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潮汐 陆婉正在流 ...
-
陆婉正在流泪,门被敲响了。
陆婉擦了擦泪,想去洗把脸。门又被急促地敲了几下。
“妈妈,是我。”门外是知意着急的声音。
陆婉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知意站在门口,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妈妈,你哭了?我就知道。”知意抱住她。
“没事,我没事,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准备期末考么。”陆婉着急的问。
知意抱着好一会儿,松开,擦擦眼泪。“我坐了最早的一班高铁,辅导员听我说了你的事情,支持我来,我可以在这里复习。”
陆婉看着她,眼眶又红了,“知意。”陆婉肩膀抖了起来。
“没事了,有我呢。”陈知意拍了拍陆婉后背,“你不是一个人。”
陆婉抱住她,哭了。“刚才是你爸爸打电话,说不让我影响到你。”陆婉说,“结果还是影响到你,耽误你期末复习。”
“妈妈,没有影响到,在图书馆和在这里一样的。放心吧,我会好好复习的。”知意说,“我爸还说啥了。”
“不要影响到他和他妻子的情绪。”陆婉苦笑。
“他还真是只管自己。”知意拍了拍妈妈的后背,“妈妈,委屈你了,你还有我。”知意伸出胳膊环抱着陆婉。
“幸好有你。”陆婉哽咽,原来她表面上释然,但内心对陈远的不认可和不信任没有完全释然。
楼下林深跟司机说“走吧,去顾家老宅。”他不能在事情还未解决前去见她,也不敢。
知意补了个觉,陆婉收拾好完成了一幅画。俩人打算中午去吃黄鱼面。
方晨在网上吵了好两天了。他一条一条回那些评论,说陆婉不是那种人,说她画画很好,说她很善良。他回了上百条,越回越气,越气越回。
“你们认识她吗?你们见过她吗?她凭什么被你们骂?”
有网友回他:“你是她什么人?你帮她说话,你是不是也跟她有一腿?”
方晨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顾念青也没闲着。她一早买菜,见到人家在聊小叔就跟人吵。有人说林深的不是,她说“你了解我小叔吗?你凭什么乱说?”人家就说顾淮的事情。
念青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能说小叔离婚了,小叔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也不知道怎么说爸爸的事情。
她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房间,抱着枕头哭了。
林深回到老宅。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皂角树茂盛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门。
林香兰已经在厨房了。她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到林深,眼泪就下来了。
“小深,你可算回来了。”
念青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小叔!”
林深看着她“你爸呢?”
“去上班了。”念青擦擦眼泪,“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在家。医院那边也有人在传他……”
“我知道。”林深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有我。”
他给文旅的小周打了个电话,“我是林深,我回来汐洲了。关于网上的事,我约了律师和公关团队,他们一会到汐洲。嗯,十点钟,在你们会议室见吧。”
小周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林总,您终于出面了。”
林深挂了电话,“我先洗个澡,姑妈帮我准备个早饭,饿坏了。”
林香兰愣了一下,“好,早饭,马上。”转身去了厨房。
“小青,你跟你爸爸说一声,我回来了,让他不用担心。”
“好。”
他深吸一口气,进了房间。
风暴来了,就来吧,他从小就不怕。只是这次牵扯到无辜的她。
林深找的是一家专做危机公关的公司,带队的姓周,四十出头,说话语速很快,做事干脆利落。他们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到文旅会议室,支起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开始办公。
小周安排了咖啡和点心,文旅的领导也参会。
“各位领导,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周律打开投影,把网上的舆论数据投在墙上,“骂林总和陆老师的帖子,主要集中在三个平台。热度最高的一条,转发两万三,评论一万八。负面关键词集中在出轨、婚内、靠关系这几个词上。”
林深看着那些数据,脸色很平静。
“我们的建议是分三步走。”周律翻到下一页,“第一,林总这边需要公开说明您的婚姻状况。第二,陆老师那边不需要回应,但她需要用作品说话,最好近期有作品公布。您这边越高调,她那边越低调,效果越好。第三,找几个有影响力的媒体做正面报道,把话题从八卦转到文化上。”
林深说,“声明我发,我带了离婚证回来。至于陆老师那边,现在状态我还不太清楚,小周你问一下?”
“昨天中午我见到陆老师,她很淡定。她说看您,您怎么处理都行。等会我跟她再聊一下。”小周补充。
“不着急。”周律合上电脑,“先做第一步。”
当天中午,林深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声明,汐洲文旅转发了声明。
配图离婚证,盖住了妻子的名字,声明如下:
“我是林深。关于近日网上的讨论,我有几点说明:
一、我于前年与前妻协议离婚,至今已近两年。离婚原因属于个人隐私,不便公开,但我不存在婚内出轨行为。
二、我与插画师陆婉女士于去年十月,在汐洲民宿有过短暂交流。这次因为工作原因第二次见面,不存在网传的不正当关系。
三、文化节启动仪式上,陆女士下台阶时裙摆过长,我出于安全考虑扶了一把。这个动作被过度解读,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对此我深表歉意。
四、陆女士是一位优秀的插画师。她的作品《汐洲秋日志》广受好评,这也是文化局邀请她参与本次文化节的原因。请大家把关注点放在作品上,不要再进行无端猜测。
五、对于恶意造谣、人身攻击的言论,我已委托律师固定证据,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谢谢大家。”
声明发出后,评论区炸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翻出他以前的照片,发现他确实很久没戴婚戒了。有人扒出小杨的社交媒体,发现她早在一年前就删光了所有与林深相关的照片。有人找到了知意的账号,知意发了一条:“我妈离婚是去年的事,我爸都再婚了,你们别再瞎说了。”配了一张陆婉画的灯塔。
信的人开始变多了。但还有人不信。
周律打电话给陆婉,语气很客气。“陆老师,林总已经发了声明。您现在不需要做任何回应。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发布一幅最新的画。”
陆婉站在宾馆的窗前,窗外的海灰蓝色的。
知意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妈,林叔叔发了声明。”知意拿着汐洲公众号的转发信息。
陆婉点头。
“那你也发一个?”
陆婉摇头。
陆婉发了最新的一幅画,她没有配任何文字,只贴了那幅画的图片。画的是汐洲的灯塔,黎明前的天空,深蓝渐变到浅紫,灯塔的灯是唯一的光源。那盏灯不亮,但暖。
评论区渐渐变了。
“好美。”“这个蓝是怎么调出来的?”“她画的海,跟别人不一样。”“原来她真的会画画。”“这色调是她的心情么?”
有人转发了林深的声明和陆婉的画,配文说:“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事,这幅画是真的好。”
有人开始复盘整件事。“所以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就画了一幅画?”“这就是传说中的用作品说话’吧。”“突然觉得她好酷。”
还有人翻出了陆婉以前的画册,翻出了《汐洲秋日志》,翻出了那碗黄鱼面、那棵皂角树、那个厨房。有人找到了老方海鲜的电话,打电话去订位。老方接电话的时候一头雾水:“谁?怎么这么多人打电话来?”
方晨在旁边喊:“爸,是陆姐效应。”
老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笑了一下。
舆论彻底逆转了。转折点是一个自媒体大V发的一篇长文。文章标题是:《被网暴的插画师,用一幅画让所有人闭嘴》。文章详细梳理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附上了林深的声明、陆婉的画、知意的回应、方晨的视频、念青的民宿。文章最后写道:“她深受婚姻的伤,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辩解的话。”
文章发出后,转发量迅速突破十万。
评论区从骂声变成了道歉声。“我错了,她好温柔,我不该跟风。”“原来她是真的会画画。”“对不起,陆老师。”“中年女人都不容易,支持陆老师寻找新的感情。”“支持陆老师和林总在一起。”
有人开始模仿陆婉的画风画海。有人去灯塔拍照,站在陆婉画的那个角度,等日出。有人专门穿长裙,下台阶的时候让同伴扶一把,拍同款照片。
“陆婉同款动作”上了热搜。
林深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正在老宅院子里喝茶。念青跑过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小叔你看!大家都在模仿你和陆姐!”
林深看了一眼,是一个短视频,一对情侣在灯塔的台阶上,男的伸手扶女的,女的抬头笑。配文写着:“飞奔而来的爱。”
林深放下茶杯,深色忧伤。
“网友啊,他们说这是汐洲浪漫。”念青笑起来,“小叔,你跟陆姐,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有评论说支持你们在一起。”
“别瞎说,只会害了她。”
“害了谁?我妈妈吗?”知意提着水果进来,陆婉在她身后。
林深愣住了。
“陆姐,你终于来了,这是知意吧,啊!比照片还好看。知意你好,我是…”
“青青姐,我妈说你比我懂事。我都吃醋了。”知意笑着把水果递给她。
林深站起来,“陆小姐,这是你女儿?”
陆婉点点头。
“林叔叔您好!陈知意。”知意伸手握手。
林深笑了,握了一下她的手。
“知意不放心我,期末复习跑过来,我让她尽快回去。她说回去前要来看看老宅。”陆婉解释。
“来来来,我带你参观一下。”顾念青领着知意往前走,转头跟小叔使了个眼色。
林深点头,“陆小姐过来喝茶。”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林总了?”陆婉笑着说。
“陆婉,对不起。”林深突然神色凝重的看着陆婉。
“是啊,那怎么办呢?”陆婉一边说,一边坐在林深拉开的椅子上。
林深扶住椅背愣了。
“林深,辛苦你了,还要把自己的事情公之于众。”陆婉抬头看着林深。“怪我不小心,没有踏稳那一步。”
林深突然心酸,“与你无关,是我这个人运气不好,已经影响你两次。”
“还帮我提升了人气,我现在粉丝数量暴增。这么说,你的坏运气是我的好运气。”陆婉笑了。
林深苦笑,“我去拿新茶,刚从深城带回来的。”他转身去了房间。
陆婉看着他稍微有些弯的后背,神色黯然,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陈知意看到林深房间的建筑专业书,翻了一下,看到林深进来拿茶叶,问了他一个专业问题,林深认真的做了解答。
“原来是这样,还是得有实践经验的人才能讲清楚。”知意敬佩的看着他说,“林叔,你很专业,眼光也不错。”
林深说,“谢谢你的理解和包容。”
知意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准备回学校了,麻烦林叔您在汐洲照顾好我妈。”
“我会的。”林深说。
知意加了林深微信,“有难题咨询您,您有关于我妈的事情可以问我。”
林深终于笑了,心情轻松了很多。
文旅局危机解除,小周打来电话,“陆老师,领导说了,对您最新的那幅画非常满意,这几天您受委屈了,领导说感谢您的理解。”
陆婉说:“没事的,我会加快进度的,请领导放心。”
挂了电话,她看着院子外的皂角树发呆。夏季的皂角树在鼎盛时迸发出的、一种近乎蛮横的、油汪汪的浓绿,无数羽状复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叶子们哗啦啦地拍着手,像是在低声笑语,又像是在窃窃私语着只有它们才懂的秘密。偶尔,一挂皂角透出来,嫩如弯月,碧莹莹的,隐在枝叶间。阳光流转,整棵树便流动着油润的光泽。
一个旅游杂志的记者来到老宅,说想采访“汐洲文化节背后的故事”。林香兰本来不想去,念青劝了很久,她才答应。
记者坐在院子里,皂角树下,录音笔放在石桌上。
“林阿姨,听说您一个人把林深养大?”
林香兰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爸走的时候,他才十岁。他妈……他妈妈后来去了南方,他就跟我们住。”
“那时候林深是什么样的?”
林香兰看着皂角树,“他不爱说话,整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那棵树。有一次…”
记者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去了深城,进了设计院,逐渐有了能力,结了婚,我以为他终于熬出头了。没想到他离婚瞒着我们,怕我们担心。”林香兰的眼睛红了,“他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着。”
“心疼啊。”林香兰擦了擦眼角。
采访视频发出去之后,播放量破了百万。
评论区都在哭。“看哭了。”“林深太不容易了。”“姑妈不容易,听说她儿子也很出色。镇医院,院长。”
顾家老宅的订房电话被打爆了。
念青接了一整天的电话,嗓子都哑了。有情侣订房,有夫妻订房,有一个人来的,说“想看看林深长大的地方。”“想看看那棵皂角树。”“想看看长情的顾院长。”
“六月份全订满了!七月份也快满了!”念青跑进厨房,举着订房记录本,“连八月份都有人在订了!”
林香兰正在摘菜“这么多?”
“奶奶,我们要不要涨价?”
“不涨。”林香兰淡淡的说,“该多少多少。”
闹腾过了,似乎平静了。
【陆婉日记】
6月16日,晴。
失败的20年婚姻,因为知意,一切值得。
风暴过去了。
《汐洲夏日志》第四张画完了,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我画的画了。
汐洲的夏日喧嚣而炙热。
【林深日志】
6月16日。晴。
总算…夏天来了。
遇到你是我的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