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够竹马的骑士病了》一甜鱼块

35、第 35 章 百日誓师

　　吃完饭，祁遇行被路桐拽着出门。
　　这会儿街上一堆小孩在放摔炮，互相追逐嬉闹，从那边经过时，脚下都时不时炸开一阵清脆的噼啪响，孩童清脆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和沿街商铺循环的新春乐曲混在一起，扑面而来的全是浓郁滚烫的年味。

　　两个人也去超市买了一兜子烟花爆竹，路桐喜滋滋地提着走出来，
　　后面有个小广场，有不少小孩和学生在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放烟花。
　　祁遇行不玩，路桐便把袋子丢给他，自顾自地从袋子里翻出几支小型喷花，转身就扎进热闹的人群里。

　　祁遇行单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缓步走到广场侧边的长椅坐下，等着路桐手里的烟花放完来找他拿。
　　他后背轻轻靠住椅背，手撑在身后，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不远处那个鲜活耀眼的身影身上。

　　看得出路桐跟那群小孩很熟，都是街坊邻里的的小孩子，估计平时没少去他们家买水果。
　　此刻他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样，指尖捏着打火机，有条不紊指挥一群小家伙把小烟花沿地面摆成完整的圆环，随后弯腰凑近，点燃引线。

　　火苗呲呲往外冒，路桐直起身扬声招呼孩子们往后避让。下一秒，五颜六色的火光从地面环形迸发开来，花火层层向上翻涌，绚烂的光浪铺散开，将围在一旁的那一张张稚嫩的脸蛋烘得通红透亮
　　祁遇行在一旁看着路桐高兴的样子，自己的唇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他从来没这样过过年，以前过年也是寄人篱下，但他性格顽劣，亲戚家的小孩从来不带他玩。

　　漫天斑斓烟火一簇接一簇在半空绽放，无数流光落进他漆黑透亮的瞳孔，映出从前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期许。
　　祁遇行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他名字，回头，路桐正摇着两根仙女棒朝他挥舞，像小兔子一样跳来跳去。
　　祁遇行忽然觉得，明年，大概也会是个好年。

　　——

　　买的那一袋子烟花都没放完，路桐的假期先结束了。
　　初三傍晚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年夜饭，他和祁遇行打车折返公寓。

　　高二正月十六才正式开学，祁遇行初四这天无事可做，索性借了路桐一身高三校服换上，混进校园陪他，顺便利用这段时间在班里写写寒假作业什么的。
　　两个人在教学楼分叉口分别，各去各的教室。

　　开学第一堂课，班主任王江水照旧站上讲台，给全班学子做考前动员。
　　“再过一周，咱们就要迎来高考百日倒计时！一百天很短，弹指一晃便会过去；可这一百天也足够厚重，足以扭转每个人当下的局面，改写最终的结局！往后这段日子，大家不必纠结单次模考的起伏分数，沉下心抓住每一堂课、每一次习题训练，查漏补缺、稳扎稳打全力以赴。老师始终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有冲破瓶颈、圆梦六月的潜力……”

　　听着班主任一番情真意切的长篇勉励，路桐心里安稳踏实，低头翻开桌上习题册，沉下心埋头刷题。
　　讲了二十多分钟，王江水拿起桌角保温杯抿了口温水，放缓语气：“好了，开学第一课不多占用大家时间，剩下的课时你们自主安排，背诵语文古诗文，没收尾的寒假作业抓紧补齐。”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下讲台，朝路桐抬了抬下巴：“班长，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路桐笔一顿，思路被打断，他站起身。

　　“下周二学校举办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教研组商议后，决定让你担任全体学生宣誓领誓人，晚点我把宣誓稿件拿给你，提前好好打磨准备。” 王江水郑重叮嘱：
　　“当天会有摄制组全程录像，一定要好好准备。”
　　这是所有老师对他的认可与期许，路桐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没问题老师，包在我身上吧。”

　　百日誓师的发言和普通演讲稿相差不大，唯独多一段集体宣誓的环节。夜里回到公寓，路桐只花短短几分钟，就将简短铿锵的宣誓词熟记于心，随后铺开纸笔，开始写演讲稿。

　　——

　　转眼到了下周二，也是正月十二。
　　祁遇行照常骑车和路桐来到学校。
　　今天路桐没跟他一起去教学楼，而是径直绕去主席台方向，去找负责大会的老师最后核对一遍流程。

　　上午八点一到，全体高三学生分批有序下楼，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整齐列队，黑压压一片挤满空地。
　　祁遇行正坐在路桐给他留的习题册前刷题，楼下骤然掀起一阵整齐的喧闹，他下意识抬眼扫了眼墙上挂钟。

　　誓师大会要开始了。
　　他合上书站起身，缓步走出空荡的高二教室。

　　此时高三那边的动静已经小很多了，仅剩零星几个走得慢的学生匆匆往广场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脚下，没人留意本该空无一人的高二楼层，竟突兀的出现一道身影。
　　祁遇行的班级在一楼，他转头顺着楼梯来到二楼走廊的尽头。

　　这儿有一大扇窗，视野正对下方的主席台广场。祁遇行微微俯身，手肘撑在窗台上，视线微微下移，下面的光景便尽收眼底。
　　此刻路桐正站在主席台旁边跟身侧的老师交流。

　　路桐正站在主席台侧边，侧着身同身旁的老师低声沟通。
　　祁遇行随手摸出兜里的手机。这些天高二全体师生都还在家休寒假，整层楼见不到半个任课老师，此刻高三教职工又全数聚集在楼下广场，整栋教学楼里，约莫就只剩他一人。
　　他学习暂时还没有路桐那么紧张，整日独自待在空教室里也还挺难捱，所以这几天他都把手机带学校来了。

　　没过多久，广播喇叭里缓缓响起庄重肃穆的背景音乐，声响传遍校园每一处角落。
　　祁遇行手里把玩着手机，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着楼下那个小小身影。
　　路桐穿着一身校服背对着他，在一堆同样穿着校服的人群里明明泯然众人矣，却还是一眼能抓到他的眼球。

　　先是校领导讲话，篇幅冗长，听得人乏味。祁遇行看着那个小身影在下面一会儿抬手挠挠头，一会儿摸出口袋里的稿子看几秒，一会儿换条腿支撑重心，一会儿轻轻转动脖颈放松肩颈，就是闲不住。不过动作的幅度却也收得克制，不至于失了领誓人的端庄仪态。

　　不知静静观望了多久，等到路桐第六次悄悄换腿站立时，台上领导的发言总算结束。
　　掌声轰然响起，祁遇行望着那道熟悉身影快步踏上台阶，噔噔几步走到主席台正中央。
　　刚刚发言的老师身形偏矮，话筒高度不合适，路桐抬手微调了一下话筒支架。

　　祁遇行抬手推开面前的玻璃窗，这扇窗的纱窗早已老旧拆除，此刻完全敞开，没有半点遮挡，楼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冷风顺着窗户灌进来，扑在脸上，还挺凉。

　　祁遇行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屏幕横过来，手指划拉两下，把人物放大了，开始录像。
　　画面里的小人动了动，开始读演讲稿balabala……
　　镜头里的少年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朗朗的演讲稿顺着广播漫遍全校。和每一次国旗下发言一样，站在万众瞩目之下的路桐，自信张扬，眉眼明亮，丝毫看不出来，这人私底下是个爱撒娇卖乖的哼唧怪。

　　祁遇行看着自己手机屏幕里的小人，耳边回荡着他清晰通透的声线。其实这篇演讲稿他在公寓里听了不下五遍了，可此时此刻，不知道是不是被楼下这群高三生渲染了，听着那些让人斗志昂扬的内容，他竟然隐隐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
　　他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一种叫做高考的压力。

　　但这种感觉不是学习上的，而是祁遇行忽然想到，还有一百天，路桐就要参加高考了。
　　也就是说，还有一百天，路桐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学校里了。

　　路桐再也不需要自己给他当车夫，而自己再也不能骑车载着路桐一起来上学了。
　　路桐会考上心仪的大学，然后远走高飞，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再也不需要和他合租在那个小小公寓里。
　　路桐那么爱交朋友，他会认识更多形形色色、性格鲜活的人。

　　到时候，他们朝夕相伴的日常会彻底被打破。见面只能等寒暑假、短暂的小长假，隔着漫长的距离碎片化相处。
　　祁遇行自知无趣，不禁开始反问，到时候，路桐还会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天天主动找他玩，粘着他吗？

　　祁遇行觉得，他好像，马上又要变回孤身一人。回到从前那种冷清、无依无靠、无人惦记的生活里。
　　祁遇行开始觉得有些恐慌，恐慌在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离别。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开始抽痛，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去触碰手机屏幕上，那个正举起右手，开始带领所有高三学子宣誓的人影。

　　触碰到屏幕的一瞬间，相机自动弹出方正的对焦框，圈住路桐那颗圆润饱满的脑袋。
　　于是一时间画面里的人、旗杆、树木、所有的所有，全部虚化模糊，天地万物都仿佛失了色彩和轮廓，只有镜头里的少年，清晰、明亮、熠熠生辉。
　　祁遇行抖了一下，慌忙收回手指。

　　他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读完高三的一年。
　　他甚至想现在就跳级升到高三，三个月后和路桐一起参加高考，他不要什么高分，也没有什么心仪的院校，他只是想待在路桐身边。
　　但他做不到。

　　祁遇行脑子里飞速运转——那转学呢？等路桐报完志愿，他就闹事，让祁宏昌不得不给他办理转学，转到路桐大学附近的高中去读。
　　不行，这不好。
　　路桐会不高兴的。

　　他已经学着变乖，好好学习，努力变好了，路桐那个人，心软、正义感强，那么英雄主义，还一身的骑士病，看谁都想帮，看谁都想拯救，总想把他掰回正轨。如果看到自己还是那么顽劣，路桐一定会不高兴，会觉得是自己无能，无法鼓励他变好。
　　所以不行。

　　镜头里的人影忽然动起来，随即消失，祁遇行猛然回神，才发现誓师大会已经结束了。
　　可下面的学生们都没有着急离开。
　　各个班主任拿出班级定制的励志横幅，两名学生一左一右拉开，鲜红的横幅在人群里次第展开，铺满整片广场。

　　人海密密麻麻，熙熙攘攘，像成群的蚂蚁交错移动。祁遇行怀揣着那残存未散的恐慌，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固执地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良久，他才找到——路桐正接过班里同学递过来的笔，弯腰，落笔潇洒流畅，在鲜红横幅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他没有因为打架留级，可能此时此刻，还有机会把名字签在路桐的旁边，祁遇行这样想着，忽然觉得万分遗憾。

　　于是他一连串地按了几下快门，很多照片构图杂乱，人群重叠，甚至看不清少年清晰的眉眼。可祁遇行一张都舍不得删掉。
　　似乎把这些都拍到手机里，就等于抓紧了照片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