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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窍 倏地,一颗 ...


  •   李渌澜追人追到了家里,一把关上门,只见叶蓁趴在枕头上哭得梨花带雨,也不抹眼泪,把枕巾弄湿了一大片。

      李渌澜追得一肚子火,但瞧见小祖宗掉了金豆子,再大的火也熄了,半蹲在床前给小祖宗擦眼泪。

      “别碰我!”叶蓁一巴掌打掉李渌澜的手,吸了下鼻子,又赌气似的翻过身,用屁股和脊背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端端的,又跟我作什么怪?”李渌澜坐到床沿上,废了点力气才把人翻了过来。

      叶蓁瞪着湿红的眼睛,控诉道:“我作怪?李渌澜,你还有脸说我作怪?哼,还好端端的,呸,我看你是瞎子吃抄手——心里有数得很,少在这儿跟装相!”

      李渌澜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想认错都不知道朝哪边跪,只好抱着人边亲边哄,但嘴唇刚贴上去,一个巴掌就朝脸呼了过来。

      李渌澜飞快往后一仰,躲过了巴掌攻击。

      裴七爷和九小姐连着跳了一星期的舞,今晚也要来,他这张脸可不能出差池。

      叶蓁本就窝火,现在巴掌又落了空,心里的火顿时烧上了头,“你还敢躲?好好好,你不得了,你有老婆孩子你厉害,你不瞒天不瞒地,就把我当瓜娃子蒙在鼓里,李渌澜,多的我也不说了,从今天起,我们各过各新生活,谁也别再搭理谁!”

      李渌澜听完咂摸出味儿了,小祖宗这是把他搪塞人的话当了真。

      他看着叶蓁眼泪涟涟地放狠话,心中竟暗暗欢喜。

      蓁蓁在意自己!

      “怪不得一去乡下就要几天,原来是看老婆孩子去了。”叶蓁越扯越远,越说心里越堵,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床上砸。

      李渌澜进退维谷,他喜叶蓁吃味,但又怕叶蓁哭出个好歹。

      他只好一手摁住叶蓁的腰,一手将两只想要行凶的手腕握住,认真解释道:“我的先人板板,我不过跟人胡诌几句,省得那些姐姐妹妹没事就来逗弄我,人家都没当真,你怎么倒较真了。”

      叶蓁一愣,猛吸了下鼻子,撇过脸哼道:“少来,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蓁蓁,我是老太太派去乡下收租子的,不是去搞三搞四的。退一万步讲,我是你叶家买回去的人,就算要娶妻,也得给你和老太太说一声不是。”

      叶蓁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仔细一想,确实也是。

      李渌澜见他不哭了,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眼睫扑簌簌地抖,那模样实在惹人怜惜,忍不住伸手轻触。

      不过快到舞厅营业时间了,再逗留不得。

      “蓁蓁,晚上别等我,更不许熬夜用功,剩下的等你睡醒了我会解释清楚。”李渌澜含了下叶蓁咸咸的唇瓣,便大步流星往舞厅赶去。

      叶蓁捂着自己的唇,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季希。

      季希经常给杂志报社投稿,今天稿费到账,打算请邻居兼校友的叶蓁去打牙祭。

      两人就近选了家小馆子,季希点了一大盆毛血旺,要多海椒花椒,还让老板往里面添了一盘牛肉片。

      两人吃得嘴巴发麻,泪花直冒。

      饭间,叶蓁忍不住问:“季哥,你说啥子是爱情?”

      季希擦了下脑门上的汗,虚着眼睛瞟了这娃一眼,揶揄道:“豁哟,你们班的女同学太热情了?”

      叶蓁瞪圆了眼睛,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随便问一下。”

      季希微微一笑:“这有啥子不好意思的,你这么大的人了,有人倾慕于你或是你钟情于他人,都是极正常的事,何必谈之色变?”

      叶蓁羞赧道:“我...我...我不大懂,所以想问问你。”

      季希从中国古典小说论到西方文学,叶蓁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还不懂?”季希咳了一声,“简而言之,爱情不仅是生理欲望的满足,更是精神共鸣与思想统一。比如包办婚姻就不是爱情,我们这些新青年要自主追求爱情,自由恋爱。”

      叶蓁咬着筷子头,边听边点头。

      与此同时,李渌澜正端着果汁从后厨出来。

      九小姐现在每天都要来跳舞,从八点跳到九点,然后乘车离开。

      裴鹤鸣每天陪着来,也不赶人包场,经理没想到七爷这般通情达理,每日殷勤谄媚,只差没给七爷磕两个了。

      送完九小姐的果汁,李渌澜就站在桌旁伺候。

      这时进来了六七个金发大胡子的洋人,这年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洋人,经理跟裴七爷赔了个笑脸,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裴紫鸳跳完一曲,啜了两口果汁便凑到哥哥耳边说悄悄话。

      “你,去陪小姐跳一曲。”裴鹤鸣侧脸望了李渌澜一眼。

      李渌澜看清裴七爷的脸色,连忙躬身对九小姐说:“九小姐,小的不会跳舞,请您见谅。”

      “小九,这就没办法啰。”裴鹤鸣展臂搭在沙发上,又抬头看了眼李渌澜。

      裴紫鸳努了下嘴,对李渌澜说:“那你赶紧学,后天,对,就后天,你必须学会跳舞,然后陪本小姐跳。”

      “是。”

      九点一到,兄妹俩便打道回府,临走前裴紫鸳亲口叮嘱舞厅经理,让他给李渌澜请个好的跳舞老师。

      经理喜滋滋地跟李渌澜说:“你娃运气来了,明天下午早点来,我给你安排老师。”

      “不必了经理。”

      “这叫什么话!”经理觉着这小子飘了,呵斥道:“那可是裴家的九小姐,金口玉言的,你算哪根葱,敢说不字!”

      李渌澜面色如常,“经理,裴家是七爷分量大,还是九小姐分量大?”

      “废话,肯定是七爷噻。”经理白了他一眼。

      九小姐虽是裴军长亲女,但七爷那可是裴军长已故胞弟的独苗。

      当年七爷砸了日租界一条街,被日本人扣了,裴军长当即就带着机枪团,把日租界围了。最后还是日本领事馆出面斡旋,把七爷送了回去。

      再说七爷自己也不得了——义字堂口的袍哥老大,渝州城一多半的袍哥都是他的兄弟伙。

      九小姐再歪恶跋扈,终究只是个娇小姐,不能跟他堂兄相提并论。

      “那就行了。”李渌澜看了经理一眼,认真道:“经理,你放心,出了事我自己背。”

      经理见这小子跟自己打哑谜,心里不爽,踢了他屁股一脚,“你个青钩子娃儿,懂个锤子。裴家人最是护短,你龟儿到时候被请去芳草茶楼坐老虎凳,莫指望老子去救你。”

      芳草茶楼是裴七爷的码头。

      经理懒得跟这娃闲扯淡,只说到时候要是挨打,自己捂着点脸。

      周六,李渌澜眯了一会儿就出门看房去了,叶蓁泡在茶馆看书,以为李渌澜还在补眠。

      夏日清晨像炉子上的一锅冷水,逐渐冒起热气、泛泡、沸腾。

      叶蓁翻着季希给的《玉梨魂》,眉心颦颦。

      纸上密匝匝的方块字,让他回忆起与李渌澜的朝夕相处,倏地,一颗心变得热漉漉,痒丝丝。

      夏风吹落街边的黄桷兰,落到盖碗边。叶蓁抬起头,浓绿的枝叶氤着一层热气,叶间的白花被烤得滋滋冒香,酿成了一种磅礴之势。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叶蓁身上,他捂着心口,那隐秘的、朦胧的、束缚的、不曾正视的、难以诉说的感情也被烤得冒出了头,肆意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对李渌澜的感情,叶蓁变得有些别扭,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渌澜就察觉到了。

      李渌澜捏了下眉心,“祖宗,我都解释八百遍了,咱别使性子了好不好?”

      叶蓁低着头数米粒,“我没有使性子。”

      “不吃我夹的菜,低着头不看我,也不搭我的腔,这叫没使性子?”

      叶蓁仍旧垂着脑袋。

      他开了窍,明白自己为什么听到李渌澜娶妻生子会那般生气委屈。

      他现在不敢直视李渌澜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说出一些覆水难收的话。

      分桃断袖,古来有之,叶蓁不排斥男风,可他不清楚李渌澜的想法。

      李渌澜待他极好,可这份好难免掺杂主仆尊卑的惯性。

      只要他说出口,李渌澜就会跟自己在一起,可是这跟叶鼎昌拉自己跟杜湘配对有什么区别。

      他会反抗叶鼎昌,李渌澜不会反抗自己。

      一厢情愿只会是悲剧。

      他不喜欢悲剧,也不想自己和李渌澜因为所谓的爱情,变得尴尬疏离。

      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叶蓁压下心中酸楚,仰起头假意诉苦,“哎呀,我在想周考嘛,这回考了第二,要是下周掉下去了,岂不是要被那几个跳脚鸡笑死。”

      “何必在意那起子人。”李渌澜摸了摸叶蓁的头。

      最近,叶蓁的学习劲儿很足,李渌澜还觉得渝州大学氛围不错,但现在一看,烂得要死,校舍食堂条件差就算了,课业压力还这么大,搞个锤子!

      他想了想,严肃道:“蓁蓁,要是实在念得辛苦,咱们就不念了。”

      这才一年级就思虑得吃不下饭,那到了高年级还得了,别到时候书没念出个名堂,身体先垮杆了。

      叶蓁不过随口一诌,没想到李渌澜竟生了这个念头,于是赶忙端起碗刨饭。

      他一边吃一边劝,吞了两大碗饭才把李渌澜的念头压下去。

      星期天傍晚,送完学叶蓁,李渌澜便飞快赶去了舞厅。

      他带着一副丝质白手套,虚虚揽着九小姐的腰在舞池中旋转,不过跳了半圈,九小姐的白皮鞋就被踩了三四个黑印子。

      裴紫鸳一把甩开李渌澜的手,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兴师问罪,李渌澜低眉顺眼地说自己手脚粗笨,玩不来洋盘。

      裴鹤鸣在一旁憋笑,见小妹妹满脸通红,是真动气了,这才出声:“好啦小九,他一个端茶送水的粗人,何必跟他置气。皮鞋嘛脏了就脏了,明天哥带你去买新的。”

      裴紫鸳听了这话,撅起的小嘴巴才收回来。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俊美无俦的侍应生笨得出奇,两天了,居然连最简单的舞步都没学会。

      还是七哥有先见之明,这个侍应生果然中看不中用,她还是跟刘副官练习舞步为好,省得中秋舞会出丑。

      裴紫鸳最讨厌蠢笨之人,现在看李渌澜也不貌如潘安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别杵这儿碍眼。

      李渌澜去后厨端鲜榨的果汁,出来时碰见七爷的随从。随从拍了下他的肩,给了他五十块,说是七爷给的辛苦费。

      第二天李渌澜就揣着钱又去看房了。

      看了两处带天井的宅子,相中装潢的没通水电,通了水电的朝向不好,阴气森森,横竖没个十全十美的。

      中介说可以考虑一下洋房,租个小巧的价钱差不多。

      看了三间洋房,第三间终于合了李渌澜的心意,甚至价钱还低于预算。

      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便宜是因为房东把家具全部搬走了,租客入住得自己添置。

      中介以为李渌澜肯定不愿意花这份冤枉钱,没想到人家直接拍板签合同了。

      中介不禁腹诽,这小年轻真是有钱烧得慌。

      李渌澜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中舒畅。

      空房子正好,他可以完全按照蓁蓁的喜好和习惯布置,蓁蓁见了肯定开心。

      中介见李渌澜有意买新家具,便说可以帮他寻摸搭线,于是做东请李渌澜下馆子,边吃边聊。

      中介选了爱去的日本餐馆,说这里的清酒爽冽,让他多喝两杯。

      两人隔壁坐了一桌黄毛洋人和日本人,许是喝上了头,榉木屏风都挡不住叽哩哇啦的说笑声。

      温婉的老板娘满脸歉意地给两人鞠躬,还免费送了两盘烧鸟。

      中介笑道:“这些龟孙喝麻了就喜欢耍酒疯,李先生,你别介意。”

      李渌澜身体微微后倾,睨了中介一眼,“食不言。”

      中介笑容一僵,闭嘴埋头吃烧鸟,心道这龟儿子年纪看着比自己小一轮,派头气性倒像比自己大一轮。

      他贼兮兮地抬起头,本想再叙一下家具的事,但见李渌澜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不知怎的,竟有点发怵,又悻悻低下了头。

      味同嚼蜡地吃完一餐饭,中介以为这单家具生意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冷淡的李先生竟让自己寻摸舒服的弹簧床。

      “先把床找好,其他有好的也帮我留意着。”

      “好嘞好嘞,我肯定帮您留意着!”

      约好了下周一再见面,中介红光满面地扶着李渌澜上了黄包车。

      “先生,您走哪儿?”

      “芳草茶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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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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