌控一个破了相的可怜女子,更有成就感”,或者“她虽丑,但那身段……”

      梁惜禾彻底明白了。

      与容貌无关。

      只与人心底那片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肮脏泥沼有关。

      从那时起,她便冷了心,她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如何在她面前一点点撕下伪装,露出内里贪婪又卑劣的真面目。

      神坛上的人,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时,溅起的泥点,往往比寻常人更恶心。

      她所到之处,似乎总伴随着怨恨与不幸,那些因欲望膨胀而自食恶果的人,在结局来临前,总是用最怨毒的眼神瞪着她,仿佛她才是罪魁祸首。

      梁惜禾只觉得可笑。

      他们在恨什么?恨她让你们看清了自己原本就是这副德行?还是恨那点可怜的体面,被她无意间扯了下来?

      她厌倦了,这些被欲望驱使的可悲之人,……连后来遇见的那个人,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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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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