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意犹未尽 李渌澜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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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两点半，闹钟一响，叶蓁便揉着眼睛下了床，去卫生间洗脸。
李渌澜见他现在不赖床，心道这学上得挺好。
下楼前，李渌澜拿出一个圆滚滚的纸包往书包里塞。
叶蓁瞥一眼知道那里面包的是银元，笑道：“你还真是我奶奶手把手教出来的，这包银元的手法都如出一辙。”
“平时我不在，缺什么就自己去买。”
叶蓁嗔道：“哎呀，你也是手里趁了两个钱就大手大脚了，你忘啦，开学时你给我了十二块呢，这还不到五天，哪里就花完了？”
“囊中有钱心不慌，身上多带点钱没坏处。”李渌澜把钱放好，又给叶蓁整了整衣领，“蓁蓁，我现在不能陪在你身边，你念书我也帮不上忙......”
这话叶蓁就不爱听了，踮脚咬了他上唇一口，“什么叫帮不上忙啊，我的钢笔墨水难道不是用你赚的钱买的？”
李渌澜抱住他的腰，喃喃道：“那不一样。”
“你少跟我扯经。”叶蓁又咬了他下巴一口，“以后不许说这些了，再说我咬死你，嗷呜~”
李渌澜抿唇轻笑，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屁股。
“啧，你烦不烦啊，有事没事就打我屁股！”
叶蓁控诉完觉得不公平，使劲回敬了一巴掌。
李渌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一双凤眸黑沉沉的。
叶蓁见他一脸别扭地看着自己，心道果然还是弟弟。
李渌澜看着老成，其实可需要人哄了，跟三岁小孩没区别。
叶蓁搂上他的脖子，手臂收紧，用鼻尖蹭他的鼻尖，“霸道不死你，我就稍稍用了点力，你就给我甩脸子啊？好啦，我亲亲你，别闹别扭啦。”
他们从小就这样，一言不合就吵嘴，但有什么当时就掰扯开了，留不到第二天早上。
叶蓁吮吸着李渌澜的唇瓣，不时用舌尖逗一下那根沉闷的舌。
他也不知怎么了，跟李渌澜亲嘴就跟抽大烟似的，开始了就戒不掉。
李渌澜再忍不住，反客为主，吮吸那条调皮的舌，手也不自觉锢住了叶蓁的腰。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房间里回荡着啧啧水声，直到叶蓁腿软了才将人推开。
李渌澜揩掉叶蓁嘴角的银丝，声音喑哑：“上课去吧，别迟到。”
叶蓁如梦初醒，瞟了一眼闹钟，挎起书包连滚带爬地跑了。
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叶蓁看到曹吟秋坐在最后一排，她身边还有个空位，猫着腰坐了过去。
曹吟秋见他嘴巴红润润的，问他是不是去吃校门口的酸辣粉了。
叶蓁小脸一红，胡乱应了一句。
曹吟秋叹了口气，遗憾道：“我也好想吃啊。”
“想吃就去吃呗。”
闲聊了两句，老师进来了，两人赶紧掐了话头。
国文课的老师是一位大儒，在巴蜀很有名望，老先生年纪大，讲课却很新潮，两个小时下来，没人走神，全都听得津津有味。
上完课，叶蓁和临时同桌曹吟秋还在讨论《楚辞》，讨论了一路仍旧意犹未尽，叶蓁便提议边吃边聊。
曹吟秋看了眼手表，叹了口气，“今天怕是不行，我家有门禁，要不我们明天再聊？”
“好，明天再接着摆。”
话音未落，一个头戴瓜皮帽，身穿黑绸长衫的中年男子就走了过来。
“小姐。”
曹吟秋喊了声“宫叔”，便跟叶蓁挥手道别。
叶蓁见两人走了一截路，曹吟秋才上了一辆锃亮的林肯车。
吃完饭回到寝室，刚进门孟三七就喊住他，说他表哥送了一个背篓到寝室，让他赶紧瞧瞧。
叶蓁哭笑不得，明明中午才见面，李渌澜又搞什么名堂？
掀开背篓上的青布，一封信首先闯入眼帘，接着便是一层黄澄澄的梨，梨子下面累了四个铁皮盒子：一盒福克斯冰川薄荷糖，一盒米花糖，一盒黄油饼干和一盒乌梅。
“嚯，全是零嘴。”孟三七不禁打趣道：“叶蓁，你表哥还把你当小孩咧。”
叶蓁的脸微微泛红，给了他一个梨子堵嘴，然后拿着信坐到床上，拉上了蚊帐。
叶蓁越看脸颊越红，同时又有些惊讶。
李渌澜怎么知道自己上课肚饿的？心有灵犀也不能灵成这样呀......
孟三七边啃梨子边写数学作业，没一会儿碰到了一道难题，让叶蓁帮他看看。
叶蓁拿笔写写算算了半页纸，又跟孟三七讨论了小半个钟头，还是没得出个结论。
于是两人决定去108室找方师兄，没想到扑了个空。
“你们给崇玉留个条子就行。”室友跷着腿，见怪不怪了。
两人乖乖把问题写在纸上，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方崇玉从图书馆回来，刚进门就看到桌上摆了两个梨，梨下面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一看，微微挑眉。
方崇玉认真看了纸上的问题，写写画画一番后才拿起草稿本往楼上走。
天才师兄莅临，俩小师弟又搬椅子又倒水，殷勤极了。
纸张空间有限，叶孟两人也不好意思写太多疑问，这会儿真佛在面前，可算逮着机会抱佛脚了。
三人聊美了，直到自来水关闭前的十分钟才散。
叶蓁飞快洗漱完，然后把今天上课记的笔记整理好。
他以前虽爱逃课，但学习上没偷过懒，坚持今日事今日毕，把该做的都做了。
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叶蓁踏着夕阳赶回了家。
李渌澜这会儿已经去了舞厅，叶蓁便自己出去买了碗抄手，放了满满的海椒油，吃得嘶嘶哈气。
吃完饭，叶蓁开始复习。
从下周起，医用物理学、细胞生物学、无机化学这三门课将有随堂周考。
他从小名列前茅，入学考试的成绩却是倒数。
实话实说，虽然考进了医学院，但叶蓁并不满意自己的入学成绩。
以前他是为了奶奶高兴而念书，现在是为了自己和李渌澜的未来。
两者的性质和紧迫感截然不同，叶蓁第一次对好成绩有了执念。
租的房子没通电，叶蓁觉得油灯不够亮，于是又临时出去买了一捆蜡烛。
学习是件极耗体力的事，叶蓁揉了揉眼睛，从书包里掏出饼干盒子，一边吃饼干一边写题。
李渌澜凌晨下班回家，在大门口见屋里亮着灯，疾步奔到屋里，朝思暮想的人盘坐在桌前。
“回来啦~”叶蓁侧脸朝他笑了下，又飞快低下头，“你先去弄水吧，我写完这两道咱们就睡。”
李渌澜轻轻嗯了一声，但没有立刻出去。
他静静立在门口，暖黄灯光下叶蓁垂眸思考，纤长的眼睫在墙上映出流丽弧影，静谧美好到让人舍不得挪眼。
叶蓁似乎有了思路，欢喜地晃了下脑袋，又揉了揉眼睛才提起笔。
李渌澜扫到桌上烧了半截的蜡烛和豆大的油灯，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得抓紧换个通电的房子。
叶蓁觉得奇怪，在学校感觉度日如年，为什么和李渌澜在一起，时间就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周末就过去了。
叶蓁在门口磨蹭了很久，还是李渌澜连哄带亲，两人才出了门。
回到寝室，叶蓁有点蔫，孟三七问他怎么了，他也答不上来。
孟三七搭上他的腕子，号完啧了一声，“没病就赶紧复习物理，明天上午就要考了！”
叶蓁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这才慢腾腾地翻开书。
他根本看不进去书，脑子里全是李渌澜，但又想到李渌澜为了自己能安心念书，这会儿还在上夜班......思及此，心里那股劲儿又燃了起来。
几个国文系的室友正在看鸳鸯蝴蝶派的小说，见两人一直在复习专业课，心理压力颇大，默默把小说换成了教授规定的必读书目。
医学院的周考当天晚上就能出分数。
教授们并没有根据分数排名次，但科举之风绵延千年，学生们倒自发排了个榜，贴在了大讲堂前面的公告栏。
这回三科加起来的头名状元仍是曹吟秋，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人甚至脸色铁青。
这年头能念大学的女孩少，学医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一届医学院甚至只有曹吟秋一个女孩。
男人不光嫉妒比自己优秀的男人，更嫉妒优秀的女人，甚至会将自己的无能和失败归咎于优秀女人。
比如现在，几个男学生就阴阳怪气起来。
叶蓁看着成绩，狐狸眼笑成了月牙弯。
这回他总分名列第二，甚至化学还比曹吟秋高一分。
自己入学考试肯定是紧张了，而且准备时间太短，所以没考好。只要自己准备充足，考试不紧张，就能发挥出正常水平。
不过发挥失常都能考进医学院，这样一想自己还是挺厉害的。
李渌澜如果知道了周考成绩，肯定会很高兴，会笑得很漂亮，特别漂亮......
叶蓁微微扬起下巴，阳光恰好勾勒出他自信的线条，像一只开了屏的小孔雀。
叶蓁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无端被旁边的声音打扰。
他凝神听了一耳朵，原来是几个跳脚鸡自己没考好，就开始现场编排头名。
曹吟秋没搭理他们，只沉着一张脸。
叶蓁听不得男子八叉的说姑娘家的怪话，忍不住开了腔：“我看有些人是丁丁猫望红樱桃——眼睛都望绿了。自己是撇火药就闷起嘛，非要在这儿乱炸，也不嫌臊皮。”
周围的人听了都嗤嗤笑了起来。
那几个跳脚鸡恼了，气冲冲要拎叶蓁的领子。
叶蓁冷道：“啷个？你们几幅颜色还想打我？这里是小白楼，院长和教授们就在楼上，你们打我怕是猫抓糍耙——脱不了爪爪，到时候遭处分，莫来跟我哭。”
那几人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走了。
叶蓁看向曹吟秋，语气温柔：“曹同学，别把他们的话放心上，走，去吃酸辣粉，我请客。”
曹吟秋脸色稍霁，两人往学校大门走去。
叶蓁认真向她请教数学和物理满分的方法，两人边吃边聊，叶蓁学到了很多。
在学海遨游完五天，下课铃一响，叶蓁就往门外冲。
他首先要找李渌澜算账，这才第二周，这人周中就不来看自己了，实在可恶！
等算完账，再说周考成绩！
这会儿李渌澜已经去了舞厅，但距离正式上班还有段时间。
于是，他喊了辆黄包车载自己去扬子江舞厅。
门童见叶蓁穿着一袭蓝布长衫，挎着书包，问他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叶蓁忙说自己是李渌澜的表哥，有急事找他。
门童闻言撇了撇嘴，但还是把叶蓁领了进去。
门童让他在楼梯口等就行，路过的两个舞小姐听说是李渌澜的表哥，拉着叶蓁就进了化妆间，让他坐着等，还给他搞了瓶汽水。
“李领班帮邢哥下货去了，我去帮你喊。”
“那劳累姐姐了。”
叶蓁站起来道谢，声音甜丝丝的，舞小姐听得心情舒畅，踩着小高跟，哒哒往后面去了。
化妆间里来了个清俊书生，舞小姐们那还有心思描眉画眼，全围到了叶蓁身边。
得知叶蓁是大学生，还是念西医的，姐几个的眼睛比顶上的吊灯还亮。
一个舞小姐娇滴滴地说：“叶医生，你好能干哦，我脚现在疼得很，你帮我看下嘛。”说完就伸出裹着丝袜的纤细小腿。
叶蓁连连摆手，认真解释：“姐姐，我只是医学生，不是医生，况且我才一年级，看不了病哦。”
醉风之意不在酒，舞小姐见这书呆子领会不到，便把腿收了回去，只问叶蓁些家常问题。
“叶医生，你...成家没有？”
叶蓁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读书人就是成家晚。”舞小姐从衣襟抽出香喷喷的手绢，往叶蓁脸上拂，“你是李领班的哥哥，这人生大事倒是被弟弟抢了先。”
叶蓁一头雾水，“什么抢了先？”
“你好木哦~”舞小姐戳了下叶蓁的额头，“人家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你还在苦哈哈地读书，只怕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另一个舞小姐小声道：“我跟刑哥打听过，李领班的堂客是童养媳，十三四岁就摆了酒，现在娃儿都两岁了。”
叶蓁一脸茫然，瞳孔涣散。
李渌澜有童养媳？
孩子都两岁了？
他嘴巴微张，想问什么，却不知道怎么问。
突然，化妆间的帘子被掀开。
叶蓁抬头，见李渌澜大步朝自己走来。
不知为何，他心中的疑问和懵懂在顷刻之间变成了滔天的委屈和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在委屈愤怒什么，但他现在不想看见李渌澜。
“你怎么来这儿了？”李渌澜搭上他的肩，轻声询问。
“你管我！”
叶蓁用力扒下肩上的手，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意犹未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