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够竹马的骑士病了》一甜鱼块

22、第 22 章 月亮

　　路桐水性不错，掉进水里的那一刻，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扑腾两下稳住了身体的平衡。
　　随后他费劲地踮起脚，踩在池底的瓷砖上，这样才能露出脑袋，保持正常呼吸。
　　“你干嘛？”他皱眉瞪了祁遇行一眼。

　　“下来陪我练练。”祁遇行大手还掐在他的腰上，靠近了些：“不然我等会拿不到第一怎么办？”
　　“我才不要。”路桐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把那只手从自己腰上扯开。
　　在深水区里他必须踮脚才能站立，不然就要一直游起来。
　　但路桐并不想在比赛前耗费多余的体力，所以他现在只想回到刚刚的台阶上，或者回到浅水区。

　　但祁遇行不撒手，两只手都握在他腰上。
　　祁遇行给他买的这身泳衣是白色的，布料和手有明显的色差，祁遇行低头看着水里，一时也分不清是自己手太大，还是路桐的腰太细，他感觉两只手几乎就能把他那截腰掐过来了。

　　路桐扑腾两下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丝毫没有前进。
　　白白浪费了体力，他有点恼了，更何况这个人还要跟他争第一。想到这，路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握起拳头在水里邦邦锤了祁遇行几下：“快点放开！”
　　一番折腾，他脸颊都浮上一抹浅红，头发湿漉漉，凌乱地贴在额头和鬓角，平添几分可怜，像一只全身淋湿还龇牙咧嘴的炸毛小猫。

　　祁遇行觉得喉咙一紧，手上不自觉用力，借着水里的浮力，没用多少劲儿就把路桐托了起来。
　　他往台阶跟前走了两步，路桐这会儿也不知道是震惊还是什么，一句话也没有了。
　　祁遇行把他放在台阶上，自己则靠在旁边的池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路桐简直怀疑祁遇行是故意耗费他体力的。
　　现在他已经把祁遇行当成了对手，所以那个动作在他眼里无疑是挑衅。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路桐又捶了他几拳：“烦人！”
　　祁遇行一把抓住他手腕，语气带上警告：“行了啊，闹够没。”
　　“明明是你先闹我的。”路桐不服气，这会儿站在台阶上，也不会比祁遇行矮了，他觉得自己的气势都跟着上来了，又骂：“你这个心机男！”

　　“我怎么了？”祁遇行靠在池壁的瓷砖上，懒洋洋地问。
　　他明知故问，路桐当然也不好说出来。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落下风，路桐换了个话题：“我们来比赛闭气吧？你一般能闭多久？”

　　这话题转得生硬，但祁遇行也无所谓，现在路桐是单独跟他待在一起，没有蒋达，没有王笑天，没有任何碍眼的家伙。
　　只要路桐是在跟他一个人聊天，不管说什么都行。
　　他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垂眼，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没试过。”

　　没试过，那肯定很菜了。
　　路桐笑了一下，开始给他讲规则：“很简单，就是我数三二一，我们同时入水，谁在水下坚持的时间长谁就赢了。”
　　祁遇行看他一眼：“开始吧。”

　　“那我数了啊。”
　　路桐抬手捂住耳朵，笑眯眯地看着他，开始倒数：“三……”
　　祁遇行靠着瓷砖没动。
　　“二……”
　　祁遇行往下蹲了蹲，水面没过了他的下巴。

　　“一。”
　　水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
　　好像有人按下降音键，又好像是被罩上了一层毛玻璃，岸上的脚步声、不远处的谈话声，都渐渐失真，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祁遇行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水下，对面的人并不能看得真切，眼前的少年双手捂着耳朵，双眼紧紧闭着，那张软嫩的嘴唇偶尔轻启，吐出一串珍珠一样的小水泡。
　　他见过那双眼睛到底有多亮。

　　头顶的灯光投射下来，经过水的折射，化作一片荡漾而朦胧的光晕，笼罩在身穿白色泳衣的少年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模糊又毛茸茸的亮边，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像中秋夜悬在天心的圆月，却蒙在一层薄薄的雾里，引人遐想，让人想要伸手拨云开雾，以窥华光。

　　祁遇行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间变快，随后被水流放大，在耳膜上敲出巨大又沉闷的回响。
　　他想到小时候童话书上那个猴子捞月的故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群猴子的其中一员，贪婪又痴迷地看着那一汪皎洁的月亮，甚至卑劣地想将它据为己有。

　　不。
　　祁遇行觉得自己不是猴子。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那群猴子看到的，是镜花水月的假象，永远无法触及。
　　而他的月亮……
　　他的月亮就在眼前。
　　触手可及。

　　路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脸，触感清晰，在水中，有些柔软。
　　想都不用想，他就知道是祁遇行的手。
　　这个狗东西，又捣乱耍花招。

　　他嫌泳池不干净，所以没有睁眼，只凭感觉抬手抓住祁遇行在自己脸上作乱的那只手。
　　可那只手却没有收敛的迹象，反而顺势下移，捏住他的下巴。
　　忍无可忍了，路桐反手攥住祁遇行的手腕，猛地从水里探出头来。

　　“你这样是犯规！”
　　路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另一只手顺势抓住祁遇行的头发，把他也从水里拽了出来。
　　祁遇行出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些水花，溅到了路桐脸上。
　　他眼睛有点红，抬手将湿发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勾唇笑了下:“我赢了。”

　　“你这是耍赖，扰乱对手就是你赢的手段吗！”路桐瞪他。
　　看着他这副张牙舞爪的反应，祁遇行笑得非常愉悦。
　　他抬起一只胳膊搭上路桐的肩膀，另一只手指了指游泳馆里的大摆钟，提醒道：“快比赛了。”
　　还真是。
　　路桐一看，距离比赛开始只剩半小时了。
　　他连忙踩着台阶上了浅水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双腿甚至，整个人放松下来，保留体力。

　　祁遇行没再闹他了，也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就就惬意地坐在水里，看着远处蒋达他们闹成一团。
　　王笑天不知从哪个小孩手里抢了一把水枪，远远地朝路桐滋了一枪，接着狗刨式游了过来：
　　“干嘛呢你，装忧郁？难得啊。”他说。

　　路桐被他溅一脸水，哭笑不得地骂他：“傻子。”
　　王笑天立马举起手枪，作势要开枪，路桐刚要抬手，眼前先一步出现一只大手，祁遇行已经先帮他挡住脸了。
　　王笑天在滋祁遇行，和继续滋已经被挡住的路桐之间犹豫了一秒，果断放弃。
　　他扁扁嘴：“切，没劲。”

　　路桐抓着祁遇行挡在自己眼前的大手，忍不住露出眼睛去看王笑天，朝他吐舌头：“略略……”
　　结果就被王笑天见缝插针地滋了一脸。
　　“靠！”两个人顿时闹成一团。

　　比赛很快开始了。
　　深水区这边一共拉了十五条游道，每条游道不算宽敞，堪堪容下一个成年人伸展双臂。
　　路桐站在岸边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因为他觉得祁遇行手长脚长的，肯定施展不开。
　　真是天助桐也。

　　岸边架起了几台摄像机，工作人员正调试角度，准备等会儿抓拍一些有观赏性的画面。周围稀稀拉拉聚了一些凑热闹的家长和小孩，人虽然不算多，但场子还是被他们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们给带热起来了。

　　祁遇行坐在岸边，长腿垂在水里，看着路桐在身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就很想笑。
　　工作人员走过来，跟他们详细复述了一遍比赛规则，再三强调：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还有就是，尽量做一下表情管理，毕竟旁边有摄像机在拍。

　　随着第一声预备哨响起，所有少年都站起身，在岸边站成整整齐齐的一排，与对面岸上那十几面小彩旗遥遥相望。尽管岸边如此热闹，水面却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玻璃，倒映着头顶场馆顶棚的钢架结构。
　　路桐最后推了推自己的泳镜，确认边缘贴合紧密，等下入水后不会漏水。
　　随后他在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前，侧头朝祁遇行看了一眼。
　　祁遇行也正好面朝着他。
　　隔着泳镜的透明镜片，那双眼睛看不太真切。

　　“嘀——”
　　哨声猝不及防又意料之中地响起。
　　十几个少年同时扎入水中，激起一片片激烈的水花。岸边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路桐管不了那么多，奋力挥动四肢，俨然把自己化为一条灵活的鱼，在水里飞速前行。透过泳镜的透明镜片，他用余光捕捉到身侧还有一条同样矫健的黑鱼，一直紧紧地咬着他。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条水平线。

　　而另一边是王笑天。
　　王笑天只会狗刨，于是很快落了下风。

　　路桐简直太亢奋了，因为激动和紧张，他的心跳快得一塌糊涂，但其实他平时很少有这种失控的状态。
　　但此刻不一样，一方面是想赢，但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激动，一想到在和祁遇行一起比赛，他就忍不住的亢奋。

　　偶尔探出脑袋换气时，耳边是杂乱的水花声和岸上的欢呼声，混着自己的心跳声，路桐越来越快，可余光里，那道黑影也越来越快。
　　这时，路桐已经能看到泳池壁了。
　　而那决定胜负的彩旗，就插在岸上的支架里，近在咫尺。

　　路桐奋力挥动着已经隐隐有些酸痛的胳膊，余光里忽然发现，他和祁遇行之间的距离好像被拉近了。
　　不知道是谁游偏了，两个人的游道在不知不觉中靠拢了一些。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祁遇行的速度好像慢了下来。
　　这时，路桐却忽然觉得，如果能和祁遇行同时靠岸，同时夺冠，好像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但他没有减速。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泳池壁的那一刻，他的双腿忽然被人从水中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