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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坦白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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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林香兰就起来了。
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枚戒指的影子。银色的,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她不懂,好好的婚戒,怎么说摘就摘了?小杨那孩子她见过,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虽然不会干活,但是逢年过节还托林深给她带礼物。怎么会出问题?
还是说,问题真的出在林深身上?
她不敢往下想。
厨房里水烧开了,蒸汽把窗户蒙上一层雾。林香兰站在灶台前,煮了粥和鸡蛋,蒸了红薯和蒸包。火苗舔着锅底,水咕嘟咕嘟冒泡,她却定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站直的树。
她听到林深房间有动静了。他七点半出门,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果然,门开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
“姑妈,早。”林深穿着深灰色的工作外套,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和往常一样,寡淡、平静。
“林深,你过来,先别着急走。”
林香兰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林深脚步顿了一下,把包放在门口,坐在餐厅椅子上。
林香兰把早餐盛了出来,放在桌上,“你慢慢吃,今天别急着去工地,我跟你说几句话。”
林深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太烫,又放下。
林香兰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叠在桌上。她看着林深,看了很久,久到水汽从窗户上慢慢散去。
“林深,你跟姑妈说实话。”林香兰的声音有点抖,“你摘了婚戒,是不是因为陆婉?”
林深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抬头看她,“姑妈,跟陆婉没关系,我…”
“那是因为什么?”林香兰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压下来,怕吵醒楼上的人,“我昨天去你房间,就看到戒指在抽屉里。婚戒怎么说摘就摘。林深,你告诉姑妈,到底怎么了?是你对不起小杨,还是陆婉她……”
“姑妈。”林深打断她,“怎么扯上人家陆老师,我跟她之前都不认识。”
“那戒指呢?”
“我离婚了。”
林香兰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快一年了。”林深低着头,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昨天协调了几个同事赶过来参与项目,我不想让他们误会。戴戒指也是因为想瞒着你们的,怪我,自尊心作崇。”
林香兰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为什么啊?为什么?”
“大概我出差太多了,有时候也太久,小杨还很年轻,她需要人陪,跟别人做了错事。”
顾淮刚巧进门,听到了全部重要内容。进门不是不进门也不是,卡在门口。
“我没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林深终于抬起头,看着林香兰,又看看顾淮,“同事来了,我觉得早晚瞒不过你们。”
“小杨她……”林香兰的声音哽住了,“她怎么能……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就……”
林深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蒸包。
林香兰的眼泪掉下来了,为了林深。从小没了爹,妈扔下他不管。她一手拉扯大,考上名牌大学,进了大设计院,成了家,有了儿子。她以为他终于熬出来了,她以为他不用再苦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顾淮坐在林深旁边,声音在抖,“快一年?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挺好的’,你哪里好了?”
“大哥,我没事。”
顾淮又沉默了。
林香兰擦了擦眼泪,声音平静了些:“那你跟陆婉,真没关系?”
“真的。”林深看着她,“姑妈,我发誓,我跟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怎么会扯到人家身上吗?对,她也是离了婚的,但是人家一个人来这里采风。我们过去不认识,现在,我们只是……偶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林香兰没注意到那个停顿。她沉浸在小杨的事情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小杨上一次跟林深回来过年,是前年的事。林深在饭桌上给那姑娘夹菜,那姑娘给念青发红包,笑得甜甜蜜蜜。谁能想到,才两年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那小安呢?”林香兰问,“小安跟谁?”
“跟她妈妈。我每个月去看他。”
“她不让小安跟你?”
“也不全是,是我……”林深停了一下,“不想争得太狠伤到孩子,也是我怕他跟着我吃苦。我这边忙起来,顾不上他。安安的外公外婆人挺好,平常也是他们在照顾安安。离婚是小杨的错,两个老人没有为难我。我也没有做的太绝,房产平分,给安安一个保障。外公外婆也同意,等他再大一点,想跟我过的话就接过来。”
林香兰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她看着林深,怪不得这个从小就不爱说话的孩子,现在更沉默了。
顾淮拍了拍林深的后背,“苦了你了。”
林深尽量的平静,大哥一拍他的肩膀,让他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安慰他,眼眶红了。
陆婉早就醒了,昨晚她其实也没怎么睡好。念青的眼神,林香兰的不对劲,林深回来的脚步声,她都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发生,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这几天的细节串起来想,想不出个头绪。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
换了衣服下楼,楼下好像有人说话,听不太清,只听到声音起起伏伏,像海浪,陆婉没多想。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了林深的声音。“怎么扯上人家陆老师,我跟她之前都不认识。”
陆婉的脚步停住了,干脆坐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上没挪动,听了大概。
念青站在餐厅门口的走廊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水,听到林深的话,水杯差点滑下去。
“那也不能一个人扛着啊。”林香兰哭着说。
“我知道。我这不是坦白了么?没事的没事的。”
陆婉听着,他在揭开自己伤疤后,还要安慰家人。
念青靠墙上,鼻子酸了,她的手指收紧。
“林深,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顾淮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鼻音。
“大哥,我这边先好好工作,等安安长大。姑妈我会好好的,您放心。”
“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我这么大的人了,不需要人照顾。”
林香兰沉默了。
念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又想起昨天的事。她和奶奶,差点怀疑小叔和陆姐有那种关系。她甚至差点问出口,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小叔,”念青说着进了餐厅,“对不起。”
林深看着她:“对不起什么?”
“我……我跟奶奶昨天,听表姨说看到你跟陆姐……”念青低下头,“我们又看到你戒指摘了,还以为你跟陆姐有什么。……对不起。”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但别让人家陆小姐知道。”他说。
顾淮一直再没说话。他把那个包子放下了,没吃。眼睛看着桌面,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工地了。”林深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林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香兰。林香兰坐在那里泪眼婆娑,念青拍着她的肩膀,眼眶红红的。顾淮坐在餐桌旁,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塑。
“我走了。”他又说了一遍,转身。走到楼梯间发现了坐在那里的陆婉。
他愣住了。陆婉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
他笑了,从心底那种轻松释然的笑。
没有一句话,俩人互相的笑着。陆婉摆摆手,示意再见。他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顾淮在餐厅门口,看到了林深的全部表情。
他等了几秒才走过来,转头看见坐在楼梯上发呆的陆婉。陆婉赶紧起身,点了点头准备下楼,顾淮点点头转身上班去了。
她的脚步很轻,她进了餐厅,看到桌上的早餐。粥已经凉了,包子也是,几碟小菜,全都没人动过。
“林姨早。念青早。”她说。
林香兰愣了一下,像是刚发现她站在那里。“陆小姐…陆婉,你起来了?我……我给你拿早餐。”她又擦了一下眼泪,起身。
念青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陆姐,你……刚起?”
陆婉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念青一眼。“嗯,刚看到你爸爸出门。”
念青咬了咬嘴唇,没再问。
陆婉笑着接过林香兰递过来的粥。
她确实听到了。不该听的,不该知道的,她都听到了。但她不会说。她明天就走了,这些事,跟她没关系。
念青看着陆婉平静的脸,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陆姐她帮小方画招牌,帮林溪画肖像,还帮着做饭,她前夫出轨,她一个人心里肯定苦。
“陆姐,昨天……我……”念青开口,又卡住了。
“怎么了?”陆婉抬头。
“没什么。”念青低下头,“就是……对不起。你明天要走了,我们好像没有招待好。”
陆婉看着她,“没有啊,我在这里很舒服,很喜欢。”
“你以后还会再来么?”念青问。
“不知道,以后的事情,如果还要再来,我肯定还定这里。”陆婉笑着看着念青,“念青谢谢你!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比她懂事。”
念青更不好意思了。
“陆婉,多吃点,晚上想吃什么,阿姨去买菜,晚上做点好吃的。”林香兰吸了吸鼻子说。
“都行,林姨。谢谢你们。”
陆婉吃完早饭,回房间收拾东西。几件衣服,一套画具,几本速写本。还有几幅昨天已经扫描过的画稿装在画筒中。
她打开窗户,让风灌进来。在汐洲住了半个月,每天看海,每天画画,每天听念青在楼下喊“陆姐,吃饭了”。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明天就走了。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中间遇到一些人,说了一些话,画了一些画。这些事会留在汐洲,也会留在她心里。
另一边,顾淮却没从早上的事情中抽离,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尤其看到林深的全部表情后,又看到坐在楼梯上的陆婉。他看到她的时候,她在黯然神伤。她看到他,立马笑着站起来。顾淮相信林深离婚跟陆婉没关系,但林深那个释然的笑,跟陆婉有关。他又想起了程英姿。
两个月前,一个女医生来医院下基层,他没在意,常规升职称操作。但是他不知道,程英姿在医学期刊上看到过他的名字,主动申请来汐洲。她年轻,三十二岁,比他小了一轮还多。她第一次见他,说“顾院长,我读过你的论文”。
后来她知道了顾淮的故事,总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有时候问一个病例,有时候借一本杂志,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就站那儿笑一下。
程英姿表白了“顾院长,我喜欢你。”
他不太会应对这种,差点撞到门框上,“别捣乱。”
妻子的离开,他一直无法释然,总觉得是自己没能力救她。妻子去世后,他把自己关在工作里,关得严严实实,一门心思想攻克那个遗憾。
感情上也不给人留缝隙,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十年了,无论林香兰哭还是林深劝,他都不想走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来。
早上,林深的释然的笑,触动了他。
但是他还想不明白,什么是正确的做法。应该给程英姿一个答复,不是含糊的、模糊的,而是真正的答复。但他给不出来,他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下午,林香兰在厨房忙了很久。她做了红烧肉、清蒸鲳鱼、葱油螃蟹、炒时蔬,还包了一屉饺子。念青在旁边帮忙,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说:“奶奶,这也太丰盛了吧?”
“今天我们家需要好好吃顿饭。”林香兰把螃蟹摆好,又去调蘸料,“你去问问你小叔,今晚能不能早点回来。”
念青看了林香兰一眼。自从早上知道小叔离婚的事,林香兰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做了一下午的菜,每个步骤都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好。我打电话。”
下午六点,林深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看到满桌的菜,愣了一下。“姑妈,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小姐明天走,给她送行。”林香兰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
林深看了陆婉一眼。陆婉正帮念青摆碗筷,感受到他的目光,抬了一下头,笑着点了点头。
顾淮今晚没加班。他换了一件浅色毛衣,头发梳得整齐,坐在顾念青旁边。念青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平时吃饭,他不是沉默就是走神。今天倒是不走神了,但好像有心事。
人都到齐了。林香兰、顾淮、林深、念青、陆婉,五个人围坐在长条桌旁。桌上摆了十多个菜,比过年还丰盛。
“陆婉,你来了半个月了。”林香兰举起杯子,里面是饮料,“这顿饭给你送行。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汐洲随时欢迎你。”
“谢谢林姨。”陆婉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念青给陆婉夹了一块螃蟹,“陆姐,欢迎你再来我家。”
陆婉笑了一下没回复。
顾淮破天荒的说,“有机会就回来,老宅随时欢迎你。”
大家都颇感惊讶,陆婉赶紧说“好的,谢谢顾院长。”
顾淮却转头看了眼林深,林深低头含笑。
林深一直笑着喝酒,不说话。顾淮好几次看着林深,像是想说什么。
林香兰眼圈又泛红,不停的给他夹菜。
念青看着奶奶眼眶有点红。她又看着小叔,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咽回去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小叔,你多吃点。”
林深看了她一眼,“嗯。”
陆婉低着头喝汤,她知道那种感觉。她离婚后第一次回娘家,也差不多这种气氛。
林香兰给陆婉夹了一块鱼肉,“陆婉,尝尝这个鲳鱼,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
“谢谢林姨。”
“陆小姐,你回去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林香兰说,“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陆婉笑了一下,“好。谢谢林姨。”
念青看陆婉,“陆姐,你女儿好看吗?有照片吗?”
陆婉拿出手机,翻出知意的照片,知意穿着高中的校服,扎着马尾,笑得灿烂。
“好漂亮啊,随你。”念青凑过来看。
七点刚过,院门被敲响了。
念青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夹克衫,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的。“你好,林深在吗?”
念青回头看林深,林深站起来,“承川?你怎么来了?”
邓承川换了鞋进来,看到满桌的菜,又看到一桌人,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在吃饭?我是不是打扰了?我有几个问题想找林总沟通一下。”
“进来坐。”林香兰站起来,“吃了没?坐下一起吃。吃完再说。”
“这……太不好意思了。”邓承川看向林深。
林深点了点头,“坐吧,我姑妈做的菜,好吃。”
念青添了一副碗筷,邓工坐下来,他环顾了一圈。
“这是我同事邓承川邓工,也是我的好哥们,这是我姑妈、大哥、侄女。”林深逐一介绍了一下,到陆婉,林深顿了一下。
陆婉朝他笑了笑,“我是住在这里的客人,明天就走了。”
“对,陆小姐陆婉。”林深笑了。
“哦,哦。”邓承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是她又看了陆婉一眼。
邓承川吃饭很快,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他一边吃一边跟林深聊项目的事,说到审批手续、施工进度、材料采购,林深一一回答。
说着说着,邓承川话题忽然一转:“林深,你那个抚养协议的事,处理好了没有?”
桌上的筷子声停了。林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邓承川没注意到气氛不对,还在继续说:“上次你让我帮你找的那个律师,他说你那个协议有点问题,孩子转换抚养方……”
“承川。”林深打断他。
邓承川抬头,终于发现一桌人都安静了。念青低着头,手里攥着筷子。林香兰的脸色很不好看。顾淮看着碗里的饭,没抬头。陆婉端着汤碗,动作停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了。”林深说,“今天刚知道的。不聊这个,怎么样,还适应么?这里冷很多。”
“可以可以,饭也很好吃。”邓承川不敢再说了,低下头扒饭。
林香兰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她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念青看着她,没追过去。她看到奶奶的背影比平时更驼了一些。
陆婉夹起最后一块鱼肉,慢慢嚼着。
她听邓工提到离婚的事,林深说不出口的事,被一个远道而来的同事,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一层纸,被人随手捅破了。
她看了林深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吃饭,动作不快不慢。但她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确实是摘了。那里跟自己一样,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像河床干涸之后留下的水痕。
陆婉低下头,继续吃饭。
厨房里,林香兰站在灶台前,把洗好的锅一个一个擦干放好。
念青推门进来,“奶奶,你没事吧?”
“没事。”林香兰没回头,“你出去陪他们吃饭。”
“奶奶……”
“去吧,我洗点水果。”
念青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林香兰站在厨房里,许久没有动。
窗外皂角树的叶子沙沙响,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远处灯塔的黄灯亮了,在苍茫的暮色里一明一灭,像谁在夜里睁着眼睛,不肯睡去。
【陆婉日记】
10月29日,周四,阴。在汐洲的最后一晚。
早上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原来他们昨天怀疑我跟林深有什么,念青跟我说了两遍“对不起”。
其实秘密被揭开也没什么,林深似乎也释然了很多。戒指去掉了,眼底的忧伤反而少了。
人到中年,从小当好孩子、好学生、好员工、好配偶、好家长,不知道哪个环节当不好,就要被谴责。既然不好了,干脆做回自己吧。
【林深日志】
10月29日。承川他们从深城过来,进展会快起来。
姑妈知道了,大哥也知道了。戒指摘了,心情反而轻松了。秘密本身没什么,是我们被困住。感谢亲人的接得住,感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