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合租 ...
-
晚上苏馆长在后街的烧烤小院儿里摆了几桌庆功宴,庆祝自己儿子今天再度拿下奖杯。
一众少年说说笑笑、嬉闹不停,席间聊的全是拳馆里的事儿。
路桐正跟蒋达举杯对饮大啤酒,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下,屏幕亮起。
他放下啤酒杯,把手机捞过来看了眼——
“。”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路桐挑起半边眉毛,下意识抬眼看向屏幕上方的时间。
已经晚上七点半了,距离他发送好友申请,过去了六个小时。
现在才通过是什么意思?
姑且就当你六个小时没看手机好了。
但是你通过申请,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连个招呼都不想跟我打吗?
有点烦,路桐抿嘴,乖乖给他备注好名字,扣了个“?”过去,手机很快在手里“嗡”地震动一声。
-祁遇行:明天几点上学
有求于他才通过好友的,好,没关系。
-木同:你要跟我一起上学吗?
-祁遇行:……学校一般让几点到校
路桐丝毫没有自作多情的窘迫,噼啪打字回过去。
-木同:七点二十之前到校
-木同:你住校吗?
他们喻城四中实行寄宿管理,不过路桐一升高三他爸妈就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他现在是走读生。
平日里他们走读生七点前就要到校准备晨读,但周一例外,周一住校生陆续返校、收拾行囊,学校便免去了早自习,所有人统一七点二十之前到校,随后站队进行升旗仪式。
-祁遇行:不住
路桐眨眨眼,既然祁遇行不住校,想必是要住在他奶奶之前的老宅子里。那个房子离自己租的小公寓就隔着一条街。
好近啊,以后可以天天一起上学了。
-木同:你住你奶奶的老家吗?
-祁遇行:不住
路桐愣了愣,还没等问,对方又回过来一条——
-祁遇行:那房子要塌了
-木同:那你住哪?
-祁遇行:不知道
-木同:那你……现在在哪啊
-祁遇行:一个菜市场
看着对话框里一来一回的文字,路桐沉吟两秒,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编辑了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木同:你在哪个门?我去找你,如果暂时没有住的地方,来和我一起住吧
发完,路桐抓起两串五花肉飞快地撸进嘴,端起酒杯,仰头将啤酒一口气干了,随后猛地站起身,笑眯眯地跟众人道别:“我有点事儿,先走了啊。”
菜市场灯火通明,各种光线交错落在来往的行人脸上。晚风驱散了白天的暑热,扑在脸上,倒是带了几分凉意。
祁遇行倚在一盏路灯底下,低头点烟,小小的一团火苗跃动着被拢在手心里,比他头顶上的路灯还亮,映亮了他帽檐下的半张脸。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略带诧异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还抽烟啊?”
祁遇行侧头,路桐停在离他一米多的地方,说话时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路灯光线昏暗,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毫不掩饰地闪着光,里面混杂着意外、惊讶、不解,似乎相当难以接受。
祁遇行毫无征兆地被烟烫了一下。
明明烫的是手,可心里的某处似乎也被烙伤了。
头顶的路灯长久失修,电路不稳,莫名忽闪一下。
光影交错。
祁遇行长眸眯起,心里嗤笑一声。
这就管上了?可真是听他爸的话,盯梢这事儿干得这么得心应手。
他咬着烟,帽檐下的眼睛晦暗不明,偏头看向远处,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为什么不能抽?”
“因为有害健康,”路桐解释了一句,随后又想到抽烟是有瘾的,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戒,于是上前抓着祁遇行的手腕,没所谓地开口道:“算了,你想抽就抽吧,走,我带你去我租的地方。”
离得近了,路桐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
祁遇行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儿。
路桐手掌温热,贴在手臂皮肤上,祁遇行感觉那块皮肤又开始传来异样的灼热感,不过这次他没有将手抽回来,毕竟路桐这么矮,菜市场人这么多,万一等会儿走丢了怎么办。
祁遇行低头把嘴里的烟拿出来,松松地夹在指间,一声不吭地跟着路桐后面走。
喻城四中周边有很多老式居民楼,大多租给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路桐父母为他挑的是一套条件不错的两室小公寓。
他原本打算找位同学合租,一来往返学校的路上更安全,二来两个人住在一起生活上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但是拳馆那群跟他玩得好的人,除了蒋达基本都是高二的,高二学习本就没那么紧迫,这些人又都喜欢宿舍里热热闹闹、打打闹闹的氛围,于是谁都不愿意搬出来。只有孙谦一个人松口说愿意同住,可回家跟爸妈一商量,立马遭到回绝,他爸妈直言学校宿舍一年才交八百住宿费,划算又省心,他才高二,干嘛浪费这个冤枉钱。
眼看唯一可能的人选也没了,路桐脸上却没露出多少遗憾,反而还暗暗松了口气,因为他其实并不想和孙谦一起合租。
——孙谦是个同性恋。
没有歧视的意思,他平时在馆里还跟孙谦搂搂抱抱打打闹闹哥俩好呢。
但是如果天天形影不离,朝夕相处,时间久了,别人一看他跟个同性恋住一起,难保不会在背后议论什么。传来传去,说不定连他自己也会被当成同性恋。
所以孙谦家里人不同意,反倒合了路桐的意。
就这样,开学都两周了,路桐还没找到室友。
钥匙往锁眼儿里捅的时候,路桐还想,还好之前一直没找到室友,现在倒是能和祁遇行一起合租了。
“屋里可能有点乱,我这人不太爱收拾。”打开门,路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
祁遇行视线越过他的头顶,往屋里扫了眼。
其实也没多乱,就是客厅的沙发上凌乱地扔着几件外套,门口的鞋架形同摆设,鞋子都歪歪扭扭地散在地上。
除了这些,其他地方还算整洁,没有把垃圾到处乱丢,也没什么闷浊异味,反而有种特别清香的桂花味儿,不知是从哪里飘来的。
“其实是有两个卧室的,”路桐边说边换鞋,想到祁遇行没有拖鞋,便没所谓道:“你不用着急换鞋,等会儿我去楼下小卖部帮你买双拖鞋就行。”
闻言,祁遇行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路桐自顾自地往下说:“但是另一个卧室里面没有被褥,所以你今晚只能给我挤一个床睡了,我明天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帮忙弄一床过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祁遇行环视了一圈。屋里东西很少,看起来是刚搬来住没多久,于是问:“租金多少?”
“一个月一千五,水电费额外交,”知道他什么意思,路桐也没拐弯抹角:“咱俩一人一半就行。”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对不?况且这还是花的家里的钱,老爸老妈扛水果也很累的。
祁遇行“嗯”了一声,径自走进屋,在沙发一端坐下。
“你先待着吧,我下楼去给你买拖鞋,顺便再买点儿洗漱用品之类的。”路桐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出柔软的弧度。
祁遇行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一起吧”,他就转过身,像只轻快的鸟,一溜烟消失在门外。
大门被他“砰——”一声带上。
祁遇行望着那扇门,微挑了下眉。
顿了两秒,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一旁的卧室。
卧室不算小,墙边是一张很大的双人床,铺得很厚很柔软,就这样看着,就让人有一种想抬脚陷进去的冲动。
其实下午的时候祁遇行没走,他从离最后一排最近的那个门走出场馆,直接绕到了后墙外的楼梯。
这个位置并不隐蔽,如果有人从这个门出来,一眼便能看到他。
祁遇行在台阶上坐下,给自己点了支烟。
场馆里面的欢呼声还没停,路桐大概也混在其中。
祁遇行低头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白雾向上蒸腾笼罩,模糊了他的侧脸,让他整个人显得更阴沉不定。
这次他爸找来的“间谍”也太不敬业了。好歹之前那些亲戚,在最开始还会装一装,装出对他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样子。
结果路桐见他人没了都不来找一下。
又或许,路桐根本没发现他已经不在里面了。
这个位置,是能清楚看见体育馆的正门入口的。
大半个下午的时间,祁遇行就坐在这个冰凉的台阶上闷头抽烟,最后屁股都坐麻了,场馆的喇叭里终于宣布比赛结束了。
顿时场馆内乱糟糟一片,什么声音都有,祁遇行敛着眼皮,看到一群人呜呜泱泱地离开,走出体育馆。
没过多久,那道削瘦的背影也混入人群——路桐跟苏越蒋达那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体育馆。
就这么走了。。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祁遇行掐灭最后一截烟蒂,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动时,头顶的声控灯亮了下,短暂照出一截孤零零的影子。
祁遇行出体育馆的时候已经六点多,打车回了奶奶的房子,推开门才发现里头破败不堪,房梁还断了,于是他静立两秒,转头撤了出来。
中午在来的路上,他还想着安顿好后去买几身换洗衣服。后来被路桐拽去体育馆,这事就耽搁了。
这么晚了,衣服估计也买不成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祁遇行忽然想到了那张嫩生生,又有些“张牙舞爪”的脸。
于是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验证消息,手指在页面上诡异地停顿两秒,通过了。
门锁“咔哒”一声响,从外面被打开,路桐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
路桐把袋子往茶几上一丢,弯着腰开始往外拿东西,招呼祁遇行:“来啊,换拖鞋。”
黑色橡胶拖鞋,鞋面上画了个小雏菊,还挺好看。
随后路桐又拿出一套洗漱用品摆在桌上。
见袋子里还有东西,祁遇行瞥了眼,居然是几双新袜子和一次性内裤。
不得不说,这人考虑得是真周到。
“你现在没有换洗衣服,可以先穿我的。”路桐说着仰起脸,上下打量了祁遇行一眼,然后说:“……呃,可能会有点短,晚上将就穿。明天的话,我有一身大号的校服,可以借给你穿。”
喻城四中的校服,高一入学时就要统一订购,夏冬各两套。当年订校服那会儿,路桐身高176,老妈抱着他还会长个的期盼,特意给他订了一套大两码的冬季款。
结果两年过去了,路桐还是176……
祁遇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谢谢,路桐就转身去了一个房间。
“你先准备准备洗澡吧,今天挺热的,估计出了不少汗吧。”说话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条崭新的毛巾走出来,递到祁遇行手里。
说了声谢谢,祁遇行拿着东西走进浴室。
浴室和洗手间是隔开的,祁遇行在里面冲澡的时候,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外面走进来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在门口顿了顿,弯下腰,似乎在台子上放了什么东西,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祁遇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浴室门口的椅子上放着一叠干净的睡衣,先前自己放在外面的脏衣服也没有了。
没等他反应,路桐大概是听到水声停了,便走到洗手间门口,隔着门朝里面说:“睡衣你将就穿,比较宽松,应该不会小很多,衣服我帮你丢洗衣机洗了。”
祁遇行攥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顿,表情有些古怪。
想问句,干嘛对我这么好。
念头刚起,祁遇行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之前那些拿钱照看他的亲戚们。
他沉默地站在洗手间里,一滴水珠从发梢上落下来,掉在最上面一件睡衣上,浅色布料瞬间洇湿一小圈。
祁遇行回过神,抬起手继续擦头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