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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日常 天光透过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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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落进卧室,冲淡了深夜沉淀的暗沉。
宋南声是在一片温热的包裹感里慢慢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涌入的是两种极致清晰的体感。
很热。
紧贴着他后背的躯体像持续蓄温的热源,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薄薄一层睡衣渗过来,把狭小的被窝烘得暖意汹涌,密不透风的热气裹着他,和自己常年习惯的睡眠环境截然不同。
其次是硬。
傅晏辞整个人牢牢贴着他,骨架宽阔硬朗,肩背、臂膀、胸膛没有一处是软的。坚硬利落的骨骼线条完完全全贴合着他的后背轮廓,压得他活动空间极小,整个人被稳稳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昨夜他几乎整夜浅眠。
从小到大,他向来习惯一个人睡整张床,肢体要舒展开。可昨晚挤在一处,被人从身后牢牢圈住,周身都是别人的气息与温度,陌生的贴身距离让他浑身紧绷,神经迟迟无法放松。
他僵硬地窝在傅晏辞怀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乱动。
傅晏辞的手臂从他颈后横穿而过,稳稳环扣着他的肩颈,整个人将拥在怀里。夜里睡得沉时,力道会不自觉收紧,箍得很紧,胸腔微微发闷,肩膀也被稳稳固定住,半点挪动的余地都没有。
大半宿的时间,宋南声都处在半醒半懵的状态,辗转难安。
他能清晰察觉到身后人的状态——傅晏辞同样没有熟睡。
熬到后半夜,宋南声实在抵不住深重的困意,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才浅浅合眼,眯着睡了短短一阵。
身后的呼吸平稳绵长,傅晏辞应当是在后半夜浅浅睡着了。
宋南声不敢往后靠,也不敢往前挪,就这么僵直地躺着。
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被绑架睡觉是什么滋味。可偏偏这份过分紧实的禁锢里,又隐约有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简单吃过早饭,居家封闭的安静氛围再次笼罩下来。
连日朝夕共处、寸步不离的贴身状态,让习惯独处的宋南声,心里攒了满满的憋闷。他太久没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心底格外想单独待一会儿,放放风。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傅晏辞,开口想借本书打发时间。
傅晏辞闻言,转身从书房书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刑法总论》递过来,书页装帧规整,是业内很经典的法学读物。
“我这里基本只有这类书。”傅晏辞语气平淡,看着他,“你想看什么类型,下次你来,我提前备好。”
宋南声指尖接过厚重的书本,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就可以。”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刷手机,屏幕里漫天的疫情资讯只会让人心绪繁杂,随便一本书、就足够了。
他拿着书转身走出客厅,刚抬脚,身后的人影立刻跟了上来。
傅晏辞依旧是那副寸步不离的样子,安安静静亦步亦趋,紧跟着他的脚步。没走两步,手臂便轻轻抬起来,下意识想揽住他的肩头,习惯性想把人拢进自己怀里。
宋南声下意识侧身挣开了他的触碰。
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指挥傅晏辞:“你去把衣服晒一下吧。”
昨晚换下的两件睡衣还留在洗衣机里,一早洗完一直没有晾晒。
傅晏辞闻言,没有异议,温顺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阳台洗衣机的位置。
趁着他转身忙活的空档,宋南声心里松了口气,脚步飞快地走向客厅外侧的落地阳台。
整套房子的阳台连通客厅,装着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玻璃门窗,推拉顺滑,自带锁扣。
宋南声快步走过去,轻轻拉动门窗,将整片落地玻璃严严实实地合拢,指尖利落扣上锁扣,轻轻一拧,彻底反锁。
隔绝了屋内所有声响与视线的瞬间,密闭安静的小空间终于独属于自己。
他靠着微凉的落地玻璃边坐下,手里摊开那本厚重的法学书,终于卸下了浑身的紧绷,安安静静沉浸在难得的独处氛围里。
没过多久,晒完衣物的傅晏辞折返回来。
抬眼望见紧闭反锁的落地玻璃窗,以及窗内那个独自静坐、刻意隔开所有人的背影,他脚步顿住。
几秒的空白过后,傅晏辞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是想看书记静,是嫌他烦,想一个人待着。
明亮的日光落在通透的玻璃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里面的青年坐姿端正,低头看着书页,安静得仿佛世间只剩他一人。
傅晏辞抬指,轻轻敲了敲落地玻璃。
“咚咚——”
清脆的声响穿透寂静,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进去。
玻璃内侧的宋南声背影明显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他指尖微微收紧,停顿了半秒,终究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听见窗外的动静,垂着眼,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刻意摆出一副全然沉浸书本、无暇分心的模样。
任凭窗外的人伫立观望,他自岿然不动。
傅晏辞看着他刻意装出来的平静背影,眉峰轻轻挑了一下。
他没再继续敲窗,沉默站了两秒,抬手握住另一侧的窗沿。
下一秒,“哗啦”一声轻响。
落地玻璃被人从另一侧直接推开。
宋南声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怔住。
他显然没意识到落地窗另一边也有锁扣。
哗啦一声窗沿滑动的动静响起,宋南声猛地回头,正好对上探身进来的傅晏辞。
那双眼睛猝不及防撞进眼底,宋南声下意识瞪圆了眼,眼底带着猝不及防被拆穿的恼意,像抓到对方违规闯入的现行,愤愤然盯着人不放。
可他眉眼温顺,面部线条柔和干净,没凌厉棱角。落在傅晏辞眼里,没有半分威慑力,半点不凶。
反倒软乎乎的,像只自以为很凶、实则毫无杀伤力的小兽。
傅晏辞半个身子探进阳台,他俯身跨过落地窗的缝隙,伸手一把将宋南声牢牢捞进怀里,手臂稳稳锁紧腰身。
不等宋南声反应,微凉的唇覆了上来。
不是温柔浅尝,带着一点强势的占有感,接连落下好几下细密的吻,辗转碾过柔软的唇瓣。而后唇线下移,轻轻咬蹭在他纤细脆弱的脖颈侧,力道很轻,带着细碎的痒意与温热的呼吸,一点点磨得人神经发软。
宋南声开始吃痛挣扎的时候,傅晏辞松开箍着他腰身的手臂,退开半寸,气息还微微覆在他耳畔:“自己休息半个小时,不吵你。”
宋南声垂着眼,耳尖泛着薄红,没说话,只是下意识轻轻点了下头。
傅晏辞看着他软下来的模样,没再打扰,转身轻手轻脚退出阳台,抬手轻轻拉合落地窗。
偌大的阳台,终于重新回归安静。
宋南声瘫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发烫的脖颈。
宋南声终于沉下心绪,就在他看得入神时,落地玻璃窗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咚咚。
傅晏辞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轻轻传进来,清晰又准时:
“还剩五分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宋南声心里骤然窜起一阵莫名的紧迫感。
宋南声猛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人,眉头轻轻蹙着,小声抗议:
“你不要提醒我。”
傅晏辞实在太准时。活脱脱一个无情的掐表机器,跟田径场里盯着跑道的计时裁判一样,分秒不差。
他手里捏着手机,没有秒表,可宋南声耳边就是莫名萦绕着滴答滴答的声响,清清楚楚,每一秒时间都在飞速流逝,压得人心里发紧。
看着宋南声这副如临大敌样子,傅晏辞迈步走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宋南声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指控他:
“你好烦。”
傅晏辞面上没什么变化,却透出几分不认同:“我不烦。”
说完伸手抽走宋南声手里那本法律书,指尖点了点书页密密麻麻的条文,随口问道:“看得懂吗?我这里还有配套解说。”
傅晏辞指尖落在一段法条释义上,语气平稳地拆解其中逻辑。
“这条关于刑法中因果关系认定的内容,实务里很容易出现判断偏差。多数人会直观认定,行为直接造成损害就具备完整因果链,但这里有个介入因素的关键判定标准。”
他侧过头看向宋南声,抛出问题引导他思考:“如果行为人实施伤害,受害者在就医途中遭遇车祸身亡,你觉得伤害行为和最终死亡结果,能否直接划上等号?”
宋南声垂眸盯着文字:“是一开始的伤害引发后续就医,应该存在关联。”
傅晏辞轻轻摇头:“这里要区分异常介入因素与正常介入因素。车祸属于独立、不可预见的外来异常介入,会直接切断前序行为的因果关系,最终死亡结果不能归责于最初伤人者。”
傍晚时分,社区志愿者送来当日的餐食。
递完盒饭,其中一人顺带递过来一支软管包装的膏体,外观看着和护手霜、润肤乳别无二致。
傅晏辞随手接过来,连外包装都没细看,礼貌向两人道了谢。志愿者手头还有不少住户要跑,交接完东西便匆匆赶去下一户。
宋南声从没见过傅晏辞涂抹这类润肤的东西,没料到傅晏辞居然会特意托社区志愿者帮忙捎一支。